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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顶替 由她代为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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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前,顾清竹的及笄礼如期而至。
作为顾侍中嫡女,及笄礼自然是办的十分隆重。
府门前悬挂着一排红灯笼,从台前阶梯延伸出去至少二里的地上,均铺设了红绸,两侧迎宾的侍女统一着崭新的浅青襦裙,昂首站立、敛容屏气。不时有悠扬乐声从府里传出,余音绕梁、不绝于耳。
来往宾客无不是高官士族,场面极为盛大。
及笄礼过后,顾澭和温云霜就把重心放在了为顾清竹择婿一事上。
由于被关在府里筹备及笄礼的那几日太过枯燥,顾清竹心中早已烦闷不已,终于熬到这场繁琐的仪式结束,没有了管束,便忍不住偷跑出去。
恰逢晋王回京述职,少年将军,身披明光铠,端坐于马背之上,虽不在战场,却掩不住身上那凌厉的杀伐之意。少女的怀春情怀在此刻爆发,于是便一眼万年,非他不嫁。
顾清竹还不知如何同家中长辈说明此事,原本想着先拖延几日,待她寻个合适的由头再说。本来此事的确不急,可随着诏书一至,顾清竹这才无奈将事实对温云霜和盘托出。
温云霜气极反笑:“就因为这个理由?”
她难得对顾清竹发了次脾气,又怕声音太大被下人们听了去,只好站在顾清竹面前低声骂道:“那晋王是何身份,如何能与圣上相比?我看是我平日里太过宠溺你,以至于让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
顾清竹哭得越发凶狠:“可女儿不喜欢圣上,只喜欢晋王!”
见女儿油盐不进,温云霜只好耐着性子劝诫:“竹儿啊,你才貌双全,砚墨琴心,若是此番入宫,说不得还能争一争那后位!况且圣上凤表龙姿,哪里是那晋王能比得的,你怎就如此糊涂……”
顾清竹哪听得进这些,她认准了晋王,在她看来皇后之位也比不上她的意中人。
她不答话,只一个劲地哭闹。温云霜看着这个她从小宠到大的女儿终究还是心软了,只得硬着头皮去找顾澭商量。
果不其然,顾澭发了好大的火:“荒唐!圣上的诏书摆明了是要清竹入宫的!她不入宫,莫非要顾家抗旨不成?!”
温云霜在一旁心情忐忑,但为了女儿的终身大事,只得说道:“顾郎,这不是还有溪丫头在吗?若是让她替了竹儿……”
“住嘴!清竹糊涂,你也跟着她糊涂吗?溪儿只是个庶女,若是舍弃嫡女让一个庶女入宫,置天子威严于何地!”
顾澭被气的全身都有些哆嗦,他颤巍巍举起茶杯,放到嘴边却又重重拍在案上。茶水溅起,濡湿了案边的宣纸,上面“贺玄朔”三字逐渐洇开墨色的痕迹。
他凝视着那一团墨色,深吸了几口气:“圣上此举,看中的实际是我顾家而并非是清竹这个人,若是清竹实在不想入宫,倒也不是不能让溪儿代替……”
温云霜听他所言似有转圜余地,眼前一亮,就听得顾澭继续说道:“可问题就在于晋王此人!若是别人也就罢了,晋王的身份你又不是不知道……晋王贺玄朔,其生母王氏仅为宝林,母家身份低微,并不得先帝宠爱。然而贺玄朔极具将才之能,自安定二十二年镇守朔方以来,多次领兵击退东突厥,更是以五千铁骑歼敌万余人,威震漠南。”他细数晋王的战绩,“这样一个人,偏偏还是圣上的宗兄!现今他战功赫赫,圣上说不得已经对他起了猜忌之心……”
安定二十八年,先帝驾崩,太子贺玄钧继位,改元昌平。
大渊朝历来遵循“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的宗法制度。文德皇后年过三十才生下第一个儿子—六皇子贺玄均,先帝与皇后感情十分深厚,故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待到他十岁之时,先帝便册立其为太子。然而太子实在年幼,且先帝圣体已有衰弱之兆,诸多势力在暗地里蠢蠢欲动。
在先帝的几个皇子中,四皇子贺玄朔怀瑾握瑜,才堪将略,吸引了不少门客投入其麾下,逐渐成了气候,已然有超越太子之势,却也因此引得先帝不满。四皇子当即表明无意与太子相争,加上当时北方战事吃紧,便自请戍守边关,自此远离庙堂纷争。
温云霜一向不太注重朝政之事,听了顾澭一番话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大骇:“顾郎,如你所言这该如何是好!”
“哼!”顾澭冷哼一声,“果真是慈母多败儿,都是你惯出来的好女儿!你先随我去见她,听一听她的说辞,最好能打消了她这个荒唐念头!”
顾澭父女的谈话过程自然是很不友好的。只听得映雪阁内“哗啦啦”一片碎瓷声,还时不时传出尖细的哭喊声与低沉的怒吼声。
顾澭来时已屏退众人。若是此事传出去,必定会对顾清竹的名声有所影响,且难保不会引来圣上的猜疑。丫鬟小厮们听到动静,俱都不敢靠近,生怕一个不小心惹火烧身。
不多时,顾澭便怒气冲冲地走出映雪阁,温云霜也红着眼眶,跟在他身后小跑了出来。
眼瞧着阿郎夫人走远了,青黛才敢进去。屋内顾清竹正在低声啜泣,她上前安慰道:“娘子,你莫要伤心了,阿郎夫人一向是最疼你的,肯定会想办法的。”作为顾清竹的贴身丫鬟,她自然知道这件事的起因。
顾清竹已经哭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青黛拿了帕子在她脸上轻轻地擦拭:“阿郎向来面冷心热,况且还有夫人跟老夫人在,必不会让娘子受了委屈的。娘子且先歇息一会儿,没准就有好消息传来了呢!”
