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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春天的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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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朔僵在原地。
血液像翻涌的巨浪,呼啸着拍打心堤。
他应该移开眼睛。
他没有移开眼睛。
若是楚醉青此时回头,就能直直对上阿朔黑沉沉的眼眸,看清他眼中乌云浓墨般的渴意。
很可惜,他真的太困了,温暖的洗澡水包裹着周身,泛起一波又一波困怠。
楚醉青靠在浴桶边,昏昏欲睡。
他被肩上的伤折磨得连续两晚都没睡好觉,现在逮到一个不用躺着就能睡的机会,当然是连眼睛都懒得睁。
过了好一会儿,阿朔闭了闭眼,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缓缓走向浴桶。
“天气这么冷……”才说了五个字,阿朔便住口了。
他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这个认知令他心慌意乱。
楚醉青压根没听出不对,他依旧乖顺地闭眼趴着,感觉到阿朔磨磨蹭蹭,还不满地哼唧催促:“你干嘛呢,快点。”
阿朔只得拿起一旁的澡巾,还有瓢,僵直地开始动作。
他舀了一瓢水,浇到楚醉青背上,楚醉青惬意地叹了一声,阿朔浇水的手便顿在半空。
水流顺着如竹节般挺直的脊梁一点点往下滑落,雪玉般的皮肤没有任何阻力,任由晶莹水珠恣意滚落,再度没入水中,在曲线优美的腰际绽开一朵朵水花。
水波中,修长笔直的双腿无处安放,只能委屈地蜷曲斜侧着,跟随水光层层摇曳,晃得人眼花缭乱。
阿朔居高临下,俯视着眼前画面,呼吸一点点变得粗重,喉结上下翻滚,眸色浓如稠墨洇不开。
半晌后,他如梦初醒,有些自弃地闭上眼,眉头皱得几乎打结,胸膛却在快速起伏,呼吸急促得像一个溺水缺氧之人。
这一切细微的动静,没有逃过楚醉青的耳朵。
可他太困了,懒得顾及那么多。
就好像一只猫咪,在信任的人面前,毫无顾忌放下一切戒备尽情翻肚皮打呼噜。
他肩上的伤口不大,但血洞□□涸的黑色血渍衬得狰狞可怖,在莹白的皮肤上极其刺眼,阿朔皱着眉,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处,动作也放到最轻,生怕拉扯伤口。
有时他的手难免会触到楚醉青的背,细腻温润的质感像上好的丝绸,却又多了丝绸不曾具备的热意。
房间越来越安静,只听得见两股呼吸声交织,一缓一促。
“嘶。”伤口被触碰,楚醉青一颤,只觉肩头凉酥酥的,鼻尖嗅到草药味,便没有睁眼,任由阿朔替他擦干水渍上药。
他闭着眼,唇角却止不住地往上挑,又开始胡说八道:“阿朔,还是你好。我说我要沐浴,若璞死活不答应,说我洗澡麻烦得很,幸好你回来得正是时候。话说,你要是恢复不了记忆,索性就留下来跟我和若璞作伴好了,不过我可不是要你打黑工,你放心啊,要是你受伤了,我也这么照顾你。”
分明是贪图这份贴心,却被他说得正大光明,格外理直气壮。
阿朔垂下头,神色莫辨地盯着他,没有接话。
半晌后,阿朔放下药盒,沉声道:“好了,你自己穿衣吧。”
楚醉青这才半睁眼,准备从浴桶中站起身,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阿朔像一道旋风一样刮出了内室。
楚醉青:……
喂,他身上还湿漉漉的呢。
算了,一直压榨人家,他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等楚醉青笨手笨脚地穿好衣服,披着一头湿发准备去美美享用他的晚饭,却见外间桌子上已放着一只食盒,底下还压着字条:炭盆烧好了,放在门口,头发记得烘干,晚膳在食盒里,我累了,先睡了。
这么早就睡?楚醉青又感觉不对劲了。
不过和楚醉青这个懒散的懒鬼相比,阿朔简直是自律榜样,每日早起、傍晚必须练剑,或许是他今天练剑格外刻苦呢?
