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怀白月光但入宫了》忱清风

19、恩宠 美好的事物

　　离元正只半月有余，阖宫上下都在为除夕那日做准备，到处都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大雪已连续下了四天四夜，厚厚的积雪覆盖了整座皇宫，如同一张巨网，紧紧地罩住这个红墙金瓦的宫殿。

　　顾清溪俯下身，指尖触碰到积雪的瞬间，冰冷的触感立即从手指一路蔓延到颞颥。她捧起一把雪，随后又散开，雪花从指缝中簌簌落下。她想起听雨轩的那株楝花。

　　“只应春惜别，留与博山炉。”那楝花凋零之时，也是这般往下坠落。美好的事物注定留不住。

　　“娘子！”红蕖远远地喊了声，小跑着过来，“外头冷，快些进屋里去吧。”

　　她侧过头去，看着红蕖愈来愈近的身影，突然生了玩心。她快速地抓起一把雪，揉捏成一团，朝红蕖身上扔去。

　　“啪！”雪球精准命中，顾清溪得意地冲红蕖笑起来。

　　红蕖一边掸着身上的雪，一边嗔怪道：“娘子都多大的人了，还拿奴婢开玩笑！”

　　顾清溪笑得开怀：“可不能怪我捉弄你，谁叫最近你们一个个的都在忙，没人陪我玩，我一个人好生无聊。”说话间，又是一个雪球砸到她身上。

　　红蕖哭笑不得，暗自嘀咕娘子怎么还如此贪玩。

　　“快点！红蕖，再不还手可就算你输了！”顾清溪示威似的一下又一下惦着手里的雪球，催促道。

　　红蕖无奈，只得进行反击。

　　两人玩得开心，嬉笑声穿过长廊，在宫殿中肆意荡开。宫人们望向雪中的二人，皆被这份朝气所感染，脸上扬起笑容。

　　顾清溪瞥见默默站在一旁的佩兰跟冯吉，朝他们招了招手：“你们也来！”她们俩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加入战场。

　　毕竟主子的话她们不敢不听，但是她们也不敢对顾清溪下手，只好集中火力一齐对付红蕖。很快红蕖就落得满身是雪，活像个小雪人，气得她哇哇大叫。

　　众人笑得更欢。

　　笑声隐隐传到同心殿，蒋榆秋面露不悦地问秋水：“恬宁苑是在做什么？怎的这样吵。”

　　秋水福了福身：“奴婢这就差人去看一眼。”

　　片刻功夫，就有一个给使来回话：“回娘子，是顾美人同宫人们在打雪仗。”

　　打雪仗？蒋榆秋眼神一亮，肯定很好玩！

　　秋水哪里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按下蠢蠢欲动的蒋榆秋说道：“娘子金枝玉叶，可不是他们那些人能比得的。”

　　“咳，”蒋榆秋掩嘴咳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说得不错，我可不像那些人这么没规矩。”

　　她脸上闪过一丝追忆之色，回想起少时在家，阿娘和阿耶也会陪着她打雪仗、堆雪人。

　　当初她的个子还未及阿耶一半高，却硬是逞强堆了一个大大的雪球，雪人的上半身子堆不上去了，阿耶就抱起她，把她放在肩膀上。她就这么坐在阿耶坚实的肩头，堆完了三个大小不一的雪人。耶娘的笑声犹在耳边萦绕。一切仿佛是昨日才发生的事，可时光匆匆，青丝渐白，阿耶也无法再像以前一样举起她。

　　眼中落寞更甚，她轻声低语：“也不知阿耶阿娘过得怎样。”

　　秋水出了个主意：“娘子，马上便是除夕了，那日的夜宴阿郎定会来的，到时娘子寻个时机，向陛下求个情，以陛下对您的宠爱，定会让您同家人小聚。”

　　蒋榆秋愁眉不减：“我都快有一月未曾见到陛下了，怕是陛下早已将我忘了吧。”

　　秋水急忙安慰她：“怎么会！满宫都知道陛下是最疼爱娘子的，定是陛下勤于政事，这才抽不出空来见您。若是娘子想念陛下，不如主动求见，陛下瞧见您必然也欢喜。”

　　很有道理，蒋榆秋吩咐秋水：“你去让小厨房备份黄耆羊肉羹。”

　　半个时辰后，蒋榆秋带着煨好的羊肉羹站在了承明殿前。

　　魏安拦住她，他敛首低眉：“妧修仪请止步，陛下吩咐过今日任何人不得打扰。”

　　对于魏安，蒋榆秋也不敢太过嚣张，她耐着性子道：“我有事找陛下，劳烦魏公公通传一声。”

　　魏安面露难色：“可陛下……”

　　“我知道公公要说什么，”蒋榆秋截断他的话，明显不耐烦起来，“你不用搪塞我，进去禀告便是。别人能见陛下，就我见不得吗？！”

　　外边吵闹的动静引起了贺玄均的注意，他眉头微蹙，正想发火，却辨认出噪音来源于谁，那股烦躁的情绪又被快速压下。

　　他唤道：“魏安，让她进来。”

　　魏安应了声“是”，验过羹汤后打开殿门，请蒋榆秋进去。

　　见到贺玄均，她柔柔行了一礼：“妾见过陛下。”

