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喜事 人各有命 ...
-
郑墨烟半靠在床头,向来持重的脸上此刻由内而外地透着一层淡淡的红光,昭示着她极好的心情。
贺玄均坐在郑墨烟旁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也是抑制不住欣喜之色。他转过头,语气不复平时的严肃:“德妃身子如何?”
尚药局的太医几乎全被宣召到了仪元殿,轮番为德妃诊脉,最后毫无异议地总结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德妃确有身孕。
太医们乌泱泱跪了一大片,为首的王循回道:“回陛下,德妃脉象如珠走盘,滑而不滞,再结合月事判断,乃喜脉无疑,且已有两个月身孕。”
贺玄均连说了三个“好”,又嘱咐太医们:“这是天大的喜事,你们一定要多加上心,务必保护好这一胎。”
人逢喜事精神爽,郑墨烟觉得自己的精气神从没这么充沛过。她弯起嘴角,说出来的话很是善解人意:“陛下对妾与妾腹中的孩儿如此关怀,妾心里固然欢喜,然而妾不过初初有孕,并未到‘草木皆兵’的时候。都说十月怀胎,若是妾一直占据着太医们的时间,时间长了宫中其他妹妹难免心有怨怼。妾的身体向来是由孙侍御调理,他对妾的身体状况是最为了解的,医术与人品都十分靠得住,此次又是他最先发现异样,实在是大功一件。因此妾不欲劳烦旁的太医,孙侍御一人便也够了。”
贺玄均微微点头:“难为你这样贴心,也罢,便依你所言。只是往后月份越大越是有风险,你一定要小心谨慎,有什么不妥之处尽管告诉朕。”
郑墨烟连声称是。被点名的孙侍御跪在地上,年迈的身体已有些颤颤巍巍,苦苦支撑间听到头上传来一声威严的声音,“孙成禄,你可听到了?莫要辜负朕与德妃的期望,要是这一胎出了差错,朕惟你是问。”
孙成禄举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恭声应道:“是,微臣定当尽心竭力。”
贺玄均体恤他年事已高,没有再说什么,让人搀扶起他同太医们一同退下了。
“陛下不必太过操心,妾相信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定能平平安安地与他的父皇见面。”郑墨烟柔柔一笑,望向贺玄均的眼神中有化不开的柔情蜜意。
贺玄均将手轻轻贴在郑墨烟的小腹上,那里平坦光滑,完全看不出来正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可他就是有一种奇特的感觉,那种来自于内心最深处的血脉的羁绊,这是他第一个孩子啊!
他笑道:“朕总觉得这孩子在踢朕,看来等他出生后绝对是个不安分的小皮猴。”
郑墨烟羞涩地低下了头:“陛下又在说笑了,才两个月,孕象都还没显呢,哪里就能乱踢了?”心里却瞬间警惕起来。听陛下话里的意思,果然是想要一个儿子么?
“你说的对,是朕太心急了。”贺玄均顿了顿,“你如今是要当母亲的人了,性子也该沉稳些,做事万不可急躁,免得伤了身子。”
“陛下这话说的,难道孩子重要,妾就不重要了么?”郑墨烟咬了咬嘴唇,故作委屈的模样着实惹人怜惜。
贺玄均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方才的高兴被冲淡下去不少,他感到有些疲倦了,“怎么会呢,朕不过是尽到为人父的责任罢了。你与孩子都是朕的亲人,朕当然都是在意的。”
郑墨烟也明白适可而止的道理,她不再纠结于是孩子重要还是自己重要这个问题,状若不经意间抬起左手,便有一只镯子从袖口露了出来,在贺玄均面前晃了几下。
她问:“陛下还记得这只白玉镯么?
贺玄均愣了下,郑墨烟看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应当是忘了,失落之余强撑着一副笑脸继续说道:“这是陛下在妾入宫那天赠予妾的,妾可是一直戴着呢!”
“你喜欢这个?”贺玄均不解,“那朕让尚功局多送几只这个样式的镯子过来。”
郑墨烟一时语塞,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了,再说下去眼下的温馨时刻少不得要变了意味。
她有些憋屈,原是想着借旧物勾起旧情,可惜对方却不领情。她摩挲着镯子上的缠枝纹路,感觉自己的深情变成了一个笑话。
可是——如今的她与以前不同了,她有了别人都没有的依仗,至少目前如此。
她不禁庆幸起来,也许这孩子真是个天上来的小福星,接下来她该做的,便是用这个孩子来笼住他的心。
于是用一副很是贴心的口吻说道:“只要陛下念着妾,时常陪在妾的身边,妾就心满意足了,什么镯子倒不重要。”
贺玄均已有些想走的意思,他没有接她的话,只说道:“朕又不是那小气的人,你为皇室立了件大功,合该要好好嘉赏一番。”
郑墨烟拉住他的手,忧思在脸上显现出来:“多谢陛下,只是这一胎毕竟是头胎,妾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虽说有太医时刻关注着,难保不会出现一些意外纰漏,妾实在担心得紧,想着在胎像彻底稳固下来前,暂时先停了晨省。陛下觉得如何?”
