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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恢复记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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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钊百无聊赖地坐在茶楼临街的二楼雅座,心情只能用郁闷来形容。
三日前发觉主上踪迹时的兴奋已经彻底烟消云散。
主上他……失忆了!
思及此,徐钊双手揉了揉脸,唉声叹气。
失忆的主上戒心极强,即便听他讲述了整件事情经过后,神色不为所动,像是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般冷漠。
不仅拒绝了一起回郢都治病的提议,更没有透露他目前在沅南落脚的地方。
从来主上决定的事情,没有任何人可以动摇意志,即便失忆也不改本性。
分开之前,徐钊可怜巴巴求主上好歹给个指示,否则他真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主上冷冷抛下一句:“明日巳时末,你就在这座茶楼等我。”
说罢便扬长而去。
可徐钊第二日硬是等了一天,从早坐到黑,喝茶喝到跑了不知多少趟茅厕,硬是连鬼影都没等到半个。
主上还是这么变幻莫测啊,他暗自嗟叹,给自己擦了一把汗。
今天是第三天,他无处可去无事可做,又不敢擅自行动,只能继续在茶楼等待。
徐钊郁闷地一饮而尽杯中茶水,粗声吩咐茶博士:“他爹的,什么破茶叶,淡出个鸟了,一点味儿都喝不出来,人呢?续茶!”
有人从他身后提着茶壶行来,步履轻巧无声,站定在桌边。
涓涓细流从茶壶嘴倾泻而出,静默间已茶汤已泛着涟漪映出倒茶之人一张清峻的面容。
徐钊先还没留心,目光不过随意顺着缓缓升起的茶水这么一瞥,顿时惊得丈八高的汉子从座位上跳起来,楼板都被他震得晃了晃。
“我、我……”徐钊磕磕巴巴不知怎么开口。
幸好他性格并不粗疏,没有当众直呼“主上”。
主上怎么来无影去无踪啊,他一头是汗,心中泪流满面。
阿朔倒是神色平静,还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这才撩袍落座在徐钊对面。
见徐钊还傻站着一脸讷讷,他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坐下来说。”
徐钊这才敢把屁股放在榆木椅子上,不安地等待他开口。
阿朔目光轻扫楼下,入目所及的大多都是熟悉的面孔,看来徐钊做事还是很踏实,他带的人基本不漏痕迹地覆盖了茶楼各处,避免有心之人混入生事。
昨日其实他已经来过茶楼,借着给韩挚买米糕的机会。
但他并没有进入茶楼,仅是远远地窥视后便离去。
“徐钊,你做得很好。”阿朔抬眸看向徐钊。
徐钊一愣。
主上的语气,好似和那晚不太一样了……
他试探性地对上对方的眼神,只见凤眸深邃无波,但隐隐有一丝欣赏流露。
这是他熟悉的、属于主上的眼神!!
徐钊心跳霎时加快,他难掩激动,却不忘强压嗓音:“您、您都想起来了?!!”
这才两日,主上竟然就自己恢复了记忆?
他又惊又喜,没想到竟会如此顺利,自从主上落水后便一直笼罩头顶的阴云,终于有了拨云见日的迹象。
阿朔微微一笑,没有回答,而是松弛地往后靠在了椅背上。
他一身简朴的随从素服,深灰色布料甚至有些脱色,关节处泛着白,看起来寒酸、陈旧。但这分毫无法抵消他身上那股渊渟岳峙威严霸道的气魄,甚至两相矛盾,产生极大的不谐。
阿朔问他:“你那日说,除了沅南这队人马,翟缨也领人在外搜寻我的下落?”
徐钊就差热泪盈眶了,连忙点头:“是啊,您落水之后,我和翟缨就分别在沅水两岸搜寻。我那日见到您之后已经给他去信,很快他就会带人赶来沅南与咱们汇合了!还有二郎君,听说您出事,闹得不可开交,非要亲自来找您,还是荀先生把他狠狠约束住了,我估摸着他现在还跟荀先生闹别扭呢。”
他感慨万千,喊出了旧称:“郎君,您落水后失踪的这些日子,真是把咱们给急坏了!好在吉人自有天相,您平安无事,我终于是能松口气了。”
阿朔极轻地叹息了一声:“辛苦你们了,几度出生入死的情分,我都记在心里。”
徐钊这黑壮的汉子一时竟然忍不住擦了擦眼眶,又满不在乎一笑:“主上说什么见外的话!对了,咱们何时……”
阿朔抬手止住他,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还不能回郢都。”
作为一直跟随他的干将,徐钊并非有勇无谋之辈,闻言,他神色数变,低声道:“主上是要把背后的人都钓出来,清理干净之后再回郢都?”
阿朔勾了勾唇角,眼底殊无笑意:“敌人送了我这份大礼,我若不略略回敬一二,岂非失礼?”
他吩咐徐钊:“你就在沅南待命,听我安排行事。去信翟缨,不要露了行踪,仍旧派几个人假装在外搜寻我的下落,他带人来沅南之后潜藏好等我吩咐。至于郢都……”
阿朔的神色复杂了一瞬,还是道:“也先瞒着吧。”
徐钊了然地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你要先去做一件事。”阿朔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沅南太守许缅仁有问题,你派人去鹿庄私下驻守保护,再暗中查查许缅仁和郢都这一两年内与郢都的联系。若他有异动或派人去郢都,务必盯紧下落。”
徐钊好似一脚踏空,茫然地看着他的主上。
这、这什么情况啊?不是要放长线,钓出背后刺杀主上的黑手吗,怎么任务忽然变成调查沅南太守了?
这两件事有关联吗?
