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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林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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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一的手机响了,在陆则鸣的目光中,他紧张的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来电。
林初一抿了抿唇。
陆则鸣掏出打火机,打了根烟,吸了口烟缓缓吐出,飘散的烟雾,氤氲上他深邃的眉眼,带着点讥讽意味,“再不接电话,你家里那位该急了。”
林初一咬咬牙挂了电话,转身将手机丢进口袋。
谢知律刚下手术,手机屏幕里,映出疲倦的眉眼。
他站在空荡的休息室里,白大褂下的身躯清廋如竹。
半晌,他收起手机,脱下白大褂挂好,披上大衣,走出了医院。
林初攥着手指,看向陆则鸣,脸颊微微发红。
陆则鸣指尖夹着烟,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
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深邃的眼睛危险又迷人,
“你男朋友,还是?”陆则鸣缓缓吐出口烟,神色和烟雾一样迷离涣散。
林初一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嗯。”
陆则鸣将烟头在垃圾桶上碾灭:“时间不早了,上车,我送你回家。”
“不、不用麻烦了……”林初一嘴上推辞,脚步却已经挪了过去。
陆则鸣拉开车门,很绅士地用手护住车门框。
林初一坐进副驾驶,真皮座椅带着凉意,还有一股淡淡的、属于陆则鸣如雪般冷冽的气息。
他心跳很快。
车子平稳地滑入夜色。
路上很安静,只偶尔有轮胎压过路面的细微声响。
林初一偷偷瞟,正注视着前方的陆则鸣。
视线从他线条冷峻的侧脸,到性感的喉结,再到握着方向盘,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一条伤痕的手。
“你的手……还好吗?”林初一小声问。
陆则鸣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语气很淡:“没事。”
沉默又蔓延开来。
林初一觉得有点尴尬,没话找话:“那个……谢谢你今晚又帮我解围。那几个客人真的很难缠……”
“举手之劳。”陆则鸣淡声道。
车子在老小区门口停下。
林初一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陆则鸣。
昏暗的车内灯光下,男人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一半被光线勾勒出深邃的轮廓,英俊得让人心悸。
“要请我上去喝杯茶吗?”
陆则鸣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眼神太深,林初一被看得脸颊发烫。
陆则鸣盯着他看了几秒,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不可以就算了。”
“你帮了我,请你喝茶是应该的。”林初一攥着衣角。
陆则鸣敛下眉眼,遮掩住眼底的情绪。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昏暗的楼梯。
老旧的居民楼隔音不好,说话大点声,邻居也能听到。
林初一走在前面,心跳如擂鼓。
他掏出钥匙开门时,手有点抖。
门一开,他开了客厅的灯。
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墙上挂着几张谢知律和林初一的合照。
陆则鸣的视线在谢知律的笑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了深。
“你坐,我去烧水。”林初一走向厨房。
陆则鸣站在客厅中央,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属于谢知律的空间。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沙发上。
一条灰色的围巾,被随意丢在沙发上。
围巾的一端,用深蓝色的线绣了一个小小的“林”字。
陆则鸣拿起那条围巾。
羊毛的触感柔软,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属于谢知律的清爽皂角味。
林初一端着水壶从厨房出来,看见陆则鸣拿着围巾,愣了一下。
“这围巾……”陆则鸣转头看他,声音很平静,“你的?”
林初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笑道:“啊,是知律给我织的。我说了不让他织,商场里买一条也就五块,他非不听……笨手笨脚的,织了一个多月才织好。”
林初一说完,紧盯着陆则鸣的脸,看到他阴沉下来的脸色,心里闪过一丝得意。
陆则鸣捏着围巾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眼前浮现出谢知律低着头、在灯下,低垂着眼睫,一针一线认真编织的样子。
“啧。那他挺蠢的。”陆则鸣低低嗤笑一声,
林初一眼睫轻颤,刚想说点什么。
话音未落,陆则鸣盯着他,像丢垃圾一样,随手将围巾丢到了沙发上,
“这种自以为是的感动,不要也罢。”
陆则鸣眼神冷得吓人。
林初一心里一紧,“我去看下,水烧开没。”
他得意的同时,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陆则鸣唇角轻扯,“好。”
林初一去厨房泡茶叶。
陆则鸣走到阳台边。
冬夜的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清冽的植物香气。
翠绿的叶片在夜色中簇拥着,长势很好,一看就被精心照料着。
陆则鸣伸手,摘了一片薄荷叶,含进嘴里。
清凉辛辣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你种薄荷?”陆则鸣转头看向端着茶到客厅的林初一。
林初一摇头:“不是我,是知律种的。他说薄荷好养活,还能泡茶……不过其实我挺讨厌薄荷的味道,太冲了……”
陆则鸣盯着他,唇角微勾,
“和你一样,我也讨厌薄荷。”
林初一怔了下。
陆则鸣往外走,
“我该走了。”
“这、这就走?茶还没喝……”林初一有些慌。
“下次吧。”陆则鸣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初一一眼,
“明天晚上,酒吧见。”
林初一眼睛一亮,“我送你?”