“朕恰有此意,你且安心养胎,等三个月后再视情况而定。”他站起身,“朕还有些事要处理,你若有什么需求,直接跟魏安说便是。你有孕在身,无需送朕,朕下次再来看你。”
贺玄均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寝殿中,文心看出自家主子的怅然,欢欢喜喜地上前祝贺她:“恭喜娘子,贺喜娘子,终于得偿所愿!这是个好的开头,以后的日子您一定顺顺当当。”
郑墨烟终于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是啊,这孩子来的及时,即便他不是嫡子,占了一个长子的名头也是好的,待往后子嗣多起来,陛下待他总归与其他人不同。”
当天下午,德妃有孕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从颐华宫传到了各个宫殿内,彻底打破了明面上的宁静。
传到同心殿时,蒋榆秋正站在院子里发呆。
她犹爱茉莉那清幽的香味,甚至连用来熏衣裳的香丸也是茉莉香。贺玄均在得知她喜爱茉莉后,差人在同心殿的庭院里栽种了许多茉莉,又送了许多茉莉花样的珠钗及一个以整块赤玉雕刻而成的茉莉形状的被中炉。
赤玉难得,花瓣又刻得极为生动,她很是钟爱这个香炉,一直放在枕边,每晚陪她入睡。
风带来一阵香气,闻得久了,她竟觉得这香味有些刺鼻了。
晃眼又灼热的日光直直照在她脸上,她却恍然不觉。
流莺担心她受不了这个消息带来的刺激,一直跟在她身后。她拿出一柄团扇,举过头顶为她挡住毒辣的光线,劝道:“这会儿正是最热的时候,您还是快回屋里去吧,仔细身体。”
蒋榆秋盯着一簇簇洁白的茉莉花,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说,这些花愿意长在这儿,供人观赏么?”
“什么?”流莺没明白她的意思。
她收起眼底的落寞,淡淡地笑了下,“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而听说了这事的顾清溪第一反应便是担心蒋榆秋:“秋姐姐心里怕是不好受。”
最近她隐隐听得些风言风语,依稀像是与西域有关。提到西域,首先想到的便是突厥。
突厥屡次寇边,已为大渊带来不少麻烦,而今皇宫里竟传出关于西域的风声,只能说明真实的情况更为糟糕。倘若她猜测属实,此事足够贺玄均焦头烂额一阵,哪里能顾得上后宫情爱之事。
这就意味着至少在短期内,她们极有可能见不到贺玄均。
见不到人,心里的那股幽怨越发容易滋长。
佩兰道:“人各有命,有些事强求不来,妧修仪心思透亮,想来她自己也是能想通的。”
“是啊!人各有命……”顾清溪不由叹了一声。
屋内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好了,不说这个。德妃有孕是喜事,我们也该表示一下心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她可不是件明智之举。”她回过神,内心颇为感慨,“上回你还说有要送礼的时候,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人越多,关系就越是复杂,可毫无疑问的是,维持每一段关系都需要耗费大量的钱财。皇宫,真是个花钱如流水的地方。
“走吧,咱们一起为这位德妃挑个贺礼去。”
二人快走到库房时,碰上了红蕖。
红蕖见她们神色各异,忍不住问发生了什么事。
佩兰几句话并作一句,回答了她的疑问,“德妃有喜,娘子正要为德妃挑选贺礼。”
红蕖愣住,小小的脸上充满担忧:“那妧修仪那边……”
对于蒋榆秋这个人,红蕖也是从最初的厌恶,到现在心理上的接纳。她对自家娘子有种盲目的信心,只要顾清溪觉得好的人或物,她会无条件地选择相信。
顾清溪曾调侃她,什么时候把她卖了都不知道。
红蕖睁着一双清澈到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说出来的话却让她几欲流泪:“就算娘子把我卖了,我也相信这是您的无奈之举。您对我的好我时刻记在心里,如果有朝一日真的到了危急关头,哪怕豁出性命我也会保护娘子平安。”
顾清溪轻轻扣了下她的脑瓜,“瞎说什么胡话,我们都要活得好好的。”
红蕖捂着脑袋,郑重点头:“嗯,我们都要活得好好的!”
回忆起这些旧事,顾清溪的脸色跟着柔和下来:“不要当她的面说就是了,其他的我们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