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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酒吧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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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包厢里。
灯光昏暗,只有墙角一盏壁灯亮着。
茶几上摆着半打空酒瓶,还有几瓶没开的。
陆则鸣靠在沙发背,领带松垮地挂着,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他握着酒杯,盯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动不动。
周呈推门进来,在陆则鸣对面坐下,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满脸不高兴。”
陆则鸣沉默着,将杯中酒一口干了,又拿起酒瓶倒满。
周呈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含住点燃。
打火机的火苗映亮他的脸。
“说吧。”他吐出一口烟,“出什么事了?”
陆则鸣盯着杯子里的酒。
“明天。”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打算跟他分手。告诉他真相。”
周呈抽烟的动作顿住。
烟雾从他鼻腔里缓缓喷出,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看着陆则鸣,沉默了几秒。
“你打算跟他说,我跟你在一起,只是为了让你爱上我以后,告诉你当同性恋没有好下场’——这种话,你确定你说得出口?”
陆则鸣从茶几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含在唇间。
打火机咔嚓响了三次,火苗才蹿起来。
他拢住火,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闭上眼。
烟雾从他唇角逸出,缭绕上升。
再睁开眼时,他眼神淡漠的反问周呈,
“怎么说不出口。”
“你也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周呈神色凝重起来。
陆则鸣阴郁着脸,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手机响了。
陆则鸣看了一眼来电,接起。
“陆总,许怜那边……出事了。”
陆则鸣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个男人病好了,在美国重新找了女人,结婚了。”秘书继续说,“许怜过去以后才知道。他……受不了。今天下午,自杀了。”
“……傻子。”陆则鸣勾起抹讥讽的笑。
“还有一件事,陆总。陆景寄给报社一个U盘,报社的负责人没敢声张,直接交给了我们的人。现在U盘在属下手里。”
陆则鸣盯着面前的酒杯。
“……销毁。”
“好的,陆总。”
电话挂断。
他把手机丢在茶几上,
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切成明暗两半。
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夹着烟,烟灰积了一截,不堪重负,散落地毯上。
窗外,远远传来烟花的闷响,除夕夜要到了。
几天后的除夕夜。
窗外烟花炸开,一朵接一朵,红的绿的,照亮整个北京城。
屋里,谢知律系着围裙,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满满一桌。
中间是他亲手做的蛋糕。
陆则鸣面无表情的看着不断忙碌的他。
谢知律解下围裙,坐下,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尝尝。”
陆则鸣忍住咽喉漫上的艰涩,听话的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好吃吗?”谢知律挣着一双醉人的桃花眼,满怀期待的望着他。
陆则鸣避开他的眼神,低声回他,
“好吃。”
然后他放下筷子,没再动。
谢知律抬眼看向他,
“今晚话这么少?”
陆则鸣唇角动了动。
谢知律想起什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到陆则鸣唇边。
陆则鸣怔了下,低头含住。
谢知律按下打火机,拢着火苗,给他点燃。
然后又抽出一根,含在唇间。
他凑过去,就着陆则鸣烟尾的火,点燃了自己的烟尾。
然后退后一点,隔着两缕交缠的烟雾,看着他的眼睛。
“我陪你,用一根烟的时间许愿。”
陆则鸣敛下眉眼,静默的抽完了这根烟。
然后把烟头摁进烟灰缸,在他错愕的神色中,缓缓吐出几个字眼,
“谢知律,我们分手吧。”
陆则鸣,你报复了他,应该感到高兴的。
为什么,你看到他眼里闪过的痛苦,内心会如此的焦灼与不安。
窗外一朵朵烟火升腾到空中,绚烂的开落。
一如他们的感情,盛开即凋零。
谢知律的脸浸在五颜六色的火光中,心脏一阵阵的抽痛,像是病理性的痉挛,他按灭烟头,平静道,
“为什么?”
陆则鸣冷声道,
“我接近你只是为了玩弄你践踏你.....”这个变态同性恋。
剩下的话,堵在喉间,陆则鸣怎么也说不出口。谢知律眼眶渐红,却没有暴怒的迹象。
明明说出伤人话的是陆则鸣。
满腹怨恨,恨着谢知律的人却也是陆则鸣。
陆则鸣却恨他随时保持的体面与冷静。
恨他果然没有那么爱他。
以至于故事的高潮,如此的索然无味。
谢知律忍住眼眶的胀痛,问他,
“你爱过我吗,陆则鸣?”
