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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刁难 祝华修容能 ...

  •   顾清溪这几日过的十分快活。

      距离她入宫已过去两月有余,期间皇帝从未召她侍寝,像是她不曾存在一般。她也乐得自在,索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偶尔兴致来了去花园赏个花。

      她从不摆主子的谱儿,与院里的人相处颇为融洽,可以算是彻底适应了宫里的生活。

      除去每日晨省,要面对众多妃嫔,让她有些头疼。好在后宫中皆已传开她入宫两月却未曾侍寝的“光荣事迹”,人人都道她不得陛下待见。如此,倒也没有人闲的找她麻烦,最多有几个八卦的会偶尔笑话她一两句。

      天气越来越冷,长安城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轻盈如羽的雪花从空中飘洒而下,顾清溪伸手接住,看着那一点洁白在掌心中慢慢融化,接着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刺骨的寒意。

      她望向窗外,那一道道红墙高高耸立着,此刻已是被雪覆盖了大半。

      红蕖为她披上一件月白色镶银鼠毛的大氅,劝道:“娘子在这儿站了好一会儿了,回屋子里歇歇吧,天这样冷,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咳咳。”

      话音刚落,顾清溪便咳嗽了几声,她摸摸鼻子,悻悻地回了屋子里头坐着。

      红蕖快速地将窗户关好,话间尽是责备:“娘子身子本就不好,还不爱惜自己,这不,现下又开始咳嗽了,要不奴婢去请太医来给您瞧瞧。”

      屋内的纹银熏炉里烧着青黑色的瑞炭,不见烟雾,热气却源源不断地涌出,充斥着整个寝殿。饶是如此,顾清溪依旧觉得身上寒冷。

      她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摇摇头道:“不必了,我这是老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前药也喝了许多,还不是一到冬天又咳嗽起来。左右不是什么要命的毛病,咳嗽几声也无妨。”

      知道劝不过,红蕖只得闭了嘴在一旁生着闷气。

      顾清溪瞧着她那吃瘪的样子,不禁轻笑出声,引来了红蕖瞋目瞪视。

      “好红蕖,”顾清溪放软了语气,“屋子里待着未免闷得慌,我听佩兰说清露园旁有一片绮雪湖,欣赏雪景最合适不过了,难得下雪,错过了岂不可惜?你陪我去看看好不好?”

      相处了许多年,她早已摸清红蕖的脾气秉性,晓得她最是吃这一套。

      果然见红蕖缓了脸色:“那好吧,不过娘子要注意保暖才是。”

      顾清溪自是满口答应下来,旋即唤了佩兰来,由她指路过去。

      临出发前,红蕖执意给顾清溪戴上了那方雪貂额巾,又取了一个手炉来,塞到了她怀里。她低头看着自己这身稍显夸张的打扮,忍不住笑出声,心底却泛起了一丝暖意。

      绮雪湖,顾名思义是以湖边雪景而闻名。一到雪季,湖面上便会结满冰晶,宛若宝石。那儿设有一座亭子,名为流芳亭。站在那亭子里俯瞰绮雪湖,整个湖面上均流淌着璀璨的流光,与白雪相互映衬,仿若置身仙境。

      众人正惊叹于这湖的奇特之处,忽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责骂声夹杂几声哭喊。

      顾清溪蹙了蹙眉,佩兰问道:“娘子,是否让奴婢去看一眼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一同过去看看吧。”能闹出这么大动静的,必然是有身份的人,佩兰去了说不得还会被人刁难。

      她们往吵闹的方向走去,发现那儿站了一个打扮华丽的女子,正大声呵斥着面向她跪着的人。左侧有一个小宫婢被两个给使押着,正小声地哭泣。

      站着的那人她认识,正是戚宣玉。地上共跪了三人,为首的一个看装扮也应是妃嫔。

      佩兰知道顾清溪不认识,小声提醒道:“娘子,跪着的那位是何宝林。”她之前在掖庭宫当过差,所以认得一些妃嫔。

      这么近的距离,戚宣玉必然是看到她了的,但是她没有理会,只是对着地上的人骂道:“不长眼的奴婢,要是我有什么好歹,是你这卑贱之人能承担得起的么?!”

