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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北京 ...

  •   北京冬日的天,总是灰蒙蒙的,风里裹挟着雪的冷冽。

      街道两旁光秃的树,枝条蜿蜒交错,像心脏密集的血管,只等来年长出丰满的血肉。

      年关将近,这座欲望城市,各处挂起了红色的装饰,有了年味,有了家的味道。

      路过的人冒着自己的烟火,带着自己的故事淹没在人群里。

      临近过年还有一个月,谢知律经不起陆则鸣死皮赖脸的哀求,答应了他搬进他家里住。

      周一,谢知律休息,没到医院上班。

      一大早,他带着陆则鸣走到不远处的菜市场,买菜。

      陆则鸣像个好奇的孩子一样,紧紧跟随着谢知律。

      谢知律停在一个摊位上,弯腰挑西红柿,侧脸被冬阳镀了层薄光。

      “青椒也拿两个,做辣椒炒肉。”他偏头看陆则鸣,“一段感情进了平稳期,就和买菜吃饭一样,没那么多刺激拉扯。你会不会觉得无聊?”

      陆则鸣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指尖擦过他手背。

      “只要和你一起,什么都好。”

      回去路上,谢知律拎着菜,步子不快。

      “我可能给不了你想要的那种爱。”他看着前面,“我只是个普通男人。就算暂时不变心,也会有很多爱无能的时刻。那些时刻里,我无能为力。”

      陆则鸣手臂搭上他的肩,往怀里带了带。

      “你累了,我接力。”他低头,嘴唇蹭过谢知律耳廓,“加倍爱你。然后等你再一次爱上我。”

      谢知律偏头看他,眼角弯了弯,

      “陆总,好会说情话。谈过几个女朋友?”

      “没谈过。”陆则鸣皱眉,“我也不会说情话。我这人只说实话。”

      谢知律笑了,眼尾那颗痣跟着扬起。

      “最好是实话。”

      陆则鸣张嘴要解释。谢知律抬手,指腹按在他唇上。

      “好了。就算你谈过十几段,我也该尊重。

      我不能自私到要求你在我没出现的时候,一直等着我。”

      陆则鸣拿下他的手,握在掌心。

      “如果我真谈过那么多,你不吃醋?”

      走到小区楼下,谢知律抽回手,推开单元门。

      “不吃醋。”他踏进楼道,回头看他,“如果你希望我吃醋,我也可以随你的愿。”

      陆则鸣没出声。

      上到三楼,谢知律就被按在门板上。

      陆则鸣的吻,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

      谢知律被他亲得头脑发晕,浑身无力,

      “别亲了,要是被邻居看到,就麻烦了。”

      “被看到,我就娶了你。”

      陆则鸣勾起抹得意的笑,长臂一伸,将他往怀里一带,拿过钥匙,开了门。

      门一关,陆则鸣看着他慈悲清冷的眉眼,像是受到了某种命运的引诱。

      心跳如雷,震得他耳鸣。

      他低头凑近他的唇。

      谢知律别过脸,他的吻便落了空。

      “好了,现在距离中午还有几个小时,我要看书。你自便。”

