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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醉翁之意 不在帮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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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暑假,小孩儿可以整天在家但大人还要定点上班,缺少看管,意外事件发生率较学期提高不少,儿科医生本就不多,这会儿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有时寻卿给郁衡发消息,说着说着人就不见了,只留界面顶端“对方正在输入……”,下一条回复又要几个小时才能送达。
即便如此,他们两个还是没有断过每天的联系。就算隔着“时差”,郁衡也会认真回应寻卿,不让他的等待落空,哪怕只是随口一句没有意义的闲话。
郁衡感冒是个意外,出门前他忘记关空调,冷气扎扎实实吹了一天,室温低得像整间屋子被封进冷冻层。从暑气蒸腾的室外转到室内,过大的温度差使郁医生不幸被热感冒击倒,嗓子都哑了几分。
好在这几天没有之前忙,又赶上双休日不用值班,他可以安心在家休息两天。
寻卿知道他感冒的当天晚上便提着大包小包杀到家门口,郁衡开门看到来人讶异地挑眉,声音低沉而沙哑:“你怎么来了?”
寻卿理直气壮地开口:“来看你啊。”
郁衡侧过身子给他让路,立在一旁看人轻车熟路地换鞋:“普通感冒,过两天就好了,你没必要过来跑一趟。”
寻卿脱口而出:“我想你了呗!”
他说这话的语气十分理所应当,自然得仿佛本来就该这么说,没有长篇大论的铺垫不需要字句斟酌,就是想你了而已,多么稀松平常的一件事。
郁衡被他一记直球打得猝不及防,眼睛都惊圆了。相处久了他知道寻卿嘴上没个遮拦,惯常绕着地球仪跑火车,十句里九句听听就行,但像刚才那么直白的话语他却从未说过。
郁衡不是情窦初开的纯情男高,况且寻卿也没想掩盖自己的心思,明晃晃的欢喜透露在他们相处的每一隅。
说不心动是假的,从酒吧那次见面,郁衡就知道寻卿是自己喜欢的类型,滚上床是意外,但之后的相处谁又能称是清白。
寻卿不挑明他也不主动,以退为进才是Alpha的最好手段。
郁衡跟在寻卿身后进客厅,后者把东西放到桌子上扒拉出称好的盒装水果摞在一起带去厨房洗净切块。他之前在郁衡家住了半个月三餐基本都是自己解决,对厨房可谓熟门熟路,郁衡又不太做饭,因此他离开时厨具什么位置现在还是一样。
寻卿围着厨房绕了一圈,边啧边摇头:“郁大医生,你是一点也不开火呀。”
郁衡低哑的嗓音掺了笑意,细砂一样磨人:“纯属污蔑啊,我只不过每次就用那几样,用完接着放回原处罢了,这叫——”
寻卿嘴上“嗯嗯啊啊”着又欠又敷衍地打断他:“强迫症是吧,我懂。”
郁衡加重后半截咬字,格外强调一个“是”字:“是合理利用资源,减少不必要损耗。”
寻卿:“可拉倒吧,你就是懒。”
郁衡:“也得让人适当加工美化一下吧。”
寻卿来的时候已不算早,两人又窝在沙发上东侃西聊了半天,郁衡怕他晚上开车不安全提议要不要留下来,寻卿顺水推舟应下。
睡衣是郁衡的,两人身量差别不大,寻卿穿着还算合适。客卧也一点没变,寻卿扑上床把自己埋进松软的被子,床品洗过之后一直放在衣柜,洗衣液的味道还残留其上,是很浅的茶香。
郁衡对于Alpha在床上打滚的行为点评道:“幼稚。”
寻卿:“略略略。”
两人作息都不健康,到了休息日就更不讲究,郁衡虽然生着病但十二点之前睡不着。在半小时内房门口相遇三次之后,他俩一拍即合干脆从某必看电影名单上随便找了部投在卧室墙上助眠用。
电影是部默片,黑白画面持续抖动,角色的动作表情夸张而生动。光影明明灭灭,照亮周围漂浮着的细小微尘。
两人盖着同一条薄毛毯睡作一团。
*
月底郁医生有个为期一周的国际学术会议,出差前一天给寻卿发消息问能不能帮他照顾几天家里的草木。
郁衡爱好不多,养花种草算一个,家里的花架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大大小小的盆栽分门别类置在样式不同的实木架上,错落有致。其中有些花分外娇气,晒不得冻不得水还得一天一浇。如果没有人照顾,等郁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打扫铺满地的落叶落花。
其实他原本是想找父母帮忙,两家离得不远,走路十来分钟,郁父也是个爱花之人,自然乐得帮忙。可临了心底小人作祟,拇指轻轻一动,发给老爹的消息拐了个弯送到寻卿手上,连带着送出去的还有自家大门。
寻二少前段时间难得正经专业一回,大刀阔斧地帮公司谈成一笔难啃的项目,项目忙完寻熠大手一挥放了他几天假。
忙过去一放松之前积攒的疲惫便一股脑涌上,寻卿闷头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最后被淅沥沥的雨声吵醒。天阴沉沉的,偶尔掠过几道闪电撕开灰黑色的天幕,玻璃上蒙了一层细密的水珠看不真切。下雨天适合干点轻松的事,寻卿给自己冲了一大壶蜂蜜柚子水端到客厅,裹着毯子随便挑了部电影。
郁衡消息过来时他正歪倒在沙发上打游戏,电影换到第三部当背景音,提示框和技能音效一起蹦出来,寻卿眼都不眨一下果断切出去回消息,留队友在语音频道骂骂咧咧。
出差这事郁衡同他说过,但前段时间他忙得自顾不暇一时忘了具体日期,对面的消息此刻犹如平地一声雷,炸得他一骨碌爬起来。
寻卿一口气答应又追问道:明天几点的航班?