      何宝林脸色青了又白,她俯着身子,战战兢兢道:“是妾的过失,还望华修容宽恕此人,待妾回去后一定好好教训她。”

      “回去?”戚宣玉冷笑,“然后就当没事发生是么?何宝林平日里就是这么管教下人的?既然这样,我不介意教一教你该如何惩治这种以下犯上的奴婢!”

      何宝林大惊,凄声喊道:“华修容恕罪,春桃她实在是无心之失啊!”

      顾清溪实在看不下去,走近向戚宣玉行了一礼:“妾见过华修容。”随后又将目光转到何宝林身上,装作惊讶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是顾美人,”戚宣玉见到顾清溪出声并没有丝毫意外,“有个不长眼的奴婢冲撞了我,我不过是惩戒一番罢了。”

      “冲撞了您?!”顾清溪震惊地捂住嘴,“什么人竟敢冲撞您,若是损坏了您的贵体可如何是好?以防万一还是请个太医来看看,修容觉得如何?”

      戚宣玉斜睨了她一眼:“怎么?顾美人也想来管我的私事不成?美人有这闲情不如多管管自己吧!”

      她攥紧了手炉,这么一会儿功夫,手心已是沁了细微的冷汗。

      “妾不敢,这奴婢冲撞华修容,实该严惩。不过,妾想问问华修容今日是为了什么到这里来的呢?”

      戚宣玉愣住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问她,耐着性子回道:“自然是来欣赏雪景的。”

      顾清溪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说道:“妾也是。”

      戚宣玉觉得对方是在耍她,正要发作,就见顾清溪凑近了她耳边,悄声说道:“华修容仔细想想,你我都是为了这雪景而来,想必那何宝林也是。而绮雪湖距离乾宁宫又近,那么……”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戚宣玉已是听懂了她的意思。难保陛下不会因为欣赏美景而来到这里,若是因此事惊扰到陛下,影响了自己在陛下心中的形象可就得不偿失了,且她如果能在这里偶遇陛下,那侍寝还会轮不到她吗?

      想到这里,她立马摆摆手,示意那两个给使放开春桃,对着何宝林大度地说:“罢了,这次就饶了你们,赶紧离开,别在这儿坏了我的兴致。”

      何宝林感激地看了一眼顾清溪,如释重负,赶忙带着春桃等人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顾清溪见戚宣玉一脸深意地看向她,心中了然。她适时地咳了几声:“妾身子虚弱,受不住这风雪,便先回去了。”

      “祝华修容能够得偿所愿。”

      当天夜里果然传来华修容侍寝的消息。

      佩兰不解,对着顾清溪问道:“娘子难道是早就知道陛下也会去吗?”

      顾清溪淡然道:“我也是猜测的,并没有把握。”

      “那娘子为何……”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把这个机会让给华修容,对吗?”她清楚佩兰心中所想,只是她也有自己的思虑。

      “是,请娘子恕奴婢多嘴,如果您当时留在那儿……”

      顾清溪叹息一声,佩兰做事沉稳,但有些事情却是看不透。“佩兰,很多事你不懂。如果当时我硬是留下了,今夜传出我侍寝的消息,那些娘子又怎会放过我?况且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让我就这么放着不管,我实在做不到。而你又怎知何宝林今日的遭遇我日后不会遇到?在这深宫中结个善缘总是好的。”

      她字字诚恳,佩兰也不由得动容。

      “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有这份心很好,但是需要审时度势。特别是在这宫里,稍有不慎就有性命之忧,你明白吗?”

