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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偶遇 你绣得还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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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漫长,怎样打发时间也是一门学问。
顾清溪想起幼时阿娘总坐在圆圆的桌子旁绣帕子,小小的她就坐在旁边,目光跟随阿娘手指来回转。
阿娘绣工很好,不管绣什么都活灵活现的。顾清溪看她绣了一张又一张,每张帕子上全都是两只扁嘴长颈的鸭子。她指着鸭子不解地问:“世上那么多羽虫,为什么偏要绣鸭子?”
阿娘听了就咯咯地笑:“傻孩子,这是鸳鸯,只有鸳鸯才总是成双成对的。”
说这话时,她眼里是化不开的哀愁。
那时的顾清溪不懂鸳鸯是什么,亦不懂阿娘为何嘴上笑着眼睛却在哭。现在回想起来,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若有来世,愿阿娘能找到不负她的良人。
顾清溪决定也绣几条帕子。她想了想,锦绫有些贵重,绢布倒是刚好合适,若是绣得不好也不心疼。她记得带来的妆奁里正好有一些,便差红蕖去库房拿几匹绢出来。
红蕖刚出房门,冯吉就追了上来:“红蕖姐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我绝对用心去办。”
红蕖没理他,加快了步伐。
冯吉却不罢休,跟在后面念叨:“姐姐怎么不理我了,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惹姐姐生气了?姐姐跟我说,我立马就改。”
红蕖停下来,啐了他一口:“呸!你别一口一个姐姐的,话说得好听,当我不知道你存的什么心吗?”
冯吉也不恼,停在距离红蕖三步远的位置说道:“姐姐这话可就说岔了,我不过是想替您分忧罢了,何来的不良居心呢?”
她耸起眉毛瞪着冯吉:“我们又没什么交情,怎的偏你这般好心想着来替我分忧?简直是司马昭之心,别以为我好蒙骗!”
“咱们如今是同一个宫里的人,都是为着一个目的,那就是伺候好娘子。只有娘子过得好了,我们这些下人才会好不是吗?”冯吉笑着看向她。
红蕖态度略和缓下来:“你能这么想就好,可是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也没用,总归是娘子做主。”
平心而论,她是能理解冯吉的,宫里的人那么多,可就那么几个好位置,只有努力向上爬,待遇才会变好。当然这个过程是没人在乎的。可她实在不喜欢绕着弯子地说话,明明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情,偏偏讲得人云里雾里的,还要费尽心思去猜话里的意思。宫里却好像都是她讨厌的人,连娘子进了宫之后也变得高深起来。
冯吉只一味地笑:“只要活做得好,娘子总会看到的。”
“这里的人,谁不想往高处走呢?”他瞳孔里印着空中那轮灼灼烈日,眼中的光芒愈加强烈。
“罢了罢了,”红蕖心中一动,摆摆手,“你也别跟着我了,以后总有用得上你的时候。”
冯吉急忙“哎”了声,小步跑开了。
拿到了针线和绢布,首先就是要裁剪出合适的大小,这个简单,难的是绣什么、怎么绣。
顾清溪盯着桌上的布料,一时间有点犯难,她没什么特别擅长的,也没什么特别喜爱的。
她想,那就绣个鸳鸯吧。
鸳鸯可不好绣。要先勾勒出一个生动的轮廓,还要以不同颜色的丝线进行填充,绣了半天顾清溪终于绣出来一对鸳鸯,可与记忆中阿娘绣的鸳鸯相比着实无法入眼。
她泄了气,把帕子掷于一旁,转头去看旁人的。
红蕖拿了东西回去时,正好撞见佩兰往这边来,顺便就叫了她一起,三个臭皮匠怎么也能顶过一个诸葛亮吧?
佩兰拿着帕子绣得很认真,顾清溪凑近一看,针线歪歪扭扭的,看不出是个什么东西,便好奇问她:“你绣得是什么?看着像羊,又像是马。”
“回娘子,是牛。”她又补充了一句,“奴婢属牛。”
顾清溪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夸她,呵呵笑了下:“原来是牛,你绣得还真是……不拘一格啊。”
佩兰面上一红,不好意思地说道:“奴婢不擅长做这个。”
“反正只是消磨时间的东西,多练几次就好了。”
又去看红蕖,这一看差点笑出声。红蕖好动,对于这种需要安安静静坐着完成的细致活向来缺乏耐心。此刻她紧紧捏着一枚穿了线的针,眉毛差点拧成一股绳,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像被人抢了自己最爱的糕点。而帕子上的线条横七竖八,毫无美感可言。
“佩兰绣得好歹能看出点形状,你这是什么乱糟的东西?”