是啊!还有祖母跟母亲,她们是最疼爱自己的,肯定会想办法解决!
顾清竹深吸一口气,慢慢止住泪水,心里多了些希望。
当天,顾澭便进宫面圣,与皇帝摊牌此事。当然不可能将实情说出,用的无非是些“突发寒热之症,实在不宜入宫侍奉”的蹩脚理由,表明会将长女送往祖宅悉心调养,而幼女与长女相比不遑多让,由她代为履行礼聘之责,亦合乎情理。
从殿中出来,顾澭才惊觉自己早已冒了一身的冷汗。
随后才有了在文渊阁的一幕。
顾清溪愕然,她实在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此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思索片刻,抬眼望着顾澭道:“我答应你们,但女儿也有一事相求。望父亲能将我娘迁入族谱,以此作为我入宫的条件,只要您应允,我绝不反悔。”
顾澭要的就是这句话,所以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应下。而对于温云霜来说,这点小事跟她的女儿相比,根本算不得什么。
双方谈拢后,他便急匆匆地赶往映雪阁。
他看着顾清竹,声音冰冷:“我已替你解决了诏书之事,届时溪儿会代替你去。”
顾清竹听了很是惊讶,可转念一想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对这个二妹妹她是有些愧疚的,但旋即被就巨大的欣喜给包裹住——不用入宫岂不是意味着她与晋王便有可能!
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顾澭一盆冷水浇下来:“你也莫要窃喜,今晚我便会将送你去江州老家‘养病’。至少两年,不得回到长安,你可记住?”
顾清竹心里自是不乐意的,可她也知道这是父亲为她争取的最好的结果,要想避免入宫,只能行此下策。
临行前,她去了一趟听雨轩。她拉着顾清溪的手,言辞恳切:“二妹妹,此事是我对不住你。要不是我,你也不会代替我入宫,可我也是没有办法……从前那些事是我太过任性,还望你不要怪我。”
她是真心感谢顾清溪,她知道这个二妹妹向来是个有主见的,此事肯定是父亲施压,她迫于压力才不得不同意。说到底自己才是罪魁祸首,她现在只希望二妹妹入宫之后能过得顺意些,这样她内心的愧疚也能减少一点。
顾清竹登上马车即将启程时,温云霜搀扶着老夫人一同走了出来,顾澭则跟在后头。
温云霜跟顾老夫人关系向来不温不火,甚至老夫人并不怎么喜爱这个儿媳。她觉得温云霜只空有一副美貌,并不是个十分适合当她儿媳的人选。只不过她的一双儿女皆都出落的落落大方,颇得老夫人欢心。
温云霜亲自挑选了几个一等丫鬟随行,又准备了好些细软与吃食,命令下人们搬上车。她隔着车窗千叮咛万嘱咐,说着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顾清竹见状,鼻头一酸,也跟着哭了起来。老夫人并未说话,但也在悄悄抹眼泪。
顾澭上前拉住了温云霜,说道:“时辰不早了,快些上路吧。”
温云霜一边抽泣,一边不舍地望着女儿:“等到了江州,记得写信回来。有什么事就同娘说,不要委屈了自己!”
马车渐行渐远,顾清竹掀开车帘,探了头出去往回望。母亲正依偎在父亲怀里哭得肝肠寸断,而父亲和祖母正一脸担忧地望着她。她平生第一次质疑自己的抉择。
是夜,顾清溪躺在床上彻底失眠。
今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突然,直到现在她才有那么一点回过神来。
虽说礼聘还是要经过重重筛选,但她知道自己已经被“内定”了。后宫可不比寻常人家的后宅,那可是一不小心就会惹来杀身之祸的是非之地。
自从新帝即位,坊间就不断传出流言,都说这位帝王喜怒无常,残忍嗜杀。不说她能否得到帝王青睐,就连小命保不保得住都是问题。
顾清溪此刻心情很是复杂。她说不出自己到底是无法拒绝的无奈,是对天道不公的愤怒,是对顾家人的怨恨,亦或是无人在意她感受的悲哀。
顾澭与温云霜确实做到了为人父母的职责,人总是会有一己之私,偏心顾清竹也无可厚非。
可明明她也是他们的女儿,为了自己的一个女儿牺牲另一个女儿的幸福,她心中多少会有些难过。
……
承明殿内,魏安进来禀告:“陛下,那顾氏嫡女已上马车,连夜往城外赶去了。”
贺玄均冷笑一声,这动作倒是快。不过……嫡女也好,庶女也罢,只要是顾家的人,对他来说并无区别。
“查出什么了吗?”
魏安垂着头,如实回答:“顾府口风严实,并未查出有用的信息。”
贺玄均不语。
他盯着案上的那副庚帖,“顾清溪”三字映入眼帘。
殿内灯火通明,烛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衬得他目光如炬,将他不言自威的气势展现得淋漓尽致。这位年轻的帝王端坐于王座之上,仅是坐着,却足够让人心生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