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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手术室 ...

  •   手术室的无影灯冷白如霜。

      谢知律临危受命站在主刀位,手里握着止血钳。

      监护仪的滴答声在寂静的手术室里格外清晰。

      谢知律看着屏幕上那团压迫脑干的阴影。

      “谢医生,”巡回护士的声音带着不安,“家属在外面已经闹起来了……他们说,手术失败就要告医院。”

      谢知律伸出手。

      “镊子。”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监护仪上,那条起伏的曲线逐渐趋于平稳。

      谢知律放下器械。

      “关颅。”

      手术室的门向两侧滑开。

      谢知律走出来,摘下口罩。

      走廊里围满了人——几个闻讯赶来的院领导,还有哭成一团的家属。

      他还没开口。

      “就是他!”王主任从人群中冲出来,指着他的鼻子,“手术明明是我主刀,他非要进去插一手!爱表现也不能这样。”

      谢知律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

      “病人术后可能会有走路不协调的后遗症。”

      王主任幸灾乐祸,

      “看见没有!”他转身对着院领导和家属,“他自己都承认了!术后有后遗症!”

      家属的哭骂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谢知律站在原地,没有辩解。

      高院长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

      “小谢,先停职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谢知律什么都没说,摘下胸前的工牌,放在护士站。

      转身,走进休息室。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喧哗。

      他脱下白大褂,叠好,放在柜子里。

      然后他拿起头盔,离开了医院。

      一个人做任何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好的,坏的,都一样。

      原本他可以不蹚这趟浑水,但他还是上了手术台。

      所以,他付出了代价。

      此后三天,谢知律没有出门。

      窗帘半拉着,光从缝隙间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线。

      他喜欢看书。

      除去医学专业相关的书籍之外,还喜欢看各种文学作品。

      尤其钟爱写诗写文章。

      钢笔在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他写得很慢,有时写一行,停很久;有时写满一整页,又划掉大半。

      他一边抽烟,一边写字。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陆则鸣打了一个又一个的电话,他没有接。

      第四天清晨,敲门声再次响起。

      谢知律放下书,起身,走到门口。

      他将门开了一道缝。

      门外,陆则鸣穿着黑色羊绒大衣,颈间围着他给他织的红色围巾。

      他瘦了一些,下颌线愈发凌厉。

      “你来做什么?”谢知律的声音很淡。

      陆则鸣看着他,

      “我可以帮你解决医院的事。”

      “不需要。”

      谢知律要关门。

      陆则鸣的手按在门边上。

      他用力一推,整个人挤了进来。

      门在身后合上。

      谢知律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已经抵上了墙壁。

      陆则鸣的吻落下来。

      急切又炙热。

      谢知律没有推开他。

      也没有回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他吻。

      良久,陆则鸣松开他。

      他的手抚上谢知律的脸,拇指轻轻描过那颗泪痣,

      “别怕,有我在。”

      他盯着他平静的眼,

      “你的为难,我都想替你分担。”

      谢知律还来不急出声。

      陆则鸣掏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重新调查谢知律手术失误事件。”

      “好的,陆总,我们一定会彻查到底。”

      电话挂断。

      他收起手机,看向谢知律。

      “解决了。”

      话音刚落,谢知律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高院长”三个字。

      他按下接听。

      “谢医生啊!”那头的声音殷勤得近乎谄媚,“那件事,上头已经查明了,是王主任操作失误,跟你没关系。你明天来上班吧?”

      谢知律沉默了两秒,

      “好。”

      他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在玄关柜上。

      “你又帮了我一次。”他有些迷茫。

      “你不用感到为难,我很高兴,”陆则鸣看着他,“你需要我。”

      谢知律垂下眼。

      “你走吧。”

      陆则鸣没有动。

      他向前一步。

      谢知律后退一步。

      “谢医生。”陆则鸣叫住他。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总是对我这么绝情。”

      他的目光落在谢知律冷淡的脸上。

      “一次一次推开我。”

      “身体却又渴望我的触碰。”

      谢知律眼睫轻颤。

      陆则鸣逼近他,眼里藏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坏了?”

      谢知律抬眼,面无表情的与他沉默博弈。

      陆则鸣眼眶渐红。

      良久,谢知律别过眼,

      “我没有办法,左右你的想法。

      如果这样想,能让你高兴一点。”

      他转身走到大门处,拉开门。

      “那你就这么想吧。”

      冬日的冷风从门缝间灌进来。

      “现在,请你离开我家。”

      陆则鸣站在原地。

      他没有动。

      “我会走。”他说。

      他的声音低下去。

      “但在我离开之前。”

      他抬起眼,看向谢知律。

      “我想再吃一顿,你做的饭。”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请求,又像在告别。

      “吃完这顿饭,我以后都不会再来烦你了。”

      谢知律看着他,微微眯起眼,

      “……说话算数?”

