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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侍寝 而他,也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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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侍寝的消息传到恬宁苑时,顾清溪正在开心地用着午膳。佩兰急匆匆地进来说道:“娘子,宫闱局派了人来传话,说是陛下今夜翻了您的牌子。”
顾清溪脑袋“轰”的一声,瞬间炸成一片空白。她咬紧牙关,强作镇定地见了前来通报的给使。
也许是念在她头一回侍寝,那给使特意提醒她,晚些时候会有司衣司与司饰司的宫人过来为她沐浴梳妆。
其实这些她都清楚,包括怎么伺候皇帝,侍完寝后又要干什么,她早就熟记于心。
今日这个情形她在脑子里设想过不下于百遍,每次她都会想,要是真到了这一天,自己会是个怎样的反应呢?是失落抑或是遗憾?但现在看来,一旦接受了这个事实,好像又没有想象中那么地惊慌失措。
只有茫然。仿佛她只是个不相干的局外人,冷眼旁观局中之人,然而又无法完全置之事外。
红蕖知道顾清溪心里藏了什么事,看着她木然地坐在那儿,担忧地喊了声“娘子”。
顾清溪回过神来,对着红蕖笑了一下:“不用担心我,我没事,只是还没有做好准备而已。今夜过后,我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顾美人了。从现在开始,道……以前的事一定一定要守在心里,知道吗?”
红蕖自是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郑重地应了下来。
到了下午,有八名女官来到恬宁苑,为首的是陈司衣与杨司饰。她们各向顾清溪报了姓名及负责的事项,并简单讲解了接下来的流程。
首先便是汤沐巾栉。以杨司饰为主,另有一名典饰、一名掌饰在旁协助。
她们做惯了这种事没觉得有什么,倒是顾清溪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全面”地伺候着沐浴,终究有些不自在。好在这几人手法极为娴熟轻柔,整趟下来没让顾清溪感到有不舒服的地方。
沐浴完毕,接着就是梳妆。
杨司饰在她脸上涂抹了好一阵,顾清溪坐得腿都快麻了。其实要她说,根本就没必要梳妆,脸上抹得这么厚,皇帝亲一口岂不是满嘴脂粉?何况她睡一觉就回来,皇帝不见得能有多注意她,太浪费时间了。
既然是侍寝,贴身衣物自然是以轻薄为主。陈司衣选了件藕荷色蝴蝶纹直领对襟襦裙,为了她不至于在路上冻死,又拿了条灰白领口镶了毛边的直袖狐裘给她罩上。
这边装扮完毕,乾宁宫的步辇也已到了恬宁苑门口。
因着季节,步辇上设置了一层厚厚的帷幔,但随着给使们步履晃动,偶尔还是会有寒风吹进。
顾清溪坐在柔软的垫子上,昏沉的头脑被这么一吹反而变得清明起来。
反正迟早都要走这么一遭,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区别?既然躲不过,不如想想今晚怎么过陛下那关。若是表现不佳,在侍寝前就被抬回来,那她可真就成后宫的笑话了。
璟云殿是妃嫔侍寝的地方,即便是在夜里也是灯火通明的。正主未到,殿内空荡荡的只余她一人。
她大着胆子四下打量了一番,大殿内供着地龙,角落处,有一尊流云纹鎏金香炉伫立着,龙涎香的气味从中散发出来,与暖气交融。
想到之前听到的坊间传言,不仅说这位皇帝凶残嗜杀,更是说他面容丑陋,甚至能“止小儿啼哭”,不由心中惴惴。
皇帝久久不来,再忐忑的心情也被时间磨平了。她实在等得无聊,坐在床榻上昏昏欲睡。
寝殿的大门忽的被推开,惊散了顾清溪的睡意,眼尾入目是一袭墨色的衣角。
她反应过来眼前人的身份,当即行了一礼:“妾拜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贺玄均进来就看到顾清溪一脸要睡着的模样,觉得很是有趣。直到他走到她面前,眼前的人才反应过来向他行礼。
一双宽大的手掌扶起她,接着沉稳的声音在头上响起:“朕还有些事未处理完,让你久等了。”
顾清溪摇摇头:“陛下日理万机,岂能因妾而耽误了要事。”
贺玄均牵着她的手在床榻边坐下,看她一直低着头,便轻声问她:“你可是怕朕?”
顾清溪思索片刻,决定还是将话真假参半地说出来:“怕,但不是怕您。虽然教养嬷嬷已经教导过妾该怎样服侍陛下,可妾毕竟是头一回,心中难免有些紧张。”
柔软的手在贺玄均掌心里微微发颤,他轻轻摩挲着,温声道:“不要紧张,朕又不是那林间猛兽,你且将头抬起来。”
顾清溪慢慢抬起头来,两人的眼睛在这一刻终于对上。
自从在清露园以及绮雪湖见了她两面,贺玄均就常念着她,算算时间差不多过去三个月,便在今日宣召了她。
那时贺玄均只遥遥望见了一眼,此时那人真真切切地站在了面前,他才发觉她比那一眼还要惊艳。
而在顾清溪的角度,丰神俊朗的帝王端坐着,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身后万点灯火皆都给他做了陪衬。
看到顾清溪愣着,贺玄均失笑道:“怎么,朕吓到你了?”