      陆则鸣盯着他清瘦的身影,闭眼压下,心底未知的微妙情绪。

      谢知律进入卧室,走到书架前,拿下三毛的,撒哈拉沙漠的故事,坐在书桌前,一页页的翻看。

      这本书他读了很多遍。

      每读到,三毛写下的,每想你一次,天下飘落一粒沙,

      从此形成了撒哈拉。

      对于爱情的见解,便有了更多视角,更多层次的认知。

      或许是命运的预知,或许是这一刻遇见的,人生角色的感应。

      读到这一遍时。

      他落笔写下,一首诗。

      撒哈拉的雨季

      你走遍千山万水

      你说苦海无涯 撒哈拉的雨季不会再来

      某个平常的夜晚

      我栖息在一叶扁舟般的床上 望天

      在遥远的撒哈拉沙漠 有一粒沙在轻轻飘落

      星子刚好湮灭一颗 一缕魂正被流放撒哈拉

      雨下了

      在撒哈拉的雨季我无辜偶遇你

      你飘过我 飘过这重逢的雨季

      我对你说撒哈拉的雨季又来了

      你的脸渐渐在我眼前清晰起来

      你看着几十年难遇的雨季你哽咽众生皆苦 苦海无边

      我心便与你同悲

      夕阳西下 不远处教堂钟声回荡似是上天悲鸣

      你从不曾驻足 你又要离开 我问你此生还有所求吗

      你望向远方哀哀回我

      你说这一生你爱与自由都如愿

      但你还有所求

      我问你所求什么

      你说 求一个奇迹一万个奇迹一万万个撒哈拉的奇迹

      教堂钟声震耳欲聋

      你怔住你大哭

      我说 上帝听到了你的祈祷并应允了你

      你擦掉眼泪飘向远方哀怨又迷离

      我目送你一程山水一片绿洲一个撒哈拉的雨季

      眼睛一眨我回到那个寻常的夜晚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走走又停停 思绪断了又连

      忽然从遥远的南美洲飘回你凄婉迷离的声音—— 你说,这冗长的一生要珍重珍重再珍重

      那一瞬我抬头望向星空有一颗星子在眨眼

      这一毫秒里撒哈拉有一粒沙在轻轻飘落有一缕魂正被放逐

      我知道你又回到了撒哈拉的雨季 又回到了你的雨季

      陆则鸣在他落下最后一个字眼时,感叹,

      “谢医生,不仅人长得帅,就连文采也是一顶一的好。”

      “要是哪天,不想当医生了,也可以选择弃医从文。”

      谢知律放下笔,转过头看着他,

      “感谢陆总为我做的职业规划。”

      陆则鸣弯腰凑近,握着他脖子,挑了下眉头,

      “那你想怎么谢?”

      谢知律抿唇一笑,他一笑就如莲花开落,清冷又慈悲,

      “陆总想怎么谢……就怎么谢。”

      陆则鸣看着他的眼睛,舌尖陡然尝到几分苦涩。

      这场倒计时的游戏,要结束了?

      谢知律是个极其细腻的人,陆则鸣微妙的情绪变化,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

      他看着他暗沉下来的眼,问他,

      “怎么了?不高兴?”

      “没怎么。”

      陆则鸣常是喜怒不形于色,外人很难影响他的心绪。

      但谢知律偏就是那个例外。

      谢知律仰头注视着他,轻声道,

      “当我渴求爱时 我绝口不提爱

      我只注视你的眼睛试图找到一万年前我第一次与你对视的那个不寻常的良夜

      那时,风裹着未知名花朵的芬芳迎面撞上始终流浪的我

      我认出那是,一万年前一朵黄玫瑰的记忆

      我出生前,有人跟我提起过它

      我便必然偶然地与它相遇在一万年前那个寻常又罕见的良夜

      在那个良夜,我经过它的美丽钦佩它的荆棘

      闻到了它灵魂的芬芳

      借助风听到了它有关于爱的花语真挚热烈又缠着一丝不可避免的悲凉

      它在清凉的晚风中轻轻摇曳 ,在皎洁的月光下朦胧地对我说出我爱你时

      我便经过了,看到了,触碰了,嗅到了你在一万年前真挚而热烈的,关于爱的阐释

      所以,我始终渴求爱,但我不说。

      我在等,那朵黄玫瑰的记忆猛烈地袭来。

      那一刻,我渴求的爱才终于来到了。”

      陆则鸣垂眼看他,眉眼一滞。

      谢知律起身,搂住他的脖子,

      “哥哥,今夜不关心人类,只想你,满脑子都是你。”

      这几句话,把陆则鸣刺激得不行。

      他带着复杂的情绪,像叠纸一样,用各种角度折叠谢知律,反复把人弄哭,又弄晕。

      谢知律最后吃不消了,骂他是畜生。

      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

      谢知律差点就被他弄死了。

      陆则鸣侧身,将虚脱的谢知律紧搂在怀里,下巴眷恋地蹭着他汗湿的颈窝,语气餍足又带着一丝撒娇:“哥哥……我饿了,想吃你做的饭。”

