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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田螺公子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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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璞又倒吸一口冷气。
郎君这是要把鹿庄那些畜生都杀了?
带着阿朔?
楚醉青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只惊到了若璞,涉身其中的二人一个比一个平静。
阿朔把米糕递给了楚醉青,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问他:“郎君信得过我?”
话才出口,他不禁微抿唇角,似是有些介意。
若璞一阵紧张,看着楚醉青,不知他会作何回答。果然没人是傻子,他们对阿朔的戒备,阿朔岂会感觉不出来。
这不,阿朔果然心怀芥蒂。
楚醉青耸了耸肩,剥开包着米糕的油皮纸,坦率道:“之前是有点不放心,毕竟你来历不明还失忆了,我总得多个心眼才行。不过昨晚之后,我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你若要害我,多的是机会。再者你武功比若璞强,我们此番去,面对的敌人不弱,万不可小觑。”
他絮絮叨叨解释了一堆。
白糯松软的米糕被光泽红润的红糖浆包裹,在阳光下泛着热气,楚醉青“嗷呜”咬了一口,香甜味道在口中迸发。
他惬意地眯起桃花眼,待咽下米糕,一脸满足道:“最重要的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既然敢带你去,就没什么好顾虑的,若是出了问题,我自问有承担后果的底气。”
先还一脸不高兴模样,才吃了一口甜滋滋的米糕就把自己哄开心了,满足得好像烦心事都尽数被抛到九霄云外,活像只吃了鱼干便打起呼噜的猫咪。
好一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阿朔并非喜欢较真的个性,于他而言,韩挚信不信他,并不重要。更何况,昨日他才打定主意,不必追问。
方才脱口而出这一问,连阿朔自己都未曾料到,一时不禁有些悔意。
可韩挚的回答虽然简单平和,却透着光风霁月和问心无愧。
阿朔深深看他一眼,改了主意。
“何时动手?”他问。
“今晚。”楚醉青答。
“就你我二人?”他又问。
“就你我二人。”楚醉青又答。
二人你来我往问答飞快。
阿朔犹豫片刻,终究答应了:“既为郎君随从,自当听郎君差遣。”
楚醉青眼尾一扬,愉悦地笑起来,更像猫了,他得寸进尺:“那就这么定了。阿朔,午饭我想吃香辣蹄髈,多放点辣椒,对了,还有若璞从山上暖泉中捉来的黄花鱼,做条清炖黄花鱼好了,汤要熬得白白的才好。”
这颐指气使的模样,看得若璞目瞪口呆。
郎君是真没把阿朔当外人啊,使唤起人来这叫一个得心应手。
可阿朔他毕竟不是正经签了身契的家奴啊!
若璞偷摸用眼神去扫阿朔,阿朔倒是没有流露不悦,只淡淡道:“香辣蹄髈免了,若璞说郎君有胃疾,辛辣还是少吃。”
说罢,连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留,干脆利落转身出了门,径自往灶房去了。
楚醉青傻眼了,若璞趁机悄悄地贴着墙根一步一步挪出了里屋。
片刻后,楚醉青气急败坏的怒吼掀翻了屋顶:“若璞!你这个叛徒!!”
灶房内,阿朔徒手劈晕了活蹦乱跳的黄花鱼,刮鱼鳞、开肚膛、去内脏,动作娴熟。
印象中,幼时的他就已经能站在脚凳上灶台边,熟练地切菜炒菜,处理一条鱼对他而言,简直轻而易举。
记忆在慢慢恢复,可是回想起来的,全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内容。
他隐隐有种预感,最重要的那些记忆,还遗落在脑海深处某个角落,沉默等待着他搜寻。
昨夜,那个叫徐钊的人,向他讲述了很多事。
徐钊强忍着激动的情绪一一道来,阿朔无从分辨内容真假,但能感受到他态度的真诚。
说到最后,徐钊提出带他回去,找大夫为他治疗失忆。
阿朔毫不犹豫拒绝了。
若真如徐钊所说,那他的失忆便是人为造成,如今他在暗敌人在明,自然是他占据主动,何必暴露自己。
若徐钊撒谎,那他更没必要跟他走了。楚醉青固然防备他,却没有害他的意图,在青湖山庄,他很安全。
阿朔砍下鱼头,将清理干净的黄花鱼切成一段一段,备好葱姜开始熬汤。
土陶锅冒起了蒸腾的水汽,鱼汤“咕嘟咕嘟”翻滚着,香味渐渐浓了。
阿朔有些晃神。
他不应该答应的,陪韩挚去杀人。
若是徐钊没有欺骗他,那他身上背负的事何止遭遇刺杀一桩,有什么必要掺和进韩挚的私事里?
简直有百害而无一利。
罢了,他想,韩挚毕竟对他有救命之恩,当日他许下了此恩必报的诺言,今晚一行,就当是他对韩挚的些许报答吧。
虽然明知此行注定刀光剑影,但楚醉青却一直很松弛,甚至还有闲心开玩笑。
他一手捏着下巴,面色怪异地打量了半晌刚刚换好夜行衣出来的阿朔,终是“噗嗤”一声,捂着肚子笑道:“不行,你太壮硕了,穿我的夜行衣简直跟穿紧身衣一样,万一打架的时候撕裂了怎么办,不行不行。要不,你还是穿我的常服吧?”
黑色修身的夜行衣将阿朔精壮的身干严丝合缝包裹,更显得他蜂腰猿臂身形颀长。
若璞身量比楚醉青还矮一截,他的衣服阿朔更穿不了。
自从救回阿朔,他穿的衣服要么是楚醉青以前的旧衣,要么是下山买的成衣,却绝没有夜行衣这种东西。
阿朔面无表情:“郎君的衣服多是浅色,我若穿那些岂非更招摇。”
楚醉青为难了,想了想,他吩咐若璞:“我记得我有一件没穿过的玄衣,你去拿来给阿朔试试。”
若璞大惊失色,磕磕巴巴道:“可是那是长、长辈亲手给您做的,说是留着您成婚之时做婚服。”
楚醉青颔首,仍旧坚持:“我知道,去拿吧,除此之外,没有更合适的衣服了。阿朔穿这件衣服是去救人,娘不会生我的气的。”
原来是他母亲为他亲手缝制的婚服。
阿朔蹙眉,欲言又止。
可是韩挚那张明艳如灼的脸上满是不容置喙的坚决,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等玄衣取来,阿朔换上,楚醉青眼前一亮。
玄色婚服端庄大气,背上大面积铺绣的鸾鸟振翅欲飞栩栩如生,鸟羽以暗纹刺绣,在烛火下时隐时现,尽显繁复贵重,将阿朔衬得渊渟岳峙丰神俊朗。
“看来我娘当时特意把身量放宽了些,没想到穿在你身上竟然正正好。”他啧啧称赞,满意点头:“不错不错,倒是很像个意气风发的新郎官嘛!”
他挤了挤眼睛,促狭道:“走吧新郎官,咱们该出发了。”
阿朔沉默了,他瞥了胡言乱语的楚醉青一眼,一时有些心浮气躁。
这股躁动,一直持续到他们潜行至鹿庄,见到了敌人,方才稍稍消退。
夜色下,进入鹿庄的大路依然有人值守,他们掠着树梢飞过,根本无人察觉,等到了若璞口中,关押鹿庄村民的小茅屋才停下来。
此时是寒冬腊月,滴水成冰,看守茅屋的人明显被冻得精神萎靡,茅屋内有隐隐哀求哭泣声传来。
六个身着铠甲的军士围成一小圈,也没心情巡逻了,对着火堆烤火取暖。
“嗬,这鬼天气,能把人冻死!咱们怎么就被分了这个差事?”其中一人拿着酒葫芦猛地灌了一口,嘟囔着抱怨。
另一人也唉声叹气:“当官的吃香喝辣,倒把哥几个撂这儿看大门,一群抗锄头的赤脚农,有什么好关着的!”
而后是接连不断的抱怨。
二人藏身在一处山石之后,听了片刻,楚醉青低声对阿朔道:“看打扮是军屯的驻军,看来沅南的都尉已经失去对驻军的话语权了,竟然让许缅仁这个太守插手军事。”
按本朝制度,郡守只能通管财政事务,而军队则