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缘》喻了

8、心知肚明 蓄意勾引

　　寻卿轻微脑震荡不算严重，观察了一天医生便让他出院。他没断胳膊没断腿脑袋上缠了几圈绷带也完全不耽误乱窜，病房里呆烦了就下楼溜达两步，背着手大爷似的。

　　郁衡上午查完房会来看两眼，顺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酸奶和糖果（打完针哄小孩用的），寻卿看他像看哆啦A梦。

　　到午休两人一起去员工食堂吃饭，刷郁医生的卡。医院伙食不错，寻卿盯着酱肘子蠢蠢欲动，被郁衡无情镇压：“忌口，不能吃。”

　　寻二垮下个脸。

　　最后苦大仇深地端了一盘绿叶菜，唯一的荤是排骨汤，汤比肉多。

　　出院没几天警局那边案件结果出来，打人的Alpha被拘留七天并处三百罚款。

　　寻卿拆线后又在家瘫了一周，等后脑勺被剃的头发长出来。

　　这段时间他接二连三地倒霉，先是被掐脖子后是挨酒瓶子，在家躺了得有一个月。先前发小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卫老师有男朋友，虽知道寻卿德行还是打算带人出去喝喝酒排解心情，结果飞来横祸，喜提忌口一周。

　　好不容易熬过去，恰巧赶上夜色这两天开蒙面舞会，发小马不停蹄赶来邀他。

　　寻卿憋了挺久，正好也打算放肆一下，一扬头，同意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舞会之意也不在舞，蒙面是一种情趣。

　　寻卿进场随便从Alpha区拿了个面具，纯白色的，嵌着羽毛和手作山茶花，右眼尾处有一弯月。

　　夜色一共三层，一楼是酒吧，二楼客房，三楼宴厅，舞会在三楼举办。

　　缱绻舒缓的音乐流淌在厅中，两侧长桌上错落摆放精致的点心和酒水，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又折射出虹色。

　　发小进场立马松开勾肩搭背寻卿的手，端着杯酒花蝴蝶似的翩翩投入人群，寻二无语地白他一眼。

　　舞会尚未正式开始，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时不时传来阵阵轻笑。

　　寻卿拿了杯酒随意地靠在柱子上打量人群，他对舞会本身没什么兴趣，纯粹想借个氛围喝几杯，在家独酌总觉得差点儿意思。他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眼神一凝，不远处站了个熟人。

　　郁衡今晚穿了件偏休闲的西装外套，内搭黑色衬衫，领口处别了枚带链的蝴蝶胸针。他把头发抓了上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纯黑色的面具上嵌了羽毛和手作月桂，左眼尾有碎钻组成的星。有一缕不听话的发丝滑落，点在眼睛处。

　　或许是寻卿的目光过于灼热，郁衡偏头，两人视线相撞俱是一愣。郁衡先举杯示意，他还戴了半掌手套，缎面在灯下泛出柔顺光泽，被黑色丝绸包裹严实的手指与手背青筋若隐若现的白皙手掌出现在一起，竟叫寻二看出些情色意味。

　　寻卿喉结滚动，无意识吞咽一下。对上郁衡清凌凌的目光，他莫名生出几分心虚，郁衡表现越平淡他越虚。

　　靠，我心虚什么，他不也来了嘛！

　　寻卿突然就有胆了，抬头挺胸雄赳赳气昂昂朝郁衡走过去，笑出两颗犬齿：“呦，郁医生，真是巧啊，你也在，哈哈。”

　　郁衡也笑，他之前喝了两杯，拖长了一点慵懒尾音：“嗯，来玩。”

　　一句话给寻卿堵沉默了，他看着手里剔透的香槟，脑子一抽跟郁衡碰了一下：“喝一杯？”

　　郁衡笑笑：“好啊。”

　　两人对视着一饮而尽。

　　灯光突然熄灭，音乐换成舞曲。黑暗中不知是谁先伸出手，也许是同时，唇齿交缠，果酒的甜香弥漫在口中，醉意撩人。

　　一吻完毕，寻卿顺着郁衡下颌亲到耳朵，一口含住耳垂用犬齿轻磨，哑着嗓子含含糊糊说：“去楼下。”

　　郁衡任由他磨牙一样咬着自己，右手摩挲寻卿后颈的抑制贴，左手揽住他腰，嗓音低沉：“听你的。”

　　面具早不知道丢在哪儿，两人跌跌撞撞摔进床，双唇皆红润。

　　郁衡抬腰撞进去的同时一把撕下寻卿后颈的抑制贴，隔着缎面手套抚摸Alpha的腺体，敏感的地方被布料来回摩擦，细微的刺痛感与快感一起传来，Alpha受不住用手臂挡住眼睛，紧紧咬住下唇却也挡不住细碎的呻吟。

　　Beta强硬地撑开Alpha嘴唇，拇指碾过柔软的下唇继而深入卡住。寻卿自暴自弃将手臂甩下，呻吟一声高过一声，生理性泪水滑落眼角，有点太超过了。

　　朦胧中，郁衡俯下身给他一个吻。

　　*
　　郁医生同往常一样上班，同乘电梯的护士时不时偏头看他，神色古怪欲言又止。这不是第一个这么看他的人了，从进门到现在，短短一段路，每一个认识的人看向他的眼神都一言难尽。

　　郁衡借亮得反光的电梯门检查自己的仪表着装，昨晚留宿在夜色今早没来得及回家换衣服，只好继续穿着昨天那套西装上班，可能是跟环境不搭了些，但没皱没留痕迹看上去再正常不过。寻卿留下的牙印抓痕集中在锁骨和后背，也被挡得严实。

