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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谢知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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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律不告而别的第三年,陆则鸣买下了他们曾经同居过的老房子,去了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看了无数遍,他们一起看过的电影。
最终活成了一具空洞的躯壳。
几缕阳光透过百叶窗,分割着他蜷缩在沙发的身影。
“嘭——”
门被一脚狠狠踹开,撞击墙壁发出巨响。
周呈挟着一身室外的寒气与怒气冲进来,几步跨到窗前,手臂暴躁地一挥,“哗啦”
拉上了百叶窗。
阳光如潮水争先恐后的涌入,昏暗的室内。
光线落在陆则鸣紧蹙的眉峰、干裂的嘴唇和深陷的眼窝上,那张曾经英俊迫人的脸,如今只剩阴郁与死气沉沉。
眼球被阳光刺到那瞬,他猛地坐起身,一脚踹翻满地酒瓶,哑声低吼道,
“你他吗找死呢?”
玻璃瓶稀里哗啦地翻滚、碰撞,滚到周呈脚下,被他烦躁地一脚踢开。
他的视线从地上一大滩氧化后的,黑色血迹,逐渐移到男人右手腕上,深可见骨的刀痕上。
周呈的视线死钉在地板上那片氧化后的黑红污迹上,然后缓缓上移,定格在陆则鸣随意搭在膝盖的右手腕上。
——那里,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狰狞外翻,边缘皮肉泛着白,伤口结了血痂。
旁观者光是看到这一幕,多少感同身受。
陆则鸣却仿佛这具身体不适他的,屏蔽了所有的痛觉。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攥起陆则鸣的领口,
“陆则鸣,你疯了是吧?”
陆则鸣被他拽得身体前倾,却没什么反应。
他慢慢掀起眼皮,漆黑的眼珠,空洞地映出周呈暴怒的脸。
他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话像是从气管里挤出,破碎又飘散,
“昨晚,没吃药。
躯体化发作,手一直在抖,使不上劲,没能把动脉割破。
今晚,吃了药,再试一次。”
他把死亡,说得像今天,天气如何,一样的云淡风轻。
周呈攥着他衣领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另一只手猛地扬起。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甩在陆则鸣冷峻苍白的侧脸上。
陆则鸣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几缕黑发凌乱地垂落额前。
他没有立刻转回来,就那样偏着头,维持着那个姿势,像死尸。
周呈胸膛剧烈起伏,松了手,退后几步,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找死呢?!”
陆则鸣缓缓转过脸,漆黑的瞳仁,透不进半点光,像深渊。
他嘴唇翕动,喃喃低语,
“谢知律,不见了。我找不到他。他不要我了。”
周呈摸出烟盒,烦躁的打了根烟,
“你都找了他三年了,难道还怕,再找下一个三年吗?
说不定,你过几天....不,说不定,你一会就收到谢医生,已经找到了的消息了呢?”
如果陆则鸣不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他根本就不想管他的死活。
陆则鸣自嘲一笑,摸过烟盒,捏出烟,含在因失血和缺水变得苍白脱皮的唇间,又摸过桌子上的打火机,歪头点燃。
火苗窜起,映亮他深陷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
他修长的手指夹住烟,仰头,缓缓吐出灰白烟雾,弥散的白烟笼上他线条冷硬的脸,
“谢知律,他真的不要我了.....”
指间烟头明灭,几许烟灰飘散的在地。
此时的路则鸣,就像被人遗弃的孩子。
周呈看着目光空荡无神的陆则鸣,想说点什么安慰他。
看到他手腕上狰狞的刀痕,话堵在喉咙,愣是说不出口。
他猛地吸了口烟,闭眼吐出。
暗道,疯子。
“走,”周呈试图拽他起来,“我送你去医院,这伤口必须处理。”
“用不着。”陆则鸣甩开他的手,“死不了。”
陆则鸣用尽各种手段,都有没有查到谢知律的消息。
陆则鸣又发病了,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胃部跟着痉挛。
手上失力,手机和烟头落地。
他弓起腰,背部肌肉紧实,暗藏爆发力。
只咳了声,便一发不可收拾,最后吐出口鲜血。
手机屏幕映出他惨白如纸的脸,和布满红血丝的眼。
相比于谢知律的销声匿迹,他更害怕,他抬头看到的那片天空,他看不到。
他脚踩的这片土地,他踩空。
那一瞬,他在想。
只要谢知律还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任意一个角落。
哪怕他销声匿迹,杳无音讯也没关系。
只要他幸福就好。
可后来,他们相遇了。
他又改变了想法,他想,给谢知律幸福的人,只能是他。
他在谢知律身上摔了一跤,他不打算爬起来。
谢知律,就是他的人生。
他这辈子,爱恨,生死,都要跟他纠缠。
陆则鸣收到谢知律行踪的那天,他正准备ZS。
千钧一发之际,他活了下来。
谢知律在贵州偏远的贫困山村支教,兼职村医。
大雪天,村里物资困乏。
陆则鸣提前联系了当地的负责人后,带着几大卡车的物资,准备进村发放生活用品。
到了村里,天色已黑。
村长打着手电筒,冒着风雪来见陆则鸣。
陆则鸣伸出双手握住村长的手,温声道,
“辛苦您,想办法把这些物资发放到各家各户。”
村长笑道,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一点都不辛苦,到是陆总,出钱又出力,才辛苦.....”