郁衡收拾完行李倚着吧台接水,手机正在手边,回得也快:早上六点。
寻卿回了个“猫猫ok”的表情包(郁衡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多猫猫狗狗表情包),接着又说:那我明天去机场送你。
郁衡握着杯子的手一顿,托着杯底的小拇指轻轻摩挲了两下底部花纹,他喝完杯底最后一口水才回复:不用了,时间太早,而且明天还有雨,你在家好好休息就行。
对面没再回复,郁衡等了一会儿也收拾好东西准备洗漱睡觉。
第二天一早郁衡又检查了一遍才落锁关门,出租车停在楼底,雨刷器尽职尽责地清扫不断落下的细密雨滴。
景色飞快后退,雾气盈满玻璃,郁衡三笔画了一个笑脸,略一停顿,又在旁边写了个“卿”字。他笑了笑,闭着眼放松地后仰。
机场没什么人,他算好时间到的,办完托运后准备过安检。却在安检口顿在原地,寻卿正站在那儿,松松屈着一条腿,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裤脚束进马丁靴,唯一的艳色是外套拉链垂下的红。
寻卿看到他站直身子三步并两步过来:“我还以为你路上堵车了刚想给你发消息。”
郁衡惊讶:“你怎么来了?”
寻卿眨眨眼,理所当然地说道:“说好来送你啊。”
郁衡捏了一下眉心,无奈之下是隐秘的欢愉:“昨晚不是说不用了嘛,你没回复我就默认你不来了,我快登机了。”
寻卿:“本来就是过来见你一面,无所谓时间长短,现在见到了,你忙你的就好,家里的花啊草啊什么的你别担心,我会照顾好的,你到了那儿也照顾好自己,别水土不服。”
郁衡听着听着觉得他这话越说越像自家母上大人,他爹出差的时候,母亲也是这般同父亲讲说会照顾好家里让他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微妙的即视感让他不自觉弯了眉眼,他鲜少笑得这么温柔,眼尾盛了一弧柔情,寻卿被他笑得心乱,说出的话突兀打了个磕绊:“那、那我先回去了。”
郁衡点点头,伸手替他拨了一下挡眼的头发:“嗯,路上小心。”
微凉的手指和风一般拂过额头,寻卿红着耳廓落荒而逃。
*
郁衡家的密码乍一看上去是杂乱无章的六位数,寻卿心血来潮以为有什么独特含义,用数字键盘比划了一下发现按顺序按出来是个问号,内心小小地无语了一下。
花架大多置在阳台,寻卿过去发现每个花盆上都贴了便签,上面详细地写着注意事项。寻二揭下一张放到眼前,郁衡的字清峻而锋利,竹刀一般力透纸背,跟他认知中医生的字差别很大,但同他人却相像。
寻卿按提示浇完水回到客厅发现茶几上新添了只玻璃花瓶,里头粗斜了几支玫瑰,已有枯萎迹象。他在桌子前站了一会儿,最终伸手将蔫掉的几片花瓣摘下。
第二天他带了束满天星过来将玫瑰替下。
郁衡用一天时间倒了时差,再醒来是当地天明,东八区夜晚。他简单吃完早饭,中途和寻卿聊过两句,等会一开忙起来再摸到手机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同事带着电脑从隔壁过来讨论与会事项,手机反扣下去之前新进两条消息。
“【图片】”
“家里的蟹爪兰开了”
连着一周,寻卿每天都会记录下草木的变化发给郁衡,拍立得攒了厚厚一摞。花瓶里的花也隔天一换,等到最后一天他特地又买了鲜红欲滴的玫瑰,花店新进的,开得明亮而炽热。
郁衡回国那天寻卿被拉去逃不掉的应酬,他自己打车回的家。
进门后耀眼的红直击视线,他拨弄了两下娇嫩的花瓣,露出浅浅的笑。应月的花都开了,昂扬着展示自己的美貌,郁衡凑近花架发现每盆植物前都多了几张拍立得,按顺序排列,记录着生命的成长。
客厅的花架本来有一处空格,这次却填满了,郁郁葱葱的一团绿,是一盆薄荷,花盆上有人用马克笔写了张牙舞爪的两个字“小绿”。
郁衡心情很好地给小绿拍了张照片,含笑的语音和照片一起发给它的另一个松土官。
“小绿挺不错,很适合做薄荷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