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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邀约 当局者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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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柳一步一趋地跟在秦柔身后。
看着前方那个缓步徐行的身影,她恂恂问道:“娘子,方才在亭子里说的那些话是否有些不太妥当?若是被人听了去乱传就不好了。”
秦柔嘴角勾起一抹十分有把握的笑容,她脚步未停,娇柔的声音随着燥热的风飘进碧柳的耳朵里:“就是要说给她们听。猜忌与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现在,就等他们慢慢发芽吧。”
……
不管外头如何热闹,恬宁苑里是丝毫不受影响。顾清溪与德妃本就无多少交集,也无意同她竞争,对她的事可以说是毫不关心。
她正计划着什么时候去荷花池看一看。
“刚好趁着这几日有空,选个不是很热的时辰,叫上秋姐姐跟闻音姐姐,咱们去荷花池瞧瞧。”
红蕖拿了一把双面绣宝相花团扇,站在她右侧为她扇风,“娘子终于肯出去走走了,妧修怡可是喊了你好几次,你都不肯出去呢。”
“臭丫头,哪个叫你敢这么调侃你主子的?”说着就朝她脑瓜来了一记。
红蕖捂着脑袋直喊冤枉,“奴婢对娘子的心天地可鉴,奴婢可没说娘子懒的意思!”
顾清溪嘴角抽搐了几下,极力忍住想要揍人的冲动,“你去栖霞阁一趟,问问闻音姐姐明日巳时有没有空。”
“现在,快去!”
等红蕖出了门,又着佩兰替她梳妆更衣。
刚踏入同心殿,便听到一阵银铃似的笑声。
“这是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顾清溪走进去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并顺手摘了颗葡萄,剥皮入嘴,动作一气呵成。
蒋榆秋剜了她一眼,半抱怨道:“我当是哪位稀客,原来是顾美人,怎么这会儿想起我来了?”
“哎哟,秋姐姐,我的好姐姐,怎的还同我置起气来了,我这不是来看你了么?何况还不是空手来的,我可记着你素日最爱吃玉露团,特意带了来,姐姐快尝尝。”
佩兰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顾清溪打开盖子,用箸子夹起一块递到蒋榆秋嘴边,待她浅浅咬了一口,才放下糕点,转头挽住她的胳膊,对着她撒娇,“姐姐既吃了我的东西,便不许生气了。”
蒋榆秋最受不了这一套,只好任由她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顾清溪在心里偷偷笑,谁说这妧修仪不好相处的,她分明是最好相处的人了。
流莺笑着说:“奴婢正同娘子说呢,方才小福子路过锦绣宫,看见曹美人与谢才人在门口起了争执,曹美人好像特别生气的样子,动静大得恐怕附近好几个宫都听见了。”
“曹美人?”顾清溪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也没想起这号人物来。
“美人刚入宫不久,与她们没接触过不知道也正常。”流莺向她解释,“那曹美人脾气向来不太好,不是个好相与的。她与谢才人同居一宫,仗着比谢才人高出一等,时常欺压谢才人。谢才人早些年得过一段时间圣宠,在宫中风光了一阵,后来不知为何再也没得过陛下的召见。曹美人如此对她,怕也有这一层缘故在。”
“那这回又是为了什么?”顾清溪好奇地问道。
“听小福子说,是谢才人正要出门时凑巧碰上刚回来的曹美人,谢才人反应不及,不小心蹭到了曹美人的肩膀,曹美人认为谢才人是故意的,便发了好大的脾气。”
“……就这啊?”
“是说呢,曹美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清楚,每月锦绣宫里总要闹上那么一两回,我们也都见怪不怪了。”
“好歹是个才人,被人欺负成这样就没人管么?”
这话流莺就不敢接了。
蒋榆秋扯了扯嘴角,溢出一声嘲笑:“宫里头人人都自顾不暇,哪有闲情管别人的事?郑墨烟倒是有管理六宫的权利,可从你入宫以来,见她出面过吗?”
她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直接用手抓起那块刚才她咬了一口的玉露团,整个往嘴里塞。流莺很贴心地递来一杯冰过的茶,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将嘴里的甜味压下去,“她以为德妃这个位置这么好坐么?这些年她空有协理之权,却不去行使管束之责,对后宫事一概放任不管,只顾着自己那一分三亩地,真当陛下跟太后是瞎子不成?!她如今还不是皇后呢,便如此行为做派,若真当上了皇后,后宫怕是要乱作一团!”
顾清溪盯着她,心中惊讶不已。她一直以为蒋榆秋是个毫无城府的、有些小任性的人,没想到她看事情却很透彻。
也是,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才能看得清楚。她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德妃的问题,自己却也困在“情”字里走不出来。
察觉到她的目光,蒋榆秋像是看透了她内心所想,冲她笑了下:“怎么,很奇怪对吗?你应该觉得我就是个脑子空空、愚蠢又嚣张、只知道情情爱爱的人吧?”
“没、没有……”顾清溪罕见地结巴了。
“你可以跟我说实话。我知道,她们都是这样看我的,她们表面上畏惧我,背地里鄙屑我。我也知道,我能坐上这个位置,绝大部分来自阿耶的功劳,所以我能够理解她们。”
她的语气平静到像在谈论一个不相干的人。
那些人的眼神、眼里的恭敬与厌恶,她都看得分明。这些眼神在她心里反复了无数遍,每一遍都重重碾压在她的心上,让她那颗跳动的心逐渐麻木。
其实她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性格。刚入宫时,她也对未来满怀期待,可她的一片赤诚之心屡遭冷落,她便学会了保护自己,如同刺猬般将自己的柔软包裹起来,只留下伤人的尖刺。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连一向活泼的流莺也敛了容静静地站着。
突然间,一声轻笑打破了沉默:“秋姐姐这话说的可不对,宫里的妃嫔哪一个不是靠着家族进来的?就说我,因为我的父亲,我才能什么都没做便得了个美人之位。可即便我什么都没做,有些人不也记恨上我,想着法子来害我。这是她们心术不端,与我们有何相干?”
顾清溪将笑容收起来,正色道:“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便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我相信自己的判断,不论别人如何看你,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个对我好的秋姐姐。”
她并不是个容易信任别人的人,但她相信自己。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她能真切地感受到蒋榆秋藏在强横外表下的善良底色,那是装不出来的。
蒋榆秋往嘴里塞糕点的手暂停了一瞬,定定地看着她:“你……你真是这么想的?”
顾清溪又恢复了不着调的模样:“不对,方才是我说错了,姐姐是天底下最笨的人了。”
蒋榆秋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狠狠地翻了个白眼:“我就不该对你抱有期待。你啊,迟早要在这张嘴上栽个跟头!”
顾清溪不以为意,笑嘻嘻地夹起一块玉露团就要放进嘴里,蒋榆秋拍了下她的手,手背受了力没夹稳,玉露团又重新掉回盘子里。
“秋姐姐!”
她幽怨的神情惹得蒋榆秋咯咯笑起来:“你给了我便是我的了,不准你吃。”
刚要反驳几句,顾清溪忽然想起来来这儿的目的,猛地一拍脑袋:“哎呀,光顾着闲聊,差点儿忘了正事。”
蒋榆秋问她:“什么事?”
“前几日闻音姐姐来看我,我们商量着选个好天气去荷花池看看,正巧这几日无需晨省,我便想着趁早晨天气还算凉快些去,因此来问问姐姐要不要同去。”她慢悠悠又补了一句,“哦,就是那位何宝林。”
蒋榆秋仔细搜刮了几遍自己之前见过的所有生熟面孔,终于记起来这个何宝林是谁。只是在恬宁苑里碰见过几次而已,说的话加起来也不超过一个数。
不相熟的人,去做什么?
她眉头一耸正要拒绝,见到对面人殷切的目光却改了口:“什么时候?”
“明日巳时!”顾清溪是知道她性格的,生怕她反悔,抢在她开口前把事情定下来,“我就当姐姐答应了,姐姐可不许反悔。”
蒋榆秋无奈扶额:“罢了罢了,横竖我是拿你没辙,便依你吧。”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顾清溪满意地站起来,拍了拍衣裳:“那便这么说定了,明日我再来寻姐姐。”
说罢,竟是连礼也不行,便径直走了出去。
本是极无礼的行为,却没见蒋榆秋有多生气。
一旁伺候的宫人早已备好净手的水,未等她吩咐便已端至她面前。她伸手浸入水中,温度不高不低,刚刚好。
她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挥退其余人等,“仪元殿可有消息了?”
流莺早预料到她会这么问,摇了摇头:“整个颐华宫口风都紧得很,打探不出什么来,不过……”
“不过什么?”蒋榆秋皱眉,声音里带着不满,“你何时也学得了吞吞吐吐的坏毛病?”
流莺低下头,忐忑道:“小福子有个交情不错的给使在颐华宫的东偏殿里当差,小福子私下里去问过他,他也只模糊说了几句,像是、像是与子嗣有关……”
与子嗣有关,那不就是有孕了?
半晌不曾听见响动,流莺悄悄抬起头,蒋榆秋原本红润的脸已变得煞白。她急忙安慰道:“娘子莫要多虑,那给使毕竟不是在德妃身边伺候的,听的那些闲言碎语不尽属实,况且德妃的贴身宫婢文心又下了令,不准宫人们乱传,这个消息未必就是真的。”
“陛下至今无嗣,若郑墨烟这胎是真,为着这与他血脉相连的皇嗣,陛下定会将重心放在她身上。太后一直想要个皇孙,就算她再不喜欢郑墨烟,也会为了孙儿的面子上优待她。”有了子嗣傍身的郑墨烟不一定能当上皇后,但自己与她的地位却要换一换了。
她烦躁地推开面前装着糕点的盘子,盘底划过桌面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声——她在极力克制自己的脾气。
流莺劝她:“陛下是心疼娘子的,哪怕德妃真怀有身孕,也不会冷落了您。再说您正年轻,何愁没有机会怀上皇嗣?如今养好身体才是要紧事,在杂事上操心只会劳心费神,反倒对您身子不利。”
蒋榆秋苦笑:“陛下眼里还有我这个人吗?”
“娘子这是哪里的话,陛下对您的疼爱是有目共睹的,您与陛下之间的情意必不会为了一件小事而变淡。”
她不置可否。
在禁足的那三个月里,她面对着满桌的佛经,自己也难得静下心来。
她曾问过自己,还爱吗?三个月的自省回答了她:爱。
可这份爱在她彻底看透本质后,已悄然变了质。她不想再苦苦维系着这份单薄的爱,那样太累了。再怎样惊天动地、刻骨铭心的爱恋,始终比不上一个蒋家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