陆则鸣收回手,环顾了一周,被山围在中间的村庄,
“我想问一下,谢老师在住在哪?他是我朋友,今晚,我想跟他住一块,将就一下。”
“谢老师,就住在前面这座山的后面,翻过这座山,就看到他的小木屋了。
我给你带路吧。”
“那就麻烦村长了。”
陆则鸣跟随着村长的脚步,一路翻山越岭。
“谢老师来我们这支教,村里开不出工资给他,他也就不要了。
没有钱,还把自己的积蓄拿出来,买肉给学校的孩子补身体。”
“他一贯如此,谁都想管,就是.....”就是不想管我。
“就是什么....”
“没什么。”
“谢老师,长得俊,文化水平高,人又好,上门给他说亲的媒婆一茬接一茬....”
“他同意了?”
“没有。他说,他心里住着一个人,这辈子都不打算结婚了。
长得帅就算了,还这么痴情,怪不得我们村这么多姑娘喜欢他。”
陆则鸣眼眸一沉。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林初一。
谢知律心里始终惦记了林初一。
这么想着,他心底隐隐冒上点火来。
村长停住脚步,
“到了,前面那座木屋,就是谢老师的家。要我陪你一起吗?”
陆则鸣理了理衣领,
“不用了,我一个人去就好。”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陆则鸣站在木门前,抬手敲门的动作顿了顿,闭眼,深吸了口气,然后敲响了木门。
此时的谢知律,点着蜡烛,在微弱的灯光下,给学生批改作业。
突然听到敲门声。
他以为是好学的学生来找他,也没多想,端起蜡烛起身开门,让门外的人进屋。
开门的一瞬,风雪裹着寒意,飘进了狭小的小木屋。
谢知律退后几步,来人几步迈进屋里,高大的身影,在微弱的烛光照耀下,影子被投射到墙面上。
谢知律与他隔了一步的距离,疑惑的问了声,
“谁?”
除去欣喜,心里翻腾的痛苦、思念几乎要将陆则鸣撕裂。
陆则鸣以为,见到谢知律,他会质问他,会憎恨他。
其实,都不是。
这些翻涌的复杂情绪,最后化成了畏惧。
他渴求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的拥抱,可他却不敢靠近他。
谢知律握着蜡烛,上前一步,缓缓举到陆则鸣面前,随着烛光的移动,他看清了陆则鸣的脸。
陆则鸣喉结滚动了下,最终无话。
谢知律注视着他的眼睛,敛下眉眼,平静道,
“你为什么在这?”
谢知律在这座小山村待了三年。
这三年,刚开始还会想起林初一。
后来,连他的脸,都忘得一干二净。
就像是,遇到某种不可抗力。
那七年,被风雪掩埋地下,成为一段秘密的往事。
而陆则鸣的脸,却在他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以致于,陆则鸣突然出现在他眼前时,他甚至恍惚的以为,他们昨天才分别。
“我....我捐赠物资....顺路来看看你。”
“看好了,就回去吧。走的时候,麻烦你帮我把门带上。”
谢知律转身的一瞬,陆则鸣再也无法抑制,喷涌而出的思念,几步上前,从身后将他整个人,都紧紧的抱进了怀里。
“知律,你离开我的这三年里,我很想你,很想你,想你想的,都要疯了....”
微弱的烛光,映照出谢知律面无表情的脸,
“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对谢知律来说,他们爱过,却没相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