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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嘲讽 银样镴枪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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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渊在饮食方面比较开放,没有“食不过三箸”的说法。要说皇帝仅仅因为多吃几口菜就暴露了饮食偏好,从而导致被心怀不轨之人下毒,那属实有点夸张了。且不说下毒的风险极高,一旦事发,不仅自身难保,更是会牵连全族。更何况在皇帝进嘴之前还有银器验毒、宦官尝膳等流程,在如此严格的措施下,要是还有人能够成功下毒,那只能说明整个皇宫的监管出现了极严重的问题。
毕竟是第一次与皇帝一起吃饭,顾清溪还是有点拘谨。
菜是好菜,可惜人不对。要是能跟红蕖一起吃,肯定很有滋味。
贺玄均吃饭很斯文,执菜的动作优雅,吃的时候更不会发出声音。
顾清溪在家中也是被教导“食不语,寝不言”,面对皇帝更是要端着仪态,两人就这么吃了一顿无声的饭。
今夜贺玄均毫无疑问宿在了恬宁苑。
早晨醒来时,顾清溪只觉得身上酸痛不已。她撑着身子起来给贺玄均更了衣。
还未出寝殿门,贺玄均就制止了她:“天冷,鸣玉就不必出来了,当心着凉。”
顾清溪便在门口行礼:“妾恭送陛下。”
送走皇帝后,佩兰跟红蕖才进来给顾清溪梳妆。
佩兰选了件月白色百鸟绒织金锦裙让她过目,顾清溪瞧着不错,又选了件同色的填绒花纹绫袄罩上,发饰也从简,只簪几支银质素钗。
顾清溪向来都是最早到仪元殿的那一批。
等到殿外人渐渐多起来,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她:“清溪妹妹!”她循声望去,何闻音正往她这边走来。
“妹妹原来在这儿,可叫我一顿好找,差点儿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闻音姐姐一大早精力就这么充沛么?还有心思来挖苦我。”
何闻音四下看了一眼,悄声说道:“你这两日算是出名了,这宫里上上下下谁还没听说过你,还有人直拿你跟妧修仪比呢,这会儿妧修仪怕是气得不轻,你小心些吧!”
顾清溪苦笑:“这又不是我能左右的事,我是万万没那个心思的。”
“妹妹这话我倒是信,可旁人未必能这么想。你现在已然成为了众矢之的,我刚来时听她们都在议论你,说什么的都有,位分低的也就罢了,怡昭容与华修容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轻轻抬了一下下巴,“你看,她们的眼神,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
顾清溪转过头,那些人并不回避,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有忮忌、轻蔑、不屑、羡慕,包裹了各种情绪的目光像一柄柄利刃,轻易就能划开她的尊严。
她从来不知后宫的争斗是如此激烈。此刻的她仿佛一只供人观赏的动物,被别人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视线盯着,从头到尾、从里到外地打量着,撕碎了她的遮羞布,把她的尊严踩在脚底下。
她突然生出了些许怒意。
若是有得选,她怎会甘心困于这四方天地之间,与别的女郎争抢同一个男子的宠爱?难道她不想像顾清竹一样,可以勇敢争取自己的利益?
若是有得选,她们又怎会乐意见到自己这副拈酸吃醋的模样?难道在她们的心里,没有什么能比得上一个男子的心意?
不过是这世俗的偏见,是对女子的不公。他们认为女子只能依附于男子,所以才会编撰出许多条条框框,用来束缚住女子,将她们框在深宅里,框在琐事中,也框在了那个为她们精心勾勒的世界里。
而如今,她自己,也是这其中的一员。
她也要同其他妃嫔们一样,为自己、为家族,去争抢这一份可悲的“保障”。
“我何尝不知道,但迟早是要面对的。有陛下在,想来她们应该不会做得太过火。”这话是安慰何闻音,更是安慰她自己。
两人正说着,文心走出来请各位进到殿里。
众人依次行了礼,入了座。
蒋榆秋照旧告病未来。顾清溪自然是本次议会的重点关照对象,郑墨烟说了几句场面话后,话题就转到了顾清溪身上:“顾美人,这两日伺候陛下辛苦了,要注意调理身子,不要太过劳累了。”
顾清溪屈膝,恭敬回话:“谢德妃关怀。”
柳若泠是个急性子,见其余人皆闭口不言,按耐不住说道:“妾瞧着顾美人脸色不佳,想是未曾休息好,不知是否要请太医来瞧一瞧?”
又来没事找事了,她脸上涂了脂粉,哪里就能看出脸色不佳了?
讽刺她才是真。
经过上回佩兰一事,她与柳若泠算是结了仇。这人心眼小,得罪了她,她便会像那跗骨之疽般缠在自己身上,甩不掉挣不开。
“谢过怡昭容,妾并无不适之处,便不劳烦昭容费心了。”
旁边的戚宣玉笑道:“是该请太医好好瞧瞧,这么个美人儿,若是容颜有损,陛下该心疼了。”
顾清溪看着她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心下一阵无语,奉承道:“各位娘子皆是月中聚雪之姿,蒲柳怎能同月中白雪相提并论?”
