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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恶意撩拨 交换烟抽 ...

  •   饭店是街边的苍蝇馆子。

      推门进去,墙壁贴着风景挂历,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烟火气和家常菜的香味。

      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热情地招呼他们:“两位里面请,有包间。”

      所谓包间,也只是用三合板简单隔出来的小房间。

      两人坐下,空间显得有点逼仄。

      进来倒茶水的年轻服务员,看到两人的相貌气度,明显愣了一下,脸微微发红,放下茶壶就赶紧退出去了。

      谢知律拿起茶杯,用热水烫了烫碗筷,动作熟稔:“这家店味道很地道,开了十几年了。就是装修旧了点。”

      陆则鸣没动,目光扫过简陋的环境,又落回谢知律脸上:“你常来?”

      “不常来。”谢知律烫好自己的,又很自然地拿过陆则鸣的碗筷,也帮他烫了一遍,“我习惯自己做饭,干净,也省钱。”

      陆则鸣视线从他低垂的眉眼,到那双烫碗筷的、骨节分明的手,轻笑一声,玩味道:

      “那你还挺贤惠。将来谁做你女朋友,命可真好。”

      谢知律动作顿了下。

      陆则鸣身体前倾,隔着方桌,目光锁住谢知律:“真想找一个……像你这样的,‘女朋友’。”

      他没有抬头,将烫好的碗筷推回陆则鸣面前,声音平静:

      “陆总想找女人,自然有的是选择。找我这样的,你恐怕驾驭不了。”

      “哦?”陆则鸣眉峰一挑,兴趣更浓,“怎么个驾驭不了法?说来听听?”

      他的目光极具侵略性,缓缓扫过谢知律的全身,压低声音,意有所指,“是……需求特别强烈,还是……?”

      谢知律脸色阴郁一瞬。

      他放在桌下的手,握紧了拳。

      身体的酸痛,时刻在提醒他昨夜承受的粗暴。

      陆则鸣一直盯着他,那眼神过于赤裸,仿佛要将他平静表象彻底撕开,看透他身体里每个角落。

      这让谢知律浑身不自在且烦躁不安。

      恰在这时,服务员端着菜进来,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红烧肉,清炒时蔬,糖醋鱼,简简单单,香气扑鼻。

      谢知律拿起筷子:“菜齐了,吃饭吧。”

      陆则鸣却没动筷子,端起粗瓷茶杯抿了一口,“你知道‘同性恋’吗?”

      谢知律夹菜的手,在空中停滞了片刻。

      他夹起一块豆腐,放进碗里,声音听不出情绪:“知道。怎么了?”

      陆则鸣缓缓道:“我恐同。”

      谢知律抬眼直视他,“陆总个人的好恶与狭隘,没必要特意告诉我。”

      “所以,”陆则鸣步步紧逼,“你是同性恋?你喜欢男人?”

      谢知律没有回答他。

      陆则鸣嘴角带着嘲讽的弧度。

      既然是个死变态。

      那就没必要愧疚了。

      陆则鸣唇角笑意加深,

      “哦,那我刚才用词错了。不应该说你‘女朋友’命好。

      应该说,你‘男朋友’命真好。”

      谢知律目光里带着一丝疲惫和疏离:

      “陆总,饭快凉了。

      吃完这顿饭,我们之间两清。以后,应该不会再见了。”

      陆则鸣没动筷子,靠在并不舒服的木头椅背上,打量着他。

      良久,忽然冒出一句:“有没有人说过,你看起来……很倔强。”

      谢知律夹菜的动作顿住,低声呢喃,“倔强?”

