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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茶会 眼中钉肉中 ...

  •   向来早起的顾清溪这几天难得睡了几个踏实的懒觉。

      两天前,仪元殿请了位姓孙的侍御医,随后便传出德妃身子有疾晨省暂歇的消息来。消息一出,后宫众说纷纭。

      德妃一向身体康健,与她交好的都知道她平时最注重养生,还特地请了孙侍御为她调配养神补气的药,每隔段时间就会请孙侍御来诊平安脉。按理来说,她应该是最不容易生病的人了。

      难道是过犹不及,补过头了才出了问题?也有人猜想会不会是查出来怀了身孕,为了固胎才停了晨省?

      只是这些都是众人的猜测,尚药局更不可能泄漏德妃的隐私,女郎们便只能揣着满肚子的好奇与探究,等待仪元殿的最新动静。

      不用一大早起来去请安是件好事,但习惯了这个时辰起床的妃嫔们却怎么也睡不着了。长日漫漫,又实在无事可做,于是干脆把请安变成了她们的茶会。

      “你们说德妃到底出了什么事,不会真是有孕了吧?”

      距长宁宫步行约一里的地方有个落雁亭,不大但很清静,而长宁宫又是柳若泠的地盘,十分适合她组局小聚。况且这个时辰并不很热,她们也愿意出来吹一吹晨风,听一听蝉鸣。

      此刻亭内的圆桌上围坐着三人,另有一名穿着宫装的女子站在后侧,正就着德妃生病一事谈得起劲。

      方才说话的是孟御女孟思斐。她是与何闻音同一批采选进来的,进来后甚至连皇帝面都没见过,更别提侍寝了。论家世,她母家只是个小小的县令;论身份,她仅是个正七品的御女;论恩宠……她根本就没有。她深知在深宫中像她这种人有多难生活。

      众所周知,皇帝不爱女色,四年来总共才举办了一次采选。当年入宫的倒是不少,可真正能够得见天颜的又有几个呢?放眼望去如今在宫中能叫得出名号的,不过寥寥数人,要么是母家势力大,要么是极得圣心。像她这样什么都没有的人是不会有出头那一天的。

      倒是有一个谢才人,运气好被皇帝看中侍了几次寝,由宝林升了才人。可也仅此而已,那段时间过后就再也没有听过有关她的消息。

      孟思斐还亲眼见过同为御女悲惨的下场。采女和御女作为最低等级的妃嫔,她们的待遇甚至不会比那些高品级妃嫔的侍女好。她们挤在一个逼仄的院子里,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所有人马上就能知道。

      她记得很清楚,刚来的那会儿有个林御女生了病,手底下的人却因怠慢迟迟不去请女医,其他人更是怕惹麻烦对她避之唯恐不及。原本只是一场普通的风寒,竟生生要了她的命。

      可没人对此哪怕皱一根眉。

      本就是查无此人的人消失了,又有谁会在意呢?

      每每想到躺在床上满脸病容的林御女那绝望的眼神,孟思斐总觉得有股阴风迎面刮来,让她止不住颤栗。因为她就是冷眼旁观导致这场悲剧的其中一人。

      所以孟思斐暗暗下定决心,她要选个强壮的大腿紧紧抱牢,她不想让这种悲剧重现在她或者她身边的人身上。自己不得势不要紧,大腿够壮自己的日子就会好过。她还幻想着,万一……万一跟在那些人的身边,有幸见到了皇帝,入了皇帝的眼,自己岂不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她不光想,也很快就付诸行动了。

      她先是很认真地思考了自己该抱哪个大腿。

      后宫里基本上分为两派,德妃跟妧修仪。妧修仪恩宠最盛,但由于性格霸道,把妃嫔们几乎都得罪了个遍,没有人愿意追随她。况且她眼高于顶,自己巴巴跑过去讨好很大可能被打回来。这条路行不通。

      那么剩下的只有德妃了,她位分最高,虽说不怎么管事,至少是有实权的,手底下又有怡昭容跟华修容两员大将。要真能投靠这一派,自己何愁吃不饱饭?

      站在柳若泠身侧的孟思斐有些得意地想:就算她们把我当侍女使唤又如何?我总归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现在扶摇阁的人看到我哪一个不是恭恭敬敬的?连尚功局都不敢克扣我的日常用物,我过得比以前好多了,你们背地里嘲笑我我也认了。

      “这可说不好,”秦婕妤秦柔慢条斯理地吹散茶水散发出来的热气,“德妃侍寝这么多年肚子也该有动静了,不然只是一般的病痛捂那么严实做什么?”

      戚宣玉淡淡开口,话里听不出喜怒:“消息传出来那天陛下不是立马去了仪元殿探望,若真有喜事,不至于到现在还没有一点动静。”

      秦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听修容这意思,像是不希望宫中出这等喜事?”