　　听出她话里的哀怨之意，贺玄均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执起她的手，温声道：“何人惹得榆秋如此不快？说与朕听，朕给你做主。”

　　“还不都是陛下，”蒋榆秋抬眼望着贺玄均，言语间尽是酸涩，“妾许久未见陛下，实在想念陛下，可陛下一直不来见妾，难道是有了新人，便忘了旧人吗？”

　　她眼眶微红，像只被欺凌的小兔子般，眸中藏着说不尽的委屈。

　　贺玄均轻轻抚着她的脑袋：“是朕不好，冷落了你，今日朕就好好陪陪你。”

　　“真的？”

　　“自然，朕何时骗过你。”贺玄均不禁哑然，她还是同从前一样爱使小性子。后宫妃嫔皆规行矩步，唯有她，所有喜怒哀乐俱都流露于表。

　　他其实很羡慕有人能够这样恣意地活一回，但有许多事情他是无法抛弃的。世上那么多路，他选了一条最难也是最孤独的路。他做不到，却也不想他人拘泥于死板的宫规，因此对她格外偏爱些。

　　得了这份承诺，蒋榆秋这才破涕为笑。她接过秋水端着的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醇厚的香味扑鼻而来。

　　“这羊肉羹是妾特地命人做的，最是温养脾胃，这个季节喝再适合不过了，陛下快趁热喝些。”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递到贺玄均嘴边。秋水已很是识趣地退了出去。

　　贺玄均顺着勺子喝下，咸鲜的味道布满整个口腔。黄芪中和了羊肉的膻味，口中只留下黄芪的清香和羊肉的鲜美。

　　他拉过蒋榆秋的手，说道：“这几日，朕都陪着你可好？”

　　蒋榆秋一双委屈的眼睛瞬间充满了光：“妾多谢陛下！”

　　于是接连五日，蒋榆秋都宿在了璟云殿。这般恩宠可谓是后宫独一份，不知又有多少人彻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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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瞧，我就说外头冷，您非不听，这下好了，不仅咳嗽更严重，还发起热来。”

　　红蕖探了探顾清溪的额头，略带责备地递来一个暖烘烘的手炉，又给她拢了拢被角，将周身都塞严实了，这才罢休。

　　半靠在床头的顾清溪心中发虚，并不辩解，只一味盯着手炉上的纹路看。

　　“您喝完便躺着睡会儿，奴婢去尚药局请个太医来为您诊治。”

　　“不……”话未说完，就被红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这下她只好妥协：“去太医署找个女医开副退热的方子便好，去尚药局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红蕖知道她是怕麻烦，没好气道：“都什么时候了，娘子还想东想西的，那尚药局不就是给人看病医病的么？再说又不是让您亲自去，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顾清溪连连摆手：“小病而已，不碍事，不碍事。”

　　佩兰也劝道：“娘子，身子要紧。”

　　“罢了，连娘子自己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们又管那么多做什么？不如退下，省得扰了您清净，倒是我们的不是了。”红蕖作势拉着佩兰便要出门去，佩兰自是没有她那么大的胆子，杵着身体不敢动。

　　“真是越发没规矩了，”顾清溪假装生气，轻斥道，“当心我罚你月俸。”

　　“不要啊！”听到要罚月俸，红蕖立马哀嚎起来，“我错了，娘子可不要罚我，这月俸本就少得可怜，再扣下去，奴婢就要饿死了！”

　　顾清溪朝她扬起一抹做坏事得逞似的笑容：“那要看你表现了，表现得好便能免罚。”

　　“就算没有月俸，奴婢也会尽心侍奉娘子的！”

　　佩兰在旁边观看二人斗嘴的场景，心中颇有些忍俊不禁。她压下笑意主动请缨：“便由奴婢去太医署吧。”

　　红蕖摇摇头：“姐姐心细，还是留下来照顾娘子吧，我去取药就成。”

　　顾清溪嘱咐道：“快去快回。”

　　甫一出房门，冯吉就凑了上来，满脸笑容地拍着胸脯保证：“红蕖姐姐，有什么差事尽管交给我去办，保管办得妥妥当当。”

　　红蕖刚要回绝，想到自己还不熟悉去太医署的路，正需要人带路。也有意给冯吉一个表现的机会，便道：“你这耳朵倒是灵光，我要去太医署，你去前边儿带路吧。”

　　“得嘞！”冯吉欢快应下，忙不迭往太医署的方向赶去。

　　取药的过程倒也顺利，红蕖只说是恬宁苑中有个宫人因受凉而发了热，那女医例行询问了几句，做好记录便写了药方让她去配药。

　　冯吉跟在红蕖身后拎了一路的药，话一句也没说。

　　他心中了然，红蕖已经是在给自己机会了，哪怕是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自己出了力，就有一份功劳在里面。

　　像上回在长宁宫，虽说他只是守在门口，可要真说起来也算有心，他记得那日自己还得了主子的一句慰劳。他相信假以时日，必定能成为主子的左膀右臂。到了那时，自己便也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了，再不是谁都能使唤的小小给使。

　　被红蕖督促着连续喝了几天的药，顾清溪病是彻底好了，却总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药味儿。不过到底不敢再乱跑了，窝在屋子里绣帕子看书来打发时间，等候除夕宴会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