陆则鸣收回视线,
“不用,我今晚有点难过,想一个人走走。”
陆则鸣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楼梯间里很暗,声控灯没亮。
陆则鸣站在阴影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含在唇间。
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蹿起,映亮他冰冷的眉眼。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味混着口腔里残留的薄荷清凉,形成一种诡异的刺激感。
他拿出手机,点开短信界面,手指飞快舞动,
【谢医生,陆景今天情况怎么样?】
短信发送成功。
陆则鸣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将手机塞回口袋,转身下楼。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一声一声,沉闷而压抑。
医院病房。
谢知律推门进去查房时,陆景正靠在床头玩手机,脸上还带着未消的青紫,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谢医生,你人真好。”陆景抬头,咧出一口大白牙,笑得很傻。
谢知律例行检查他伤口的恢复情况,然后记录在病历上。
谢知律笔尖顿了一下:“谢谢。”
陆景歪着头,打量着谢知律,“不像我哥,心狠手辣,六亲不认。”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知道吗,陆则鸣当着我的面,把我养了六年的金毛活活砍死了。
仅仅是因为,我爸更宠我。”
谢知律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还有啊,”陆景语气轻描淡写,“他初中时有个同学,就因为在篮球场上撞了他一下,第二天就被人打断了腿,退学了。
当然,没人能证明是他干的……他从小就特别会装,在老师和长辈面前一副优等生的样子,背地里……”
谢知律合上病历本,“陆先生,今天的检查结束了,好好休息。”
他转身要走。
“谢医生,”陆景叫住他,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离我哥远点。他那种人……没有心的。所有接近他的人,最后都不会有好下场。”
谢知律背对着他,站了两秒,没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陆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人找好了吗?”他的声音阴冷,和刚才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哑的男声:“找好了,都是亡命徒,下手干净。”
“很好。”陆景盯着天花板,眼神狠毒,“下周五晚上,陆则鸣会去东郊的仓库验货。就在那儿动手。”
“二少,要是老爷知道了……”
“知道?”陆景冷笑,“如果我爸知道,我弄死了陆则鸣,只会觉得我有出息了。
何况他不死,陆家的一把手,永远都不能是我。”
他深吸了口气,眼里欲望之火在燃烧,
“我和陆则鸣,在这场权利的争夺战中,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酒吧包厢里。
陆则鸣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握着一杯威士忌。
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周呈坐在他对面,喝得有些上头,脸颊泛红。
包厢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男孩走了进来。
男孩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皮肤白皙,眼尾微微上挑。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就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当然,这里面不包括陆则鸣,
他是许怜。
陆震最宠爱的情人。
“陆少。”许怜走到陆则鸣面前,垂下眼,姿态恭敬。
陆则鸣抬眼看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放在茶几上。
“这瓶用完,我送你去美国和他团聚。”
许怜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药瓶,攥在手心,
“谢谢陆少。”
“不用谢我。”陆则鸣晃了晃酒杯,语气淡漠,“各取所需罢了。”
许怜鞠了一躬,转身快步离开了包厢。
门被关上。
周呈叹了口气。
“陆则鸣,我真服了你了。”他灌了一大口酒,“那个男人的病,去年就好了,现在在美国重新找了个女人,结婚过日子。
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瞒着许怜。”
陆则鸣没说话,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冰块。
“你给了他希望,又让他用身体和尊严去换一个虚无缥缈的念想……”周呈摇头,“太狠了。”
陆则鸣抬起眼,看向周呈。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残忍。
“他用他的身体和人格,去交换另一个男人的生命。”
陆则鸣缓缓开口,“从交易达成那刻开始,双方就得履行各自的义务。
任何因素的改变,都不能终止交易。”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讥讽:“何况,他是同性恋。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会更自由。
他得感谢我,给了他一张飞往自由的门票。”
周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转了个弯,
“所以,你给了他自由,你觉得你自由吗?”
陆则鸣没有回答他,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陆母在一场商业联姻中嫁给了风流成性的陆震。
她从小教导陆则鸣:要讨好父亲,要优秀,不能让父亲讨厌,否则家里的财产,一分都不会留给他。
他听说过很多,原配的儿子发疯夺权失败,被关进精神病院,悄无声息地死掉的故事。
所以,他的隐忍和伪装是他的生存手段。
母亲死后,他面对的是登堂入室的继母,和父亲频繁更换的同性情人。
他依然在陆震面前扮演一个懂事、优秀、毫无威胁的儿子。
背地里,他呕吐了一次又一次,才能装成若无其事的模样。
在学校,他是永远的第一名,是老师的宠儿,是同学眼中高不可攀的优等生。
但没人知道,放学后他会翻墙出去,抽烟、打架、喝酒,什么都干。
有一次,隔壁班的混混挑衅他,骂他是“没妈养的杂种”。
他什么都说,转身离开。
三天后,那个混混被人打断三根肋骨,脾脏破裂,差点没救回来。
而事发时,陆则鸣正在老师办公室,乖巧地请教竞赛题。
老师只会相信,读书好的孩子是善良的。
脸上戴了太多层面具,他已经分不清,哪一层才是真正的自己。
陆则鸣睁开眼,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
猩红的火光,在他指间明灭。
他吸了口烟,仰头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看着青白的烟圈升腾、扩散,最终消散在空气里,
“自由?自由才是真正的奢侈品。”
他拥有一切——财富、权势、地位,应有尽有。
却又一无所有。
他是一棵,只知道不停向上生长、枝繁叶茂,却没有根、永远在寻找土壤的树。
一路机关算尽,一路迷失。
没有目的,没有方向,没有欲望。
他是一具尸体,是活着却心死的空心人。
他在等一场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