      谢知律闭着眼,累得手指都不想动,闻言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气,忍着腰腿的酸痛,慢慢撑起身。

      他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衬衫随意披上,走向厨房。

      陆则鸣靠在床头,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眼神和心脏一样柔软得一塌糊涂。

      厨房的灯亮起。谢知律从冰箱里拿出排骨和牛肉,动作熟练地处理食材。

      他系上一条深蓝色的棉布围裙,带子在窄瘦的腰后系了个结,勾勒出流畅的腰线。

      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他专注的侧影。

      他一边用锅铲翻炒着糖醋排骨,一边偏头,用牙齿从烟盒里咬出一支烟,低头打火点燃。

      深吸一口,薄白的烟雾缓缓从他淡色的唇间溢出,缭绕上升,模糊了他清冷的眉眼。

      烟火明灭间,那种极致居家的温柔与这份随性不羁的冷淡形成反差,却又诡异地融合在一起,构成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陆则鸣赤着上身,只随意套了条长裤,悄无声息地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谢知律的背影,看着他为自己忙碌,闻着空气中渐渐浓郁的饭菜香气,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的暖流充盈了他的胸腔,几乎要满溢出来。

      在失去之前,他不懂,这种感觉叫幸福。

      他走上前,从背后环住谢知律的腰,将脸埋在他颈窝,深吸了一口他皮肤上混合着淡淡烟草和沐浴露的气息。

      然后,他的唇贴上了谢知律的右耳,呢喃道,

      “哥哥,我爱你。好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

      谢知律没有回应他。

      陆则鸣抿了抿唇,假装若无其事的将他抱得更紧,手时不时摩挲着他的细腰。

      谢知律突然出声,

      “情话,要说给左耳听。左耳离心脏更近。

      然后,你说完以后,要捂住我的耳朵,让爱停留久一点。”

      他顿了下,

      “所以,麻烦男朋友再说一遍。”

      陆则鸣的唇贴着他的耳廓,低语,

      “知律我爱你.....我爱你,我好爱你.....”

      谢知律笑着推了一把,

      “好了,我只让你说一遍,没让你和尚念经。”

      “到餐桌上等我。”

      “好。”陆则鸣乖乖听话,到餐桌前坐好。

      饭菜上桌。

      糖醋排骨色泽红亮诱人,牛肉面热气腾腾,撒着翠绿的葱花。

      窗外夜色已深,万籁俱寂,只有这间小屋亮着温暖的光。

      橘黄色的灯光笼罩着小小的餐桌,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意。

      谢知律坐在他对面,神情平静温柔。

      陆则鸣的心脏被扯动了下,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忽然想:要不算了,假戏真做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谢知律是男人。是变态同性恋。

      他不可能跟男人来真的。

      夜里。床上,两人面对面侧躺。

      陆则鸣把他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抵在他头顶。

      “知律。”

      “嗯?”

      “我好爱你。”

      谢知律的身体轻轻顿了一下。

      片刻后,他抬手,环住陆则鸣的腰。

      “我想……”他声音低低的,“就算有一天我什么都没有了,至少还有你。”

      陆则鸣沉默了几秒。

      “那如果……”他顿了顿,“有一天,我也离开了呢?”

      谢知律没说话。

      良久,他平静的开口:

      “从头再来的勇气,我一直都有。就算失去一切,也不能失去自己。”

      陆则鸣喉结滚动,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郁色。

      谢知律轻扯了下唇角,“我比你想象中的坚强,也比你想象中的脆弱

      如果某天,你腻了我,选择放手……”

      陆则鸣心里莫名一痛,他抬手,捂住他的嘴。

      “我不会放手。”他盯着谢知律的眼睛,一字一顿,“我爱你。”

      谢知律看着他。

      然后拿下他的手,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我信你,我们去看电影吧,只有看了电影,才算真正的约会。”

      陆则鸣怔了下。

      那一秒里,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世界末日也好,恶劣的报复也好,在今晚吃什么面前,在一会去电影院看一部文艺爱情片面前,一切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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