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禧到临头》姜雾礼

10、重逢 我没有名字

　　晚上九点，最后一台手术结束。宋禧音和何梦冉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手术区，走廊里安静得只剩她们的脚步声。
　　“啊！终于活过来了！”何梦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宋禧音揉着发酸的肩膀，饿的眼冒金星。
　　医院门口，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手术室残留的消毒水味道。
　　“要不去我家？”宋禧音邀请，“点个外卖，吃完你再回去。”
　　何梦冉摇头：“今天算了，我答应了我姥姥要去看她。”
　　“那下次。”
　　“一定！”何梦冉笑着挥手，“禧音姐你回去路上小心！”
　　“你也是。”
　　看着何梦冉打车离开，宋禧音才往自己公寓方向走。
　　十分钟后，她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她摊在沙发上，打开手机，随便点了个外卖。
　　点完后，把手机仍在沙发上，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卧室，换下衣服，简单冲了个澡。
　　她靠在沙发上几乎睡着。直到手机震动，外卖软件提示“已送达”，她才猛地惊醒。
　　门口没有动静。
　　她等了两分钟，还是没听到敲门声。点开软件查看，订单详情页显示“已送达”，配送员上传了一张照片——楼道门牌，数字是1202。
　　她的门牌是1201。点开手机界面一看，原来是自己填错了。
　　宋禧音叹了口气，她看着对门，希望外卖就在门口。这样她就悄悄拿回来。
　　但当她打开门时，对门门口空空如也。
　　宋禧音内心挣扎了几秒。去敲门，很尴尬；不敲门，就要饿着肚子睡觉。
　　最终，她走到对门，抬手，轻轻敲了敲。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就在她准备放弃时，门开了。
　　顾临序站在门内，穿着深灰色的家居长裤和简单的白T恤，头发微乱，看到她，微微怔了一下。
　　“抱歉这么晚打扰，”宋禧音说明来意，“我的外卖送错了，送到你这儿了。”
　　顾临序回头看了眼客厅，转回来时表情有些微妙。
　　“刚吃完，”他面不改色。
　　宋禧音一时无语。你吃之前都不看一下吗？再说你点没点外卖心里没数吗？
　　宋禧音敢怒不敢言，就在这时，她的肚子非常清晰地“咕噜”了一声，在安静的楼道里，这声音格外响亮。
　　宋禧音的脸瞬间发热，几乎想立刻逃离现场。
　　顾临序沉默了两秒，侧身让开：“进来吧。”
　　宋禧音有些懵
　　“我赔你一份。”他的语气平淡。
　　“……打扰了。”宋禧音是真的饿了，但是自己刚搬来，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再点外卖的话还得将近一个小时。
　　她跟着顾临序走进屋。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线给冷色调的家具镀上了一层柔软。
　　顾临序走向厨房：“坐，很快。”
　　宋禧音在餐桌旁坐下，看着他打开冰箱，拿出番茄、鸡蛋，又从橱柜里取出面。动作熟练，行云流水。
　　“你还会做饭？”她有些意外。
　　“在国外待久了，就会了。”顾临序背对着她，往锅里倒水，声音平静。
　　“你没去京大吗？”她脱口而出。
　　顾临序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她，厨房的灯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宋禧音立刻闭嘴，面色尴尬的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是啊，她是最没资格问这个问题的人。
　　顾临序收回视线，继续手上的动作。水开了，他下面条，打鸡蛋，炒番茄。厨房里很快飘出食物的香气。
　　没过多久，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放在宋禧音面前。
　　“谢谢。”宋禧音拿起筷子。
　　“小心烫。”
　　顾临序在她对面坐下，手里拿着杯水。
　　宋禧音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尝了一口汤。酸甜适口，咸淡刚好，鸡蛋滑嫩，面条劲道。
　　她又吃了一口，动作忽然顿住了。
　　这个味道……
　　“怎么了？”顾临序注意到她的异样。
　　宋禧音抬起头看他：“这个味道……好像高中学校门口那家面馆的番茄鸡蛋面。”
　　那家开在校门口的小面馆，是她高中时最常去的地方。
　　老板做的番茄鸡蛋面味道很特别，汤汁浓稠，酸甜比例恰到好处。后来店铺拆迁，就再也没吃到过那个味道。
　　顾临序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但面上没什么表情：“是吗？”