红蕖扯了扯嘴角:“娘子又不是不知道,我最不爱做这个了。”
“你啊,做事说话总没个轻重,要是你能有佩兰一半稳重,我也不至于这般操心。”顾清溪侧头瞪了她一眼,“这段时日你便与我一起绣,绣不出一个完整的图案不准出门,刚好磨磨你这个浮躁的性子。”
……红蕖仰天长叹欲哭无泪。
经过连续几天的努力,佩兰已经能绣出完完整整端端正正的一头牛,红蕖勉强能绣出一株草。
顾清溪对这个结果表示很满意,但她看着自己面前那几条绣有梅花的手帕愣了神。
好半晌,她才对着红蕖道:“把这些都收起来吧。”
红蕖指着那张最开始绣的鸳鸯帕子问:“娘子,这张要丢了么?”
顾清溪从角落里拾起它,柔软的触感像阿娘轻柔地抚摸着她的手,她轻声道:“我自己收着吧,当做纪念也好。”
气氛好像陡然间变得有些沉重。红蕖想到一件事,挽过顾清溪的手臂晃啊晃,对着她撒娇:“娘子,奴婢听冯吉说,清露园里种了好多的山茶花呢,现在这个时候开得最好了,咱们什么时候也去看看呀?奴婢可是达到娘子的要求了,娘子不能说话不算数!”
顾清溪问道:“你什么时候同冯吉关系这么好了?”
红蕖道:“娘子放心,奴婢心中有数。”
“好好好,那便依你。”顾清溪宠溺地点了下红蕖的额头,“你这丫头还是如此贪玩!正好我们也有好几日没出门了,等用过午膳,就一起去看看。”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下来,佩兰也看出眼前二人的关系不似寻常主仆,对此很是羡慕。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发自内心的开心是什么时候了,而在深宫中也不会有这样一个人,能够让她卸下防备,给予全部的信任。她想到了自己在远离皇宫的一处偏远小镇里的家,她的耶娘和阿弟又过得如何呢?
午膳过后,红蕖便迫不及待地闹着要去赏花,顾清溪本想小憩一会儿,无奈拗不过她,就提前出发了,临行前还叫上了佩兰与冯吉。
除佩兰外,其余三人年岁都不是很大,加上佩兰稳重的性格,一路上并不怎么说话,倒是红蕖与冯吉时不时搭几句话,气氛不至于那么沉闷。
清露园中,成簇的山茶花盛放着,一半似火般浓烈,一半却又似雪般清冷。
顾清溪分不出这些分别是什么品种,只觉得很是赏心悦目。在恬宁苑待久了,总觉得身上死气沉沉的,这么出来走一趟,赏赏花散散心,也很是惬意。
“哇,真好看,好像画儿一样!”红蕖感叹,不过到底还守着些规矩没有乱跑,只一双眼睛不住地瞟来瞟去。
顾清溪看着好笑,她四下望了望并没有人——这个时辰,妃嫔们大多在寝殿里小憩,于是说道:“去吧,这会儿没人,放松些也好,记着不可跑远。”
得了这话,红蕖喊了声“多谢娘子”,欢快地跑开了。
她盯着眼前的红得热烈的花儿,思绪飘回了去年的那个冬天。
自己也是在这样一个寒冬里遇到的楚关山。那一株红梅在雪中傲然挺立,尽情地释放着独属于它的美,却不及她看到他的那一眼。孤傲、高洁,使她妄图将他拉入人间。
不知不觉一年已过,这一年里发生了太多事,由顾家二娘到顾美人,她茫然回顾,这一切是真实发生过的吗?
……
贺玄均处理了一个上午的政事,心中甚感枯燥。清露园距承明殿只隔了一座宫殿,他闲暇时便会去一趟,散散心中的郁气。
之前有不少妃嫔会选在此处制造偶遇,但由于贺玄均嫌她们过于聒噪减少了去的次数,她们苦守几日不得,渐渐地少有人来了。
此时的山茶花应当开得正盛吧。贺玄均走进清露园,远远地就听到嬉笑声。他眺目望去,有两名宫婢正在花丛间玩闹,而不远处则站着一个妃嫔装扮的女子。
有些看不清,他又往里走了走。
少女稚嫩的脸庞映入眼中,皎若秋月,带着一丝不谙世事的青涩,被面前的山茶花映衬得更加肌肤胜雪,仿若一幅精心描绘的花卉美人图。
贺玄均目光凝滞了一瞬,他以前未在宫中见过此人,难不成是前不久才入宫的顾氏女?
魏安识趣地在贺玄均发问前说道:“陛下,这位就是一月前入宫的顾美人。”
果然是她,原来已过去一月了么?
他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