　　他静默一会儿最终开口问：“怎么了吗？”

　　被他看着的小护士尴尬地一下红了脸，手指无意识搓绕衣角，支吾着开口：“那个，郁医生，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郁衡诧异：“嗯？怎么这么问？”

　　护士脸更红了：“你身上有好重的Alpha信息素味儿，还是玫瑰的……”

　　郁衡沉默，忘记这茬了。

　　即使上床时不在易感期，Alpha本能驱使还是想要标记身边人。郁衡是Beta，没有腺体根本无法被标记，但寻卿牙痒得厉害顾不了那么多，抱着郁衡脖子又咬又啃，犬齿陷进皮肉尝到血腥味还不罢休，一遍遍反复注入无用的信息素，毛茸茸的脑袋在郁衡怀里拱来拱去。

　　Beta再怎么接收不到Alpha的信息素，以寻卿昨晚在他身上蹭了大半宿的架势，浓郁的玫瑰味也能沾染大半，跟吃火锅吃一身味儿差不多。

　　他是个Beta闻不到信息素，因此对身上的玫瑰味儿一无所知，早起后心大地抄起外套就来上班。一个Beta，顶着满身的Alpha信息素旁若无人地行走在医院，怪不得路过的人看他的眼神都那么难以言喻。

　　郁衡心里的小人扶额：大意了。

　　他面上不显随便扯了个理由，话音里还是流露出几分窘迫：“没，估计是昨晚照顾朋友时沾上的。”

　　护士意味深长地拖长音“噢”了一声，坚定了然地一点头：“我懂。”

　　郁衡：“……？”

　　好在及时打开的电梯门拯救了他，郁医生离去的背影多少带了些仓皇。

　　等到工位郁衡十指交叉成塔状抵住额头，闭眼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他压了一下鼻梁，睁开眼看着桌子的花纹，神色难得茫然无措。

　　放空一会儿后，郁衡又恢复到平常面无表情时冷淡的状态。他直起身向后撩了一把头发，从文件框里随手抽出一张纸写下寻卿的名字圈起来，盯着白纸上并不复杂的两个字和两端交叉后划出一大截笔墨的圈看了一会儿，在旁边添下一个小小的问号。

　　郁衡把纸对折两折从中间慢慢撕开捏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消息提示音响起，亮起的屏幕中间是寻卿的来信。

　　“到医院了吗？”

　　*
　　郁衡走后半小时寻卿就醒了，不过迷迷瞪瞪的眼还没完全睁开，他伸长胳膊去找郁衡结果捞了一手空，小臂垂直砸到床上。寻二猛地睁开眼，启动过快大脑系统还没反应过来一直在转圈，他愣愣地盯了一会儿天花板，又眨巴两下眼才转头去看旁边，确认郁衡真的不在后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

　　叮叮当当的提示音响起，寻卿不耐烦地拿过手机，发小接二连三的信息蹦出来，但攫住他目光的只有郁衡留下的消息。

　　“早，我先去上班了，起床后记得吃早饭。”

　　寻卿吐出一口气，拿胳膊盖住双眼，嘴角上扬低笑出声，胸膛随着他的呼吸起伏，耳廓红了一片。

　　他估摸着这个点人该上班了，于是回复：到医院了吗？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嗯，刚到。

　　接着又是一条：起来了，记得吃早饭。

　　寻二一边嘴角快咧上天了，他心情愉快地边回复消息边下床去洗漱。

　　洗脸的时候手不小心碰到耳垂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寻卿随便擦了两下脸对着镜子查看情况，左边耳垂又红又肿，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耳洞周围凝了一点嫣红。

　　他昨天戴了一对儿蓝盈盈的宝石耳钉，不规则切割的海蓝上缠绕着金色荆棘。

　　现在这对耳钉只剩一只。

　　昨晚郁衡莫名跟他的耳朵较上劲，耳垂连带耳钉一起含进嘴里细细舔咬，牙齿从最下方一路咬磨到耳钉，磨得寻卿耳朵发热发烫，脑海轰鸣作响。郁衡犹觉不够，将耳扣咬下后叼着耳钉一点点抽出，唇齿间衔着一点蓝同寻二接吻，坚硬的宝石与不规则的金属压过柔软的唇瓣，磕出的血化作燎原的□□。

　　耳钉后来被郁衡吐到一边，寻卿懒得去找，摸了摸剩下的另一只想：抽空改成戒指吧。

　　寻卿纵横情场多年，在感情这方面向来敏锐且看得开。他不跟同一个人上第二次床，这项原则之前从未破过。

　　和郁衡第一次还能说是因为被人下药暗算不清醒，但第二次既没人下药又不在易感期，他俩的酒量也没差到几杯就醉的地步。不排除色令智昏，但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你情我愿地滚上床，Alpha还是承受的一方，寻卿要再不明白自己的心思就得被拉去木材加工厂造家具了。

　　满打满算他俩认识两个月有余，中间还有一周寻卿把郁医生当成情敌，但就算那段时间，寻卿自认和郁衡相处得也很愉悦，想必郁衡也如此觉得。很长一段时间寻卿没有体会过这种纯粹自然的关系了。情愫就是这样慢慢地、一点点产生并累积，等达到临界值，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动作或是一句话，那些长久的、欢心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便突破限制猛然迸发，变为一场大雨，哗啦啦浇满身。

　　而且，寻卿咬着下唇也忍不住笑得张扬恣意，他笃定郁衡绝对也喜欢他。

　　太明显了，现在想起来真的太明显了。

　　月老牵的红线缠着两人双双栽进爱情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