“妹妹真是会说话,我听了也舒心,怪不得能得陛下欢心呢,看来我也要多向妹妹学习才是。”
“妾只是实话实说,有娘子们珠玉在前,妾不敢自夸。倒是妾作为新人,还有很多地方要向娘子们学习呢。”
柳若泠听完微微一笑:”瞧瞧,不怪美人能如此受宠,这一张嘴巧舌如簧,实在是能说得很。不知道美人家中的姊妹,是否也像美人一样这么惹人喜爱?”
这两人一唱一和,饶是顾清溪做了十足的准备,也被气得有些发抖。
她在顾府虽说不得长辈宠爱,长姐偶尔苛责,但好歹是个正经的高门贵女,自小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从不曾落下。甚至连顾清竹,都有着自己的骄傲,不屑以这样的方式对待她,来凸显自己的高贵。她何曾听过这般刻薄的言辞,受过这般刻意的折辱!
她自入宫起始终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理念,隐忍着不与人起争执,莫非这样就让她们以为她是个可以任人随意拿捏的泥人不成?
她深吸口气,压下心中怒火,缓缓道:“幼时起家父便教导家中兄弟姊妹,告诫我们要怀有一颗谦卑之心,要与他人为善。我们时刻谨记,在家兄友弟恭、孝敬长辈,在外以礼待人、不矜不伐。若怡昭容指的是这点,那么家中长辈确实是以我们为傲。”
郑墨烟初听柳若泠所言,眉头微微皱起,觉得不该说这么无理的话,但终究没有开口给顾清溪解围,只在上首冷眼看着。她想看看顾清溪会怎样应对,要是她面对这种场面就露了怯,那自己以后也没必要浪费心思在她身上。此时听了她这番话,不由得暗暗点头。
其实柳若泠话没说全时就有点儿后悔,可是话一旦出了口就再也收不回来。顾清溪反驳她的话掷地有声,简直像是把她的脸面狠狠踩在脚下,刚才那一点后悔顿时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是羞愤。
“你……”
一向鲜少说话的魏茵慈却突然开了腔:“顾侍中果真教导有方,依我看来,这却是十分在理。鉴别一个人,品行操守是最重要的,容貌反倒是其次了。”
眼见气势越发紧张,郑墨烟终于出来打了个圆场:“这番话说得不错,你们啊,都好好记着,充实自己才是最要紧的。”
众人便都离了位置,向德妃福身:“妾谨遵德妃教诲。”
“那今日便到这儿,你们都退下吧。”
方才还充满唇枪舌战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郑墨烟扶额,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如今加上她,这宫里也才五位高位妃嫔,柳若泠跟戚宣玉脑子蠢笨目光短浅,偏偏又沉不住气,心里藏不住事儿,十分靠不住。而魏茵慈看着和和气气,做事却畏首畏尾,惯会和稀泥,翻不出什么浪花儿。更别提上头还有一个蒋榆秋压着她们。
现在又出了一个顾清溪,若真能与蒋榆秋分庭抗礼,倒也是好事儿,可也只能限于此。
这中宫之位,必须是由她来当。
文心走上前,为郑墨烟按压酸胀的额角。她的力道不轻不重,拿捏得恰到好处。
郑墨烟闭上眼睛:“还是你最得我心。”
文心道:“能伺候您,是奴婢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只盼娘子不要厌弃了奴婢才好。”
她轻巧的手指抚过郑墨烟皱着的眉,将它抚平。伺候了多年,她怎会不知道主子的心思,当即问道:“娘子是不是在想顾美人的事?”
郑墨烟反问她:“刚刚你也在场,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答:“那时怡昭容那样刁难于她,她依旧能保持平静地为自己辩驳,并且懂得反击,不会一味的受委屈,奴婢觉得她是个宠辱不惊、心思玲珑之人。”
郑墨烟呵呵笑了一声,“你对她的评价倒是高。”
文心立马跪下:“娘子明鉴,奴婢只是实话说出自己的看法,俗话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奴婢分析顾美人的性格,也是为了娘子着想。”
“起来吧,”郑墨烟仍是闭着眼睛,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我又没有责怪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是,多谢娘子体谅。”她站起来继续刚才的动作。
“你说的不错,我也是这个想法。她比柳若泠那个蠢货聪明多了,至少她懂得藏拙。懂得隐藏自己的人,野心都不小……”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文心读懂了她话里的顾忌。
“娘子太看得起她了,说不定顾美人是个‘银样镴枪头’呢!在奴婢心里,娘子才是最聪明最厉害的那个。”
郑墨烟被文心的话逗得哈哈笑起来,笑意却不达眼底。
镴枪头么?且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本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