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只要你问, ...
-
五日后,青湖山庄在一片晶莹的雪境中迎来了除夕之日。
楚醉青没有忘记他对林媪的承诺,一大早便带着若璞和阿朔下山给老人家贺岁。
庄户人家生活简朴,一年中也仅仅是年节时分才舍得做点大鱼大肉吃。
油炸酥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楚醉青喜笑颜开地带着一群小孩子堆雪人炸炮仗,还有模有样地指点着众人拥护他为孩子王。
夜幕降临,阿朔领着阿晖忙活了一天,摆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大菜,吃得楚醉青眉开眼笑。
他这人没有什么特别讲究,唯独口腹之欲强了点,对于食物的挑剔程度高了点。
阿朔做的饭菜兼顾清淡和重口,毕竟今岁和大家一起过年的还有李家那对可怜的父女,他们是沅南本地人,吃不来辛辣。
林媪听说了李家父女被强拆水碓,小女儿还险些被抓去沦为官妓之事,对这父女二人心生同情,极尽照顾。
眼下见了阿朔做事如此周全,倒是含笑赞他:“郎君说你可靠,果然可靠。你是个好孩子,做随从也不容易,郎君平时淘气惯了,若是他瞎折腾为难人,你就来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阿朔还没来得及接话,楚醉青先叫起来:“姆姆!我何时瞎折腾了,你若不信,只管问问若璞同阿朔,我可是最好说话的,这些日子被他们管得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若璞“噗嗤”笑出声,但很快敛容,生怕漏了端倪被林媪知道楚醉青受伤之事。
阿朔则含笑道谢:“林媪谬赞了,郎君平易近人,待我很好。”
李老头也颤着手端酒致谢:“小老儿携小女谢谢公子的大恩了!”
楚醉青一时犯难。阿朔和若璞不准他喝酒,可别人都举起酒杯,他难道还推辞?
一旁阿朔从容地提起茶壶给楚醉青倒了杯温水,对李老头解释:“郎君近来喝的药与酒相克,以清水代酒,还望老伯见谅。”
楚醉青忙道:“正是正是,老伯不必这么客气,我喝了这杯,以后老伯可别再道谢了。”
说罢一饮而尽。
林媪忙关切问:“怎么又喝起药来了?”
阿朔又道:“郎君素有胃疾,若璞为他开了方子调养,如今一日三顿按时不落喝药。”
楚醉青患有胃疾,林媪是知道的,闻言便叹了一声,冲阿朔道:“我信得过你,把阿稚交给你了,你务必盯着他好好喝药。”
阿朔面色不改应下:“是。”
楚醉青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
他姆姆可不是好糊弄的人,如今竟然被阿朔哄得说出最相信他这种话,偏偏撒谎的人还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他只能道一句:佩服、佩服。
待团年的酒席散去,楚醉青也不提守岁之事,而是劝林媪回房早些睡觉,之后便折返出来找阿朔。
阿朔正抱着楚醉青的鹤氅,等他一道回山庄去。
上山的路格外寂静,偶有夜鸦振翅,明月高悬映着山路,两人一道作伴,倒是不觉无聊。
楚醉青踩着枯枝,打趣道:“阿朔,从前我只觉你是被若璞带坏了,今日才发觉,我是小看你了。”
阿朔没有接话,只是微微落后他两步身位,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
楚醉青转过头倒着走路,面对他拿出审问的架势:“你撒谎都不打磕巴,我猜猜,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或是骗过我?”
阿朔反问他:“你觉得呢?”
若是按楚醉青往常的习惯,他定会插科打诨一番,但此刻,他放慢了脚步,想了想,自失一笑:“我也不知道,我不是喜欢刨根究底的人。骗就骗吧,只要别让我知道就行。毕竟……被人欺骗的感觉还是挺不好受的。”
阿朔眉眼微动,若有所思看着他。
欺骗或隐瞒,自然说不上没有,就比如他已经恢复记忆这件事,本应该让韩挚知道。
可他迟迟没有说出真相,也许在他还没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开始逃避说出真相。
身份揭露的那一天,也就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
以韩挚的个性,他绝不会做无谓的挽留。到那时候,他难道真的就这样和韩挚一拍两散?
他想了想,开口道:“只要你问,我就会说。”
楚醉青倒是颇为诧异地看他,这句话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许下承诺,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此时二人已经行到半山腰,山下传来此起彼伏的烟花爆炸声。
质朴的村落,被此起彼伏的焰火点缀成不一样的世界。
楚醉青被引开了注意,他兴奋地指着眼前绚烂明艳的烟花,笑道:“快看,咱们这个位置绝佳,烟花就在眼前!”