      “算数。”

      “那好,我满足你。

      也希望你吃完这顿饭后,遵守诺言。”

      谢知律转身进入厨房,站在水槽前,低头洗菜切菜。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只手从他腰侧探过来,按在他握着菜刀的手背上。

      温热的胸膛贴上了他的后背。

      陆则鸣从背后圈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窝。

      他深深吸了口气。

      “其实,”他的声音闷闷的,“哥哥你也舍不得我走吧。”

      谢知律切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刀刃在砧板上停住。

      “你再挑逗我。”他的声音很低,没有回头,“我杀了你。”

      他顿了顿。

      “你知道我的职业。”

      陆则鸣把脸埋进谢知律的颈侧,闷闷地笑了一声。

      他的嘴唇贴着那片薄薄的皮肤,“哥哥要杀我,我只能束手就擒。”

      “滚。”谢知律冷声道。

      “好。”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走到客厅,他看到了茶几上那本相册。

      他坐下,翻开。

      泛黄的相纸上,十七岁的谢知律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县城中学门口。

      他对着镜头,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阳光落在他风华正茂的脸上。

      陆则鸣的拇指轻轻抚过那张照片。

      “知律,”他低声说,“你以前看着,比现在乖多了。”

      窗外,天色渐暗。

      饭菜摆上桌。

      青椒炒肉,清炒时蔬,番茄蛋汤,糖醋排骨。

      和第一次见面时,谢知律请他吃的那顿,一模一样。

      陆则鸣拿起筷子。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细细咀嚼。

      谢知律坐在他对面,低头吃自己的饭。

      谁都没有说话。

      空气里只有筷子碰触碗碟的轻微声响。

      一顿饭,吃了很久。

      最后一块糖醋里脊被陆则鸣夹走。

      他放下筷子,笑得调皮无辜,

      “谢谢招待。”

      谢知律轻叹一声,也放下筷子。

      他正要开口赶人——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谢知律起身,走去开门。

      门开的瞬间,他的身体僵住了。

      门外站着的,是四个人。

      养父站在最前面,满脸的横肉,凶狠无比。

      养母缩在他身后,眼睛红肿。

      林天叼着烟,吊儿郎当地靠在墙上,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林梅低着头,站在最后面,始终没有抬起眼。

      “你们怎么来了……”

      话音未落,养父撞开他,阴着脸闯了进去。

      他岔开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像坐自家炕头。

      “我们来怎么了?”他的声音粗哑,“养你这么大,我和你妈容易吗?”

      养母跟在后面,眼眶红红的:

      “知律啊,我们今天来,是想跟你再借一笔钱……”

      她搓着手指,不敢看他。

      “给你哥创业……”

      谢知律没有说话。

      他看着养母。她比三年前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

      “去年,”他的声音很轻,“我不是给过十万。”

      林天从门框上直起身,嗤笑一声:

      “十万?十万够干什么的?”

      他把烟头弹到地上,用鞋碾灭。

      “你别搞得好像给了我几百万一样。”

      林梅始终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垂着眼,手指绞着棉袄的扣子。

      谢知律站在那里,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面对他们毫无节制的索取,他决定翻脸。

      他张了张嘴。

      还没发出声音,一道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是陆则鸣。

      他站在那里,肩宽腰窄,脊背挺得笔直。

      他声音很冷。

      “你们要多少钱?”

      谢知律眉头一皱。

      “这是我的事。”

      陆则鸣没有回头。

      他的手向后探去,握住了谢知律垂在身侧的手。

      力道不重,却很坚定。

      “你的事,”他低声说,“就是我的事。”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谢知律的手背。

      “相信我。”他侧过头,眼角余光落在他脸上,“我能处理好。”

      林天眯起眼,将陆则鸣上下打量了一遍。

      他看着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大衣,看着腕上那只低调却昂贵的表。

      他咧开嘴。

      “看着倒是一表人才。”他拖长了调子,“你是我哥的新男友吧?”

      陆则鸣没有否认。

      “好。”林天抱起手臂,“我要十万。”

      陆则鸣看着他。

      “我给你二十万。”

      他顿了顿。

      “前提是,你们从此刻开始,跟他断绝亲属关系。”

      林天的眼珠子转了转。

      他摸着下巴,作出一副思索的样子。

      “二十万?”他摇了摇头,“不行。”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

      他盯着陆则鸣,像盯着一只肥羊。

      “你给我三十万,我们就跟他断绝关系。”

      谢知律站在那里。

      他看着陆则鸣宽阔的背,看着他挡在自己身前的姿态。

      他恍惚了一瞬。

      他听到陆则鸣说:

      “好。”

      陆则鸣掏出手机。

      “送一份断绝亲属关系的合同过来。”他的声音平淡,“再把徐律喊过来,做公证人。”

      他挂断电话,抬眼看向林天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合同一签,”他一字一顿,“你们以后,就跟谢知律没有任何关系。”

      他顿了顿。

      “所以,你们中要是有谁,再来骚扰知律——”

      他弯起唇角。

      “小心人间蒸发。”

      林天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但他还是梗着脖子,强撑出一副镇定模样:

      “没问题。只要钱到位。我立马消失。”

      几分钟后,秘书和徐律师推门进来。

      合同一式三份,条款清晰。

      陆则鸣接过笔,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将支票夹在指间,看着林天。

      “过来拿。”

      林天扑上去的。

      他像条狗一样,弯着腰,从陆则鸣指尖抽出那张支票。

      他对着灯光照了照,咧嘴笑了。

      “都滚吧。”陆则鸣说。

      林天拽着父母往门外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爸妈,我们走。”

      养母回头看了一眼谢知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林天扯了她一把:“还磨蹭什么,人家都不认你这个妈了。”

      她被拽出门。

      林梅走到门口。

      她停下脚步。

      她回过头,看向谢知律。

      昏暗的楼道里,她一度欲言又止,

      “哥。他看向你的眼神……,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

      话音未落。

      陆则鸣已经上前一步,一把将门摔上。

      “砰!”