      他一出生就被丢在路边。

      谢母务工返村,将他捡回家里,他才活了下来。

      养父酗酒好赌,养母体弱多病。

      家里有个姐姐,后面又生了个弟弟。

      他从小就知道读书,是唯一的出路。

      初中那年,养母肾衰竭,需要一大笔手术费。

      养母在等死,让他不要管她。

      他不听。

      在那个自尊心比天高的年纪,他从村头第一家跪到最后一家磕头借钱,白纸黑字打欠条,愣是凑齐了手术费,救下了养母。

      后来上了大学,他只要有时间就兼职还债。

      工作后,每月准时给家里寄钱,雷打不动。

      三年前,家里催婚催得急。

      男友缺乏安全感。

      他可以找很多借口,却选了一条最惨烈的路。

      他当着男友的面,打电话回去摊牌:我喜欢男人,不会和女人结婚。

      后果是养父母连夜坐火车冲到北京,在他的出租屋里,用扫把、擀面杖,把他打得遍体鳞伤,让他改口,回去相亲。

      他咬着牙,愣是一声不吭,一句妥协的话都没说。

      他感激养父母的养育之恩。

      但这恩情,不能用他和爱人的余生去偿还。

      临走时,养父母骂得很难听,说他丢人现眼,三年没让他回家过年。

      谢知律就是这样的人。

      外表温润似水,骨子里却有一股执拗的狠劲。

      一旦认定了某个人、某条路,哪怕头破血流,撞得南墙轰然倒塌,他也绝不会回头。

      沉默在狭小的包间里蔓延。

      谢知律自嘲的轻笑一声,“确实、挺倔。”

      “我一向看人很准。”

      陆则鸣意有所指。

      不知道是在说,谢知律倔,还是,他是同性恋。

      谢知律微敛下眉眼,遮住眼中漫上的情绪。

      陆则鸣像没事人一样,从风衣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谢知律。

      谢知律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接过来,含在唇间。

      递烟的人,负责点火,这是规矩。

      陆则鸣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谢知律盯着他,平静道,

      “陆总,麻烦打个火,我没带打火机。”

      “谢先生,我也想尝尝你的烟。”

      陆则鸣唇角微勾。

      谢知律从口袋里拿出一盒万宝路,抽出根烟,递给他。

      陆则鸣接过时,手指有意无意的,摩挲了下他的手指。

      谢知律眼睛微眯,却没多想。

      陆则鸣将烟含在唇间,这才拿出打火机,起身弯腰凑近对面的谢知律。

      “咔嚓”一声,火苗蹿出。

      火光照亮谢知律低垂的眼睫和眼下的泪痣,也映亮陆则鸣冷峻的眉眼。

      谢知律的烟头,被点燃了。

      烟雾在两人间升腾,隔起一堵无形的墙。

      陆则鸣隔着烟雾看他。

      近在咫尺,又恍若远在天边。

      陆则鸣莫名涌起一股烦躁,他又按了下打火机,火苗没窜出。

      于是,抬眼看向谢知律,

      “谢先生,这下,轮到我借你火了。”

      谢知律看着他,带着恶趣味吸了口烟,缓缓朝他脸上吐出。

      陆则鸣怔了下。

      煊赫门的烟气带着甜味,萦绕在他鼻间。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分不清,究竟是烟的甜,还是他的。

      谢知律倾身凑过去,将猩红的眼尾抵住陆则鸣的烟尾。

      很快,丝丝烟雾升起。

      陆则鸣回过神来,退后,坐回“咯吱”乱叫的椅子上。

      更多的烟雾升腾起来,氤氲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朦胧的纱帐。

      他们隔着这层烟雾对视,对方的眉眼都变得模糊不清,

      陆则鸣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

      “谢先生,你抽的烟,挺辣。跟你的脾气很像。”

      谢知律微微抬起下巴,边吐烟雾,边回他,

      “是吗?陆总的烟,香甜可口,跟陆总却是半分不搭。”

      陆则鸣轻笑了声,“人总是矛盾的。”

      “确实,跟外表一样,挺没意思。”谢知律漫不经心的瞥他一眼。

      陆则鸣微微眯起眼,

      “谢先生,你知道,万宝路的烟语吗?”