顾清溪自觉失礼,赶忙说道:“是陛下天人之姿,妾这才看得呆了。”
这倒是没有作假。她想,传言果然不可信,这皇帝长得还是挺好看的嘛,也不凶。
这话引得对面一声轻笑:“油嘴滑舌。”
气氛好像忽然间就变得奇怪起来。
顾清溪的脑袋懵懵的,不愿多想后面要发生的事情,只是顺从地迎合贺玄均的话,但对方说的什么话,她却是已经想不起来了。
贺玄均闻到了顾清溪身上淡淡的香味,很好闻。他靠近了她,细细嗅着这股若有若无的味道,神奇地发现竟然可以平复他烦躁的情绪。他问:“这是什么香味?你用了熏香?”
顾清溪意识已变得有些混沌,她迷迷糊糊回答:“大概是香汤的味道吧。”
帷帐缓缓落下,旖旎的气氛逐渐蔓延开来。有微风拂过,将烛影吹得轻轻摇晃。
忽闻一声惊呼,贺玄均低头看去,见身下的人儿眼角藏了一滴泪,他以为是他弄疼她了,伸手拂去,沙哑着声音说道:“可是朕弄疼你了?朕会轻点,你若是受不住了,就跟朕说。”
顾清溪摇摇头,拉住贺玄均的手,努力隐下心里的酸楚:“陛下心疼妾,妾就不怕疼了。”
这一刻,他的世界唯有她一人。他俯下身,沉浸在这片温柔乡里。
结束后,贺玄均抱着顾清溪,轻抚她的脸颊,柔声问道:“还好么?”
顾清溪实在是被折腾坏了,但是皇帝问话,不得不强打精神回道:“妾很好,陛下无需为妾担忧。”
撒谎……也不知顾澭是如何教养她的,以至于让她在这样的年纪便如此懂事。也对,她不过一个庶女,生母又早逝,想来在顾府是得不到什么关爱的。没有人撑腰,行事自然要谨慎。
想到此处,贺玄均微叹了口气道:“罢了,你就好好休息吧。”
他披了件外衣,起身喊了声“魏安。”
在殿外等候多时的魏安听到陛下传召,忙领着给使们抬着准备好的热水进去,全程做到眼不观、耳不听、口不言。这是身为皇帝贴身内侍的职业操守。
按照宫规来说,一般妃嫔侍完寝后是不能在皇帝的寝殿里过夜的。顾清溪现在只需躺着由宫婢伺候擦净身子然后更衣,接着便会有人送她回去。
但她见着热水已备好,想着第一次侍寝还是要表现地善解人意些,于是胡乱披了件衣裳便要起身伺候贺玄均沐浴。
可她小瞧了身上的酸痛感,刚站起来只觉得双腿一软就要倒下,还是贺玄均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她。
贺玄均看着她这副模样,难得起了玩笑的心思:“顾美人难道还想再来一次么?”
顾清溪脸瞬间变得通红,小声说道:“才、才没有,陛下莫要打趣妾!”
贺玄均有些意动,但念着她是第一次,身子肯定受不住,遂将她放回床上,命令道:“你躺着便好。”
顾清溪只得乖乖躺好,她看着贺玄均走了出去,旋即就有几名宫婢进来伺候她清洗。
不多时,贺玄均换了身里衣便回来了,应是沐浴完了。顾清溪那强撑着不让眼皮合上的样子被他看在眼里,“今夜你不用回去,”他翻身上床,将顾清溪揽入怀中,“困了便睡吧,朕就在你旁边。”
“可,”顾清溪很是为难,“可这不合规矩。”
“朕的话便是规矩。”贺玄均复又笑起来,心想这人真是有趣。
……
华光寺内,一名身着劲装的男子悄无声息地落下,对着前方行了一礼:“郎君,宫里传来消息,今夜圣上宣了顾美人侍寝。”
刚刚还空无一人的院子,忽然间多出一道身影,正是楚关山。
他沉默了一阵,随后说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一阵窸窣声过后,院子里重新归为寂静。
又是一年红梅盛开的季节。红梅簌簌落下,有一瓣被风带着,落到了他的头上。他拿下来放到手中,耀眼的红色似一抹朱砂烙印在他的心头。
透过这枚花瓣,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热烈真诚的少女。时间又回到了一年前,她总爱围在自己的身边,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鸟儿,在他耳边讲述着刚听来的新鲜事,他的生活也因她热闹起来。
可如今,鸟儿被困在了笼子里,而他,也被困在了红梅盛开的冬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