      他转身,看向谢知律。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知律,“你别听她胡说。”

      “谢谢。”

      谢知律打断他。

      陆则鸣愣住。

      他上前一步,走到谢知律面前,低头看他。

      “我们之间的关系,”他说,“用不着道谢。”

      谢知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陆总……”

      陆则鸣没有让他退开。

      他长臂一揽,将人搂进了怀里。

      他低头,嘴唇贴近他的唇。

      “知律,现在还这么生疏地喊我,”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会难过。”

      谢知律没有挣扎,他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急促的心跳。

      陆则鸣得寸进尺,低头吻了上来。

      这个吻,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

      像在确认什么。

      谢知律闭上眼。

      心跳擂鼓般响着。

      心动与压抑已久的酸涩,一同漫了上来。

      陆则鸣一边吻他,一边把他往卧室带。

      谢知律陷进柔软的床褥。

      陆则鸣撑在他上方,手探进他毛衣下摆,按在他腰侧。

      “哥。”

      他的声音沙哑。

      “我想要你。”

      人类的□□本身就污浊不堪,相爱的是灵魂,最后被灵魂牵引 ,克服对□□的恐惧,才产生了性。

      陆则鸣离他很近,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滚烫的气息喷洒在他鼻间。

      谢知律望着天花板。

      浆糊成一团的脑子里,慢慢找回一丝清明。

      “你……”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喜欢我什么?”

      陆则鸣停下。

      他撑起身体,低头很认真的看着谢知律,

      “你没有出现在我生命中之前,“我的人生贫瘠而无趣。”

      他的声音很低。

      “你在场以后。”

      “吃饭,走路,睡觉……”

      他弯起唇角。

      “都变得鲜活了起来。”

      谢知律眼睛圆圆的看着陆则鸣,

      他没有料到他会这样说。

      陆则鸣垂下眼。

      他长而直的睫毛在眼眶处落下一道阴影,轻轻颤着。

      “知律,我爱你,是真的爱你。

      我发誓,我没有骗你。”

      陆则鸣再抬起眼时,眼睛红红的看着他,一滴滚烫的泪,落到他脸上,也砸到了他心里。

      谢知律喉间艰涩难忍,或许他早就在他一次次的维护中对他心动了。

      但又恐惧,他们之间没有未来,所以在清醒的克制与沦陷中,来回拉扯。

      最终,本心还是打败了理智。

      他忍着泪光,搂着陆则鸣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唇。

      这是谢知律第二次,亲吻陆则鸣。

      陆则鸣顿了下,

      反应过来后,大掌捏着他的后颈,疯了一样的吻了上来,像是在落实什么,

      “知律,我爱你.....”

      “陆则鸣,你别咬我....”

      “够了,我累了....”

      “喊老公,就放你一马....”

      “别闹了,我喊不出口....”

      “......”陆则鸣埋头苦干。

      “老、公,求你了....”

      窗外天光微亮。

      谢知律瘫软在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陆则鸣把人紧紧的抱在怀里,

      “哥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谢知律懒洋洋的掀起眼皮,

      “兄弟。”

      陆则鸣皱眉,

      “......”

      谢知律故作思索,

      “朋友。”

      陆则鸣搂着他腰的手一紧,目光逐渐危险,

      “......”

      谢知律微扬起下巴,

      “哦,是债主....”

      陆则鸣翻身,将他压到身下,视线盯上他红肿的唇,眼神一深,低头想吻上去。

      谢知律赶紧捂住他的唇,严肃道,

      “好了,不逗你了,是恋人。”

      陆则鸣停了下来,

      “哥,你爱我吗?”

      谢知律看着他,整颗心变得柔软起来,他唇角微勾,用粤语说了句,

      “钟意你。”

      他以为那是爱情,对陆则鸣来说,只是一场静候消融的雪。

      气温上涨时,雪山崩塌际。

      陆则鸣唇角在笑,眼波却冷静得犹如黑夜孤寂的海,

      “好吧。”

      谢知律搂住他的脖子,仰头贴上他的唇,

      “则鸣,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了,你要告诉我。

      我不会死皮赖脸的缠着你,你说一声,我会离开。”

      陆则鸣看着他,眼神闪动了下,

      “好。”

      陆则鸣的人生,撒过很多次谎。

      但这一次,他的心,跳得最快,也最痛。

      他想。

      谢知律真是个可怜的傻子。

      智者不入爱河。

      坠入爱河的,都是即将被溺死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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