　　“嗯，”宋禧音又尝了一口，肯定地点头，“真的很像。就是那家店现在不开了，但没想到你做的和那个味道一模一样。”
　　顾临序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吃面。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她吃面的轻微声响。落地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这一小方天地。
　　宋禧音吃得专注，没注意到顾临序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深沉而专注。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头。
　　何梦冉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正说得眉飞色舞：“姥姥您放心，我在医院可认真了。”
　　顾老夫人笑眯眯地看着外孙女：“那就好，不过你瞒着你妈妈跑来北城，这事迟早得说清楚。”
　　“知道知道，”何梦冉凑过去搂住老太太的胳膊，“等我做出点成绩，一定跟我妈坦白！姥姥您要先帮我保密！”
　　“你啊，”顾老夫人点点她的额头，忽然想顾临序，“你们一个两个真是不让我省心！”
　　“我哥？”何梦冉疑惑，“他还不让你省心？”
　　“都快三十的人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顾老夫人叹气。
　　何梦冉想到顾临序对宋禧音的态度，“都省心了快三十年了，估计是要整个大的。”
　　“冉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哥有喜欢的人了？”顾老夫人精准捕捉到重点。
　　何梦冉纠结要不要说，最终在顾老夫人的注视下，语速加快，“我哥好像看上了宋医生，可人家有男朋友，根本不理他。但是我感觉我哥要去当第三者”
　　顾老夫人震惊得说不出话，好半天才缓过来：“这、这不能吧？临序不是那样的孩子……”
　　“谁知道呢，”何梦冉耸耸肩，“爱情使人盲目呗。”
　　公寓里，顾临序突然打了几个喷嚏。
　　宋禧音吃完最后一口面。热汤下肚，疲惫感消散不少，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宋禧音想走，但是又感觉刚吃完人家的饭，直接就走会不会不太好。
　　这时顾临序手机响起，他看了眼屏幕，走向阳台。
　　宋禧音起身将碗筷收到厨房，“吃人嘴软……”她撸起袖子，收拾了起来。
　　顾临序走到阳台，接通电话。
　　“奶奶，这么晚了还没休息？”他声音放轻。
　　电话那头，顾老夫人的声音带着试探：“临序啊，奶奶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顾临序有些无奈，他转身看见暖黄的灯光笼罩着厨房。宋禧音站在水槽前，微微低着头，几缕碎发散落在颊边，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
　　顾临序微怔，一瞬间，坚硬的外壳仿佛裂开一道缝隙，温热的情绪无声。
　　电话里，顾老夫人还在说着什么。
　　可他的思绪全被厨房里的身影占据。他自私的想要时间暂停在这一刻。
　　“临序？你在听吗？”
　　可奶奶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奶奶，我先挂了。”
　　不等那头回应，他便结束了通话。
　　手机在掌心微微发烫。他站在阳台的阴影里，目光却无法从厨房那片暖光中移开。
　　收拾完，宋禧音走出来，看见顾临序，扬起笑容，“我已经收拾好了，先回去了。”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回头认真地说：“顾先生，谢谢你的面。”
　　顾临序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我没有名字吗？”
　　宋禧音一愣。
　　“我没名字吗？”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安静的空间里。
　　宋禧音看着他，许多复杂的情绪在胸口翻涌，最后化作一个简单的称呼：
　　“顾临序。”
　　“谢谢你的面。”
　　顾临序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看着她，目光深沉，最后只点了点头：“嗯。”
　　门开了，又关上。
　　宋禧音回到家，背靠着门板，心跳有些快。
　　顾临序。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个高中时自己每天叫了无数遍的名字。
　　而对门，顾临序站在玄关处，面对着宋禧音离开的方向。
　　这感觉仿佛回到十年前，宋禧音清脆的喊着“顾临序！”
　　此时两个声音仿佛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