阿朔没有解释的意思,他默了一瞬,才道:“我在沅南有落脚的地方,不过我不想波及无辜之人,所以以后我们还是在这件茶楼见面。”
徐钊敏锐捕捉到四个字。无辜之人?
他安分地应是,又搓了搓手,小心翼翼问:“主上,您这衣服——”
话说一半,见阿朔投来质询的目光,他立刻改口:“我是想说,要不要给您换身行头?”
这么穷酸破烂的衣服,如何衬得起他英明伟岸的主上?简直是明珠蒙尘!徐钊为他的主上抹了一把伤心泪,也不知主上在沅南究竟遭遇了什么,不敢说,不敢问。
阿朔一怔,而后似笑非笑地扫了徐钊一眼,“徐将军手笔不小嘛。”
徐钊毫不设防,咧嘴一笑白牙闪闪:“害,这不是离开郢都前,先生给了我好大一笔钱嘛。”
于是阿朔离开茶楼时,兜里多了一笔收缴来的天降横财,他身后,徐钊蔫吧得好似霜打了的茄子。
兜里钱多了,他买药都挑着品质最好的下手,照着若璞开的药方照单全收。
买好药后,阿朔又去了一家浆衣店。
他想问问那件婚服该如何清洗。
老板才听阿朔说完,便疯狂摇头:“不行不行,听郎君的描述,你那衣服像是彩罗贴绣的云锦,这种衣服贵得很呐,我劝你弄脏了就赔人家钱吧,别想着自己洗了,洗不干净事小,洗坏了才要命啊!”
这倒不是难以预料的事。
但阿朔的眉头还是不自觉紧蹙。血渍干涸之后,会彻底把绣线染色,再想清洗干净基本等于做梦。
要不让徐钊先把婚服送回郢都,沅南解决不了的事,郢都能人云集,应该不成问题。
但他很快又否决了这个想法。
一件带血的婚服?若是风声泄露,说不定就要惹出许多麻烦。就算是刚刚去问浆衣店老板,他也没有说是染血,就怕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阿朔思绪沉沉回了山庄,一路还不忘留意身后是否有人尾随。
记忆未恢复时,他尚且还能无所顾虑。
可那晚在竹林中打的一架,已经把他埋藏在最深处的记忆彻底唤醒。
看见韩挚受伤的那一刻,阿朔周身血液近乎凝固,精神高度紧绷。
待杀光了敌人,稍稍松懈之后,铺天盖地的黑暗骤然席卷眼前,令他瞬间头痛欲裂。
记忆就在那一刻如惊涛骇浪呼啸奔涌而来。
他驻足原地,仰头远眺。
借着夕阳余晖,山峦勾勒出泛着金边的曲线,一行林鸟惊枝而飞徘徊于山顶,青湖山庄的琉璃瓦在半山腰折射出熠熠辉光,掩映在残枝落叶中,并无萧瑟,反而有种独立于尘世之外的美丽。
山下传来“噼啪”的爆竹声,是了,今天已是腊月二十五,年关将近,孩童们聚集在村口炸爆竹。
尘世间的仇恨纠葛,不可污染这片净土。
除却因为韩挚对他的救命之恩,更因为这些平静生活在此地的人们何其无辜,绝不能因他卷入是非。
想起韩挚,阿朔不禁又发自内心叹了一口气。
他罕见地感到踌躇。
自那夜并肩而战之后,他一直在逃避面对,逃避思考。
可有些事,越是逃避,就越是时时刻刻萦绕。
他甚至感觉到了一丝荒谬,逃避,这怎么可能是他会做的事?刀林箭雨阵前搏杀尚且不能令他稍稍变色,这算什么?
但事实就是如此,他拒绝去想,像个懦夫一样怯于面对。
他不敢想,为什么面对韩挚,他的心情如此容易受到影响,起落于云巅或深渊,简直如提丝木偶般被韩挚操纵。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不能掌控自己内心的感觉,就是失控。
他讨厌一切失控。
山路渐渐走到了尽头,山庄清幽古朴的大门近在眼前。
他望而却步。像是里头藏着一只会吃人的兽。
明明一开始只是为报救命之恩,才答应了韩挚一个又一个要求或请求,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能这样,他不接受任何人任何操纵他内心的可能。
他行走在悬崖边,只要稍微行差踏错一步,都会跌落深渊粉身碎骨。
从此以后,还是和韩挚保持距离,尽量不要有过多接触,他想。
等沅南的事一了,他即刻启程回郢都,绝不耽误。从此以后,顶多时不时派人来沅南看看韩挚是否有需要他帮衬的地方。
有他看顾,想必盛国官场还无人敢与韩挚为难。
怀抱着毅然决然的心情,他踏入青湖山庄,回了韩挚的小院。
因为阿朔会做饭会熬药还会武功,若璞便放心地把照顾韩挚的重任交托给阿朔,他自己则按照韩挚的要求下山守护庄户和李家父女。
于是阿朔也搬到了韩挚的院中,方便照料。
“阿朔?你回来了?”韩挚应该是听见他的脚步声,明澈的嗓音透过紧闭的窗户传来:“正好,快进来,我需要你帮忙!”
阿朔放下药包,皱了皱眉。
难道是韩挚胳膊又出问题了?!
思及此,他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韩挚屋前,一把推开房门,绕过碍事的屏风,话语先人一步:“你还好——”
剩下半句话噎在咽喉,几欲令人窒息。
楚醉青背对屏风,懒洋洋地趴在浴桶边。散落的乌丝被他拨到身前,瘦削脊背上,蝴蝶骨曲线嶙峋明晰,雪腻白皙的肌肤荡漾在水波中映着刺眼的光,腰肢不盈一握,却因熏腾的热汽而看不分明。
他没转过头,声音慵懒:“我胳膊抬不起来,你帮我擦擦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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