楚醉青微微琢磨了一会,没个头绪,便抛诸脑后了。
他开始思考许缅仁忽如其来的装死又是在憋什么坏水。
许缅仁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像只乌龟,戳一下,他就把头缩回壳子里,待你不防,又猛地伸头咬你一口。
这个老乌龟,楚醉青心想,主动权他还是喜欢握在自己手里,岂能任由老乌龟一直缩头。
阿朔确实去练剑了。
青湖山庄到处是无人打理的草坡树林,他特意找了个寂静地方。
这是他从小的习惯,每当心中有事,压得他难以喘息,他就独自练剑,在一招记比一记狠厉不可抵挡锋芒的杀招中找回自我。
通常这样做都很有效果,极度的疲惫带来了极度的宁静,每每在此刻内观自省时,灵台一片清明。
可今日不一样。
阿朔越是奋力挥剑,就越是心神不宁。
剑花挽得缤纷缭乱,健硕的躯干汗如雨下,汗珠顺着蜜色的皮肤滚落衣襟沾湿衣服。
他找不到存在于虚空中的敌人是谁,只能像个无助的盲人一通乱砍。
阿朔沐浴之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莹莹月色透过窗棂投入屋内,却亮得使人心烦。
他没法闭眼,一闭上眼,眼前就会映出韩挚在浴桶中的模样,肤色雪白若腻,几缕黑发悠然飘在水面——
停,不可再想。
阿朔调整好呼吸,用被子蒙头挡住月色,逼迫自己入睡。
确实有效果,他很快便迷迷糊糊陷入梦境,情况却更糟了。
梦里的韩挚格外可恶。
他明知自己肩上有伤,却故意往水里缩身,阿朔不悦地伸手逮他:“别动。”
韩挚却一把将他拽入浴桶中,阿朔猝不及防落水,也顾不得思考这浴桶怎么会容得下他,两人已经抱在一起。
阿朔大骇,伸手去推韩挚,韩挚桃花眼一眨,委委屈屈地喊:“你推我干嘛,伤口好痛。”
这下真是令人进退失措了。
阿朔浑身紧绷不敢动作,只觉血液灼热沸腾,一直在冲击头脑,还有某个地方,让他既痛苦又有一丝说不清的愉悦。
韩挚却好似拿捏他不敢轻举妄动,用沾湿了水的手抚摸他的脸庞,还故意拨弄那颗饱满挺立的喉结。
剧烈的酥麻迅速蔓延周身,阿朔闷哼一声,猛地捏住他那只胡作非为的手,神色铁青叫他大名:“韩挚——”
满是冰冷的警告意味。
韩挚根本不怕,甚至还歪了歪头,神情天真且疑惑地问他:“你不喜欢吗?”
湿漉漉的黑发温顺地贴在他脸侧,桃花眼含着一抹顽劣的笑意,唇瓣殷红湿润,他微露舌尖,抵着上齿吐出两字:“撒谎。”
说罢,韩挚拨开水流,伸手环住了阿朔的脖颈,隔着一层湿透的衣料,头靠他的在颈间。
唇瓣擦过他的喉结、颈侧,一点点来到他耳边,低声控诉他:“你分明很喜欢。”
他好像桃花化作的艳鬼,摄人心魄以作精气,却叫人欲罢不能。
湿热的呼吸将一整片肌肤的触觉激活,这刺激太猛烈,阿朔几乎克制不住低喘,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再然后,他略有失神的瞳仁重重一缩,只觉自己的腰被一双腿环住,耳边呢喃声不断唤他:“阿朔……”
……
阿朔猛地惊醒,一身都是汗,里衣湿了个彻底,他失神地凝视着帐顶,张口剧烈呼吸,神思尚不知飘到了何方。
身体的余韵还如潮水未曾褪去,甚至还在微微颤抖。
怎么会……怎么会……
他的脸色一片猩红潮热,脑海中只剩下这三个字来回碾磨。
带着露水的晨风缓缓拂面,阿朔过热的头脑渐渐回温。
他一手遮住眼睛,低沉、缓慢的笑声从胸腔中钝钝地传出来,听不出喜悦,更像是自嘲和自厌。
韩挚。
他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这一刻,久违的清明重回于心。
原来如此。
竟是如此。
若璞一大清早就上山检查楚醉青有没有不听医嘱胡来,检查结果自然令他不甚满意:“阿朔怎么搞的,怎么能助纣为虐呢?郎君,你再闹着洗澡,我可就真的告诉林媪了啊,我说到做到!”
楚醉青昨晚洗过澡,这一点还不至于看不出来,若璞对于护工阿朔的表现打了差评。
面对批评,楚醉青心虚地瑟缩:“别呀,好若璞,别告诉姆姆,她要是知道我受伤了,你也得被说。”
“唉!”若璞恨铁不成钢。
楚醉青又帮阿朔解释:“他很严格的,我都是趁他出门拿药了才洗澡,这样他就不能阻止我了。其余时候,管我比你管得还严。再说了,我不就洗个澡嘛,别的什么也没干。”
若璞斜眼看楚醉青:“好啊,既然郎君这样说了,那你桌上画的太守府地形图怎么回事?”
楚醉青不料又被抓包,讪讪然道:“画着玩的,哈哈。”
沅南太守府他还是小时候跟着他娘去过,现在只能靠回忆勉强画一幅了。
他正干笑着,不知怎么解释,幸好阿朔进门,他忙强行转移话题:“阿朔,你身上这件衣服挺……咦,你怎么一脸没睡好的模样。”
阿朔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这一眼看得楚醉青头皮发麻,感觉好像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清早有信差送信来。”阿朔将手中的信封递给楚醉青,却没有离去的打算。
若璞感觉阿朔今早怪怪的,却又说不上哪里怪。
他一向不会主动掺和别人的事,也很有距离感,每次都是说完事就走人,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楚醉青接过信拆开,神色微变。
“醉青吾儿:……”
只看了一个开头,他的心情就瞬间变差。
他爹知道了他现在在沅南,要求他过年前必须回家,与阖家团聚,否则身为楚家嫡长子,年节不出席家宴简直不成体统。还说已经在为他相看适龄的闺中女儿预备婚配,不许整日在外厮混。
呵呵。
楚醉青微露讽刺笑意,剩下的话也懒得看,转头就把信笺当废纸拿去烛火上烧了。
阿朔沉心定气,自顾自打量着楚醉青的面庞。
梦境中,就是这张脸,从含情脉脉的引诱到泪眼朦胧的哀求,令他一次次迷失。
逼他直视了心底最深处的隐晦和不堪。
可是,这终究是他一个人的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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