      谢知律等着他下一句话。

      陆则鸣唇角勾起,

      “男人只因浪漫时刻,而牢记爱情。”

      谢知律眼眸渐深。

      他顿了下,继续道,

      “煊赫门的烟语,抽烟只抽煊赫门,一生只爱一个人。

      我们互抽对方的烟,烟语又这么搭,你说,我们之间,算不算,存在一种,独属于男人间的浪漫?”

      谢知律有点想笑,他弹了弹烟灰,

      “陆总,没想到你还是个文青,抽个烟而已,你就对上诗了。

      哪天,你公司破产了,可以考虑往诗人这方面转行。”

      陆则鸣紧盯着他的眼,语气带着玩味,

      “真诚的感谢,谢先生,为我做的职业规划,我会认真考虑你宝贵的建议。”

      谢知律在烟灰缸里,慢慢碾灭只抽了两口的烟,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陆总请慢用。”语气是一贯的平静疏离。

      陆则鸣坐在那里,一动没动,只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我送你。”

      嘴上这么说,却没有要送的意思。

      “不用了。”谢知律拒绝得干脆,拉开门,走了出去,留下一个清瘦的背影。

      陆则鸣独坐了一会后,将燃到一半的烟,在廉价的烟灰缸里慢慢碾灭。

      烟雾散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低声吐出三个字,

      “死同性恋,真恶心。”

      出了饭店,晚风一吹,那点莫名其妙的烦躁似乎散了些。

      陆则鸣驱车,一路狂飙回到公司。

      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他洗完澡后,倒床就睡。

      只睡了四个小时,就起来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堆积的文件。

      窗外的天色,从白昼到黑夜。

      他也发现了问题——几笔经由陆景经手的采购账目,数字对不上。

      陆则鸣眼神冰冷,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吃回扣吃到我的头上来了,陆景,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然而,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一向工作狂的他,注意力却无法集中。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闪现那天晚上的片段。

      黑暗中谢知律模糊的轮廓,压抑的呜咽,眼角滑落的泪,还有那颗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蛊惑人心的泪痣……

      像着了魔一样,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那张从陆景手机里取出的内存卡。

      他鬼使神差地将它插进了读卡器,连接电脑。

      屏幕上跳出一个视频文件。双击,播放。

      纠缠的肢体,谢知律在药物和暴力下,痛苦蹙眉、神情崩溃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美感的模样……

      陆则鸣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全身肌肉绷紧,像一点火星丢进枯木森林里,引发轩然火灾。

      如果是被下药的状态,他可以解释为,是药物的控制。

      可现在,他明明清醒着,明明应该感到恶心,可身体却给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视频还在播放着那些不堪的画面。

      陆则鸣猛地闭上眼睛,一拳砸在坚硬的实木桌面上!

      “我他吗真是疯了。”

      他像是要摆脱什么脏东西一样,迅速拔掉读卡器,将内存卡丢进垃圾桶里。

      想了想,又捡起,丢进了抽屉里。

      他比任何时候都需要酒精。

      他拨通了发小周呈的电话,声音阴郁:“出来,喝酒。现在。”

      电话那头周呈很是惊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陆总这样的工作狂居然主动约酒?行啊,老地方,我马上到!”

      挂掉电话,陆则鸣拿起车钥匙,径直走向电梯。

      地下车库,他刚拉开车门,手机又响了。是秘书。

      “陆总,您让我查的谢知律,背景资料已经发您邮箱了。

      他是协和医院的神经外科医生,业务能力很强,风评很糟糕,患者骂他是恶魔。

      同事骂他清高孤傲不合群。

      至于和二少爷陆景……我们彻查了所有可能的资金往来目前没有发现任何直接或间接的联系。他们应该……完全不认识。”

      陆则鸣拉开车门把手的动作,顿住。

      谢知律这样的菩萨,风评如此的差,让他感到意外。

      谢知律完全不认识陆景,倒是意料之中。

      所以,那天晚上,谢知律就只是一个被无辜卷进来的、倒霉蛋?

      陆则鸣坐上车,踩下油门。

      夜色中,陆则鸣的眼睛微微眯起,直视前方,

      “可我,就是看他不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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