      佩兰深深一福:“奴婢会谨记娘子这番话,日后必定谨慎行事。”

      顾清溪很满意她的态度,说道:“夜也深了,你下去吧。”

      佩兰将门关上,转身撞见了红蕖。

      “佩兰姐姐!”红蕖喊住她,“不知怎的我今晚一直睡不着,想着出来透透气竟碰到了姐姐,姐姐可否陪陪我,只当做消遣也好。”

      佩兰知道红蕖是有话要同自己说,俩人便往红蕖房里走去。

      因着主子的优待,给红蕖配的耳房离顾清溪的寝殿最近,并且是她独自一人居住的。

      在房里坐下后,红蕖给佩兰倒了杯茶递过去,率先开了口:“佩兰姐姐,其实刚刚你与娘子的谈话我也听到了一些,我也想说说我的看法。”

      佩兰接过那杯茶,浅浅喝了一口,并不说话。

      只听红蕖继续说道:“姐姐为人如何,这段时日相处下来我也能看得出来,是极稳重靠谱的,但娘子有些做法确实是我们这些下人理解不了的。我担心姐姐为此心里起了龃龉,不如趁今晚把话说开,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把自个儿心里头那些不痛快、不理解都说出来。”

      听到她这般敞亮,佩兰才缓缓说道:“我知道娘子是个极好的人,她从不刁难我们,可就是有一点我实在想不通……”

      “是关于圣上的事,是么?”红蕖反问。

      “正是。”佩兰点了点头。

      “姐姐应该知道娘子的母家?”

      “知道,是顾侍中的女儿。”

      “姐姐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也罢,虽说主子的事情下人们不能多嘴,但我今天本就是想与姐姐推心置腹,便把事实说与姐姐听了,姐姐可不要跟其他人谈论此事。”

      佩兰心头一凛,忙正襟危坐着听她继续讲。

      “娘子是顾侍中的次女,本来入宫一事是怎么也轮不到娘子的,可未曾想那原本顾家定好要入宫的长女突然生病,这才不得不由娘子代替入了宫。”提到这个红蕖唏嘘不已,“姐姐,换作是你,你会乐意同那素未谋面的人成亲吗?”

      “这……”佩兰大吃一惊,没想到竟是这样。

      红蕖轻叹一声:“这下姐姐总该理解,娘子为何对那事不冷不热了吧?更何况娘子只是不抢,倘使真有合适的时机,娘子也是不会放过的,姐姐明白么?”

      “我与娘子是从小到大的情谊,最是了解她。她这个人心善,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她都能容忍。日后姐姐若是有不明白的地方,直接问她也无妨。可一旦触及到她的底线,便是再怎么求她也无用。”

      佩兰由衷地感慨道:“听了你一番话,我倒是有些佩服娘子了。我也不瞒你,在被派来恬宁苑时,我还担心碰上一个不好相与的主子,现在看来倒是我杞人忧天了。”

      红蕖很欣慰,她能这么想也不枉自己长篇大论一通。

      “你说你是从小就跟着娘子的,那你家人呢?”佩兰想起红蕖前面的话,有些好奇。

      “我阿耶和阿娘都在顾府里做事呢,姐姐呢?我还从来没有听你说过家人。”

      她盯着杯中的茶叶在水里舒展旋转,慢慢化作阿娘瘦弱的身影,鼻间似乎又嗅到那苦涩的药味。

      她出生于一个贫寒人家,虽然清苦了些,一家人过得倒也安宁。可惜,在她十二岁那年,阿耶生了病,久卧病榻不见好转。家里的顶梁柱轰然倒塌,日子就更为艰难,她看着阿娘日渐消瘦的身体以及年幼小弟强撑着帮阿娘干活的样子,毅然决然地离了家。

      她肩头扛起重重的包裹,临行前阿娘往她怀里塞了一块饼子,凹陷的眼窝里一双憔悴的眼睛望着她,什么都没对她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好在她是良家子,又碰上朝廷挑选宫婢,经过几轮选拔,得以进宫谋了个洒扫的差事。

      “姐姐?”

      佩兰的思绪被拉回,她深吸了一口气,笑道:“我家中还有一个幼弟,后来阿耶病了,我才来到宫中讨活计。”

      她说得简短,红蕖却听出来一丝无奈酸楚,但是没有多问。随后俩人又说了些体己话,佩兰这才从红蕖房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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