知律啊,明知对面的那个人,从始至终都是在玩弄你。
你却依然执着的要一个答案。
是因为爱吗,
还是因为,你和三十年前一样,被抛弃在寒冷的冬天,
你渴求,眼前人能交给你一个不同的答案。
你甚至幼稚的,期盼他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看着你说,被吓到了吧,愚人节快乐。
然后你虚惊一场,拍拍胸脯,把眼泪忍下去,也对着他笑。
你说,以后别开这种玩笑了,你差点就当真了。
陆则鸣看着他红得厉害的眼,心绪紊乱,心如刀割,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陆则鸣,你不该因为他是一颗坚韧的野草,就随意践踏他。
野草也会枯萎。
快抱住他,告诉他,你的愚蠢和幼稚。
告诉他,你其实,不愿看到他的难过。
陆则鸣刚压下心口的闷痛,喉间又尝到血腥味。
他强撑着冷漠,冷冷的看向谢知律。
谢知律面色发白,执拗道,
“你对我,半分真心也不曾有过吗?”
谢知律,你看着他的眼睛,不敢错漏一秒,企图从他的眼睛里,话语里,找出一点爱的破绽。
可他的心跟冬天的雪一样,冰冷。
他没让你如愿。
你想哭,可你只愿感受到浓烈的爱,而情不自禁的流泪。
痛苦不是选项。
痛苦不该让人泪流。
每个人都应该因为感受到幸福而流泪。
所以你倔强的,没有让眼泪落下。
陆则鸣听到了心脏剧烈的震动,他站起身,攥着拳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是。”
“以后别见面了。”
“我走了、就当,我们从未相识过。”
恶心的同性恋,几个最伤心的字眼,陆则鸣终究没说出口。
谢知律脸上没有表情,手却在抖。
陆则鸣起身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
谢知律盯着他绝情的背影,喉间的艰涩疯狂涌上,让他每吐一个字,喉咙都像被刀割了般,
“如果我求你....求你留下来呢.....”
陆则鸣顿住脚步,眉眼狠狠一滞。
陆则鸣,在那停滞的十秒里,你在想什么呢?
你想回头看他,看这个清冷矜持的男人,被你拉下神坛,被你像丢垃圾一样丢掉的,狼狈模样。
还是,你的身体告诉你,你疯狂的渴求,他的体温,他温热的气息,他肌肉的颤动。
你想紧紧的,紧紧的抱住他。
胳膊先收紧,然后两个人的心脏契合到一起,同频震动,同频悲喜。
最后,你可能会有一点想掉眼泪,为你的幼稚和恶劣。
因为不想被他看到你的溃败和脆弱,就将脸埋进他的颈间。
你的泪,一定会比悲伤更快,烫进他心底。
你相信,你笃定。
他会轻轻抱住你,原谅你所有的不堪与恶劣。
果然,爱会让人恃宠而骄。
谢知律等待陆则鸣最后的判决,他闭上眼,压下眼中的泪。
陆则鸣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砰。
谢知律坐在原处,缓缓睁开眼,看到的是,空荡的房间。
窗外烟花还在升腾绽放。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慢慢嚼,像嚼蜡。
一碗饭,他吃完了。
不管遇到什么事,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是他的人生第一准则。
他站起来,收碗,洗碗,擦干,放回碗柜。
蛋糕还完整地摆在桌上。
他端起来,走到垃圾桶旁边,手一翻。
蛋糕落进去,闷闷的一声响。
手机响了。
高院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小谢啊,年后评优的事……你也知道,你不招同事待见,手术做再好也没用……”
“我离职。”
那头顿住了。
“明天我去收拾东西。”
他挂断。
又拨了另外电话号码。
“房东太太,谢谢您这几年的照顾。剩下的房租不用退了。我……要搬走了。”
那头说了些什么。他听着,偶尔应一声。
最后他说:“您保重。”
挂了。
他坐回餐桌边。
从烟盒里抽出第一根烟,点燃,吸了口烟后,仰头朝空中缓缓吐出。
天亮的时候,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谢知律打算去贵州支教,于是他拖着行李,坐上飞机,然后换乘大巴车,几经辗转后,在偏远的农村,留下当了村医和语文老师。
一个月后。酒吧。
陆则鸣靠在卡座里,面前的酒瓶空了大半。
周呈坐在旁边,看着他。
“你这样喝,也不是事啊。”
陆则鸣隐在黑暗中,一直默不作声,某刻,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他站起来,急匆匆的往外走。
周呈问他:“去哪儿?”
他没回答,开车一路狂飙到老小区。
他上了三楼,站在那扇门前,做了几次心理准备,才抬手敲门。
没人应。
再敲。
还是没人应。
隔壁门开了条缝,探出一颗脑袋。
“找谢医生吗?他搬走啦。”
陆则鸣皱着眉头,
“他有说,他去哪了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邻居关上了门。
陆则鸣站在昏暗的楼道里发怔。
他掏出手机,给谢知律打电话,发现打不通。
又给高院长打了电话,得知他离职消息的那瞬。
恐慌犹如汹涌的潮水不停上涌,淹没了他,让他窒息到无法呼吸。
陆则鸣踉跄了两步,苍白着脸,给属下打了个电话,
“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都必须给我调查谢知律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