五彩斑斓的焰火照亮了夜空,将楚醉青清若碧渊的眼眸也映出了五光十色。
眸光璀璨,笑意盈盈。
阿朔没有看烟花,而是一直凝视着他。
*
楚醉青准备在对许缅仁动手之前,夜探一次他的官邸。
许缅仁对老百姓敲骨吸髓,盘剥得来的银钱用以贿赂那位“贵人”,可他那么贪婪,未必会一分不剩上贡。
只要他分账,就一定会留下账册。
此番夜探,若是能找到这些东西最好。
他为此已经画好了太守府的地形图,等他探过路之后,再回来重新补充细节。
不打无准备之仗,要做就要尽力做好,这是楚醉青行事的准则。
夜探太守府这件事,他准备悄悄地独自完成。一则是因为他多少熟悉地形,只需要再确认一遍即可,多带一个人反而麻烦;二则么,是因为那两位大爷要是知道了,绝不会同意他此时行动。
厮混到了初三日晚上,楚醉青自觉找到了合适的时机。
大过年的,许缅仁府中想必不会留太多人值守,正是好时候。
阿朔每天晚上亥时雷打不动必定要去练剑,练剑之后便休息。
楚醉青决定等阿朔去练剑之后再悄悄出发,他算过时间,溜一圈回来正好天亮之前,完美。
一切都如计划进行,楚醉青甚至连赶路的马匹都已备好。亥时前,他脚步轻快出了门,游走在曲折蜿蜒的回廊中,心情颇有几分轻松。
眼看快到山庄大门,转过一处檐柱后,楚醉青来了个急刹。
“……阿朔?”
他险些撞上黑暗中无声伫立的一个人,不由猛地抽息,心跳急速飙升,好险没被吓出个心脏病来。等认出熟悉的身影,他缓了缓神,这才试探性发问。
阿朔抱臂而立,高阔身形在黑暗中像一座巍峨的山,语气沉沉问:“郎君要去哪里?”
语调听不出情绪,显得很莫测。
确认是他,楚醉青揩了把冷汗,长出一口气,恶人先告状:“你大晚上不去练剑,跑来这里站着作甚,吓我一跳!”
“哦?”被倒打一耙,阿朔长长地勾起语调,意味深长道:“看来挡住郎君出行的步伐,是小人的错了。”
楚醉青最受不了他以“小人”自称,简直阴阳怪气得能把人逼出一身鸡皮疙瘩。
眼见自己的计划被识破,楚醉青破罐破摔:“对,我就是要去太守府,怎么地吧!我又不是弱不禁风的温室花朵,受那么点伤怎么就不能出门了!”
他越说,反而越有些委屈了。
人就是这样,有时被感性冲昏头脑,顾不得讲道理。虽然明知若璞与阿朔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但得不到支持,总归也有几分不愉。
听出他的语气蕴含薄怒,阿朔不禁轻叹一声:“别生气了,我并非来阻拦你,我陪你去。”
其实只有楚醉青自以为遮掩得很好,实则那日阿朔便听见若璞说的话,知道韩挚在私下研究太守府布局,一定是预备有所行动。
这几日晚上,他刻意选了可以看见韩挚院门的一处山坡练剑,韩挚方才一出门,阿朔便知晓他的动向。
他知道硬挡无用,可韩挚若是要去,也应有他陪同。
此话一出,楚醉青瞬间就高兴了,甚至对刚才忽如其来的委屈感到些许羞赧。
他不要钱的夸奖张口就来:“好阿朔,不愧是你!”
“好阿朔”这三个字,平时听惯了也不觉什么,可自从那晚的绮梦之后,阿朔再听这三字,便只觉一阵血涌上头,烧得皮肤灼热。
梦中,韩挚就是如此腻腻歪歪唤他。
他狼狈低咳一声,道:“走吧,骑马会快些。”
二人便火速疾驰赶往城中。
亥时末前堪堪抵达,此时城门还未宵禁,他们顺利入城。
待进了城,二人潜行至太守府附近的小巷,找了无人处套上夜行衣,这才翻进了太守府。
多年前,楚醉青的世父韩昇曾在沅南任太守,那时他还年幼,他娘带着他在沅南避暑,世父有时得了空便会遣人接他来太守府玩。
作为胎穿者,楚醉青毕竟不是真的小孩子,而他现生的大脑恰好又非常灵光,所以那时留存的印象时至今日依然鲜明。
他带着阿朔,轻车熟路地从下人居住的东偏院屋顶跳入东苑花园,此时夜色浓郁,可花园西侧的厢房内依旧掌灯。
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纱,柔和地洒在院中园林铺地之上。
若是多年来布局未曾改变,此处房屋应是书房和议事堂不错。
他们几个纵腾,轻轻匍匐在了青瓦铺就的重檐歇山顶,暗暗蹙眉。
阿朔观他面色,问:“怎么了?”
楚醉青低语:“是重檐,就有些麻烦了。”
当年世父为官清正,不喜奢华,太守府装潢极为简单。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历任太守不知从何人开始,竟然把官邸修得如此繁复华丽。
隔着层层重檐,根本无法在屋顶探听情况。
阿朔沉吟片刻:“下去看看。”
楚醉青也有此意,二人等待巡夜之人离开,翻身落地,透过朦胧的窗纱,隐约能看见书房内坐着一人,正在翻阅着什么。
“这个老乌龟,年节时分绝不会如此勤政,必定是闹出了鹿庄那件事,死了那么多人,他眼下正在发愁呢。”楚醉青低声道。
“阿朔。”
“嗯?”
阿朔瞥了他一眼,蒙面布将韩挚的面容遮得严实,柔黄色烛光下,他的眼睛里透出一抹狡黠和恶劣:“来都来了,想不想玩点有意思的?”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