      戚宣玉冷眼瞧着她,“秦婕妤这话是在挑拨我与德妃的关系不成?有些话可不要空口白牙凭空捏造,是要付出代价的。”

      “修容未免说的太夸张了些,妾只是随口一提,修容不要往心里去。”秦柔婉转一笑,举起茶杯,“妾以茶代酒,向修容赔个不是。”

      戚宣玉轻哼一声,并未理她。秦柔端着茶杯的手举在空中,脸上逐渐浮现出尴尬的神色。

      柳若泠适时开了口:“行了,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行事还这么不知轻重,咱们都是自己人,哪有先起了内讧的道理。”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二人,“德妃有孕,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不是么?”

      秦柔这才放下杯子,低头时眼底却极隐晦地闪过一丝怨毒,再抬头神色已恢复如常,“昭容说的是,我们靠着德妃才有今日,当然盼着德妃好。至于仪元殿那边,究竟是喜还是忧,总会揭晓的。”

      柳若泠道:“正是这么个意思,德妃向来谨慎,如今形势不明,我们且安心等着吧。”

      后方的孟思斐全程听着她们三个各怀鬼胎的谈话,心下不由万分鄙夷。

      看来她们也并非一条心。

      不过这些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自己只要做好她们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狗腿子就行了。

      想到这儿,她十分殷勤地往那几杯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杯子里添了茶水。

      在座的几人都明白引起“形势不明”的是哪个变数。提起顾清溪,她们都气得牙痒痒。

      “也不知这顾美人使了什么狐媚招数,竟引得陛下如此偏爱她!”

      除了秦柔,其余两人皆是见识过顾清溪的厉害之处,尤其是柳若泠。

      她咬着后槽牙,恨恨道:“不过是嘴皮子功夫厉害些罢了,终究登不得大雅之堂。”

      “谁叫人家命好呢?”戚宣玉不紧不慢地啜了口茶,语气里却充斥着藏不住的忌羡,“论家世,我们可都比不上她。礼聘入宫,这是多大的殊荣!我们花了多久才坐上这个位置,可她呢?陛下连人都未曾见上一面,便已许了她美人之位,如今更是像宝似的护着,连妧修怡都在她手里吃了个亏。虽说这其中多少顾及着顾侍中的颜面,可陛下对她与对我们的态度明显不同。这说起来呀,我还真是羡慕她呢!”

      秦柔很是不屑地听着她这番话。在场几人其实心知肚明,顾清溪已经成了她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是她们再进一步的绊脚石,都巴不得她永远消失在深宫中才好。

      她捂嘴笑道:“可不是么!她才入宫多久,便勾得陛下这般向着她,若她有了身孕……”

      这话一出,众人齐齐变了脸色,就连孟思斐也神情一震。

      柳若泠与其他二人不同,她是真正跟顾清溪有过过节的,说起话来就没有那么客气。

      “她也就是仗着她那个好父亲,陛下看重她,只因她是顾家的人,没有了顾家在背后撑腰,她什么也不是!”

      秦柔附和道:“昭容说的不错,她能礼聘入宫,便是托了顾家的福,与她本人无关。况且最开始人选不是她那个长姐么?要我说,生病多半是借口,舍不得嫡女才是真,由此看来顾美人在家中并不受宠啊!”

      柳若泠紧抿朱唇,那双细长的眼睛此刻因愤怒而瞪得滚圆:“区区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怎配与我们相比!”

      孟思斐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撇了撇嘴。

      这宫里的哪一个妃嫔不是靠着父亲的官职进来的?无非是高低的区别,官职高的,位分相对就高。比不过家世,就编排人家除了家世一无是处,心胸未免太狭隘了。

      “那也是顾家的人!”戚宣玉提醒道,“你们可别忘了,她现如今又攀上了蒋榆秋。她这个人不用我多说想必你们也清楚,她们二人联手,怕是不好对付。”

      宫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德妃与妧修仪不对付,按照顾清溪和蒋榆秋现在的关系,不管她是否愿意,众人已自动将她划入了妧修仪阵营中。

      “这妧修怡究竟是吃错了什么药,顾美人害她被陛下责罚禁足三月,她非但不生气,反而还跑去主动交好?!”秦柔实在无法理解蒋榆秋的行为,明明该是对立的两个人,怎么会走到一起了呢?她可不认为蒋榆秋是那种“以德报怨”的人。

      别说她了,其他人同样不能理解。

      “莫不是抄佛经抄坏了脑子,以为讨好了顾清溪就能重得陛下青睐不成?”戚宣玉嗤笑一声,头上那对银鎏金鹦鹉衔珠步摇微微晃动,在她脸上折射出一道道细碎的光芒。

      “谁说不是呢,顾美人害她在陛下面前落了个不是,按常理来说,这会儿正该记恨着才对,没道理做这样掉面子的事——难道她另有所图?”

      却没想到戚宣玉反驳道:“她没那个脑子,空有副皮囊罢了。”

      她压根不认同这个说法。如果蒋榆秋是个有心计的,自己不会到现在还好端端的坐在这儿,除非她太会藏了。

      秦柔道:“不论如何,陛下看中顾美人是事实,在仪元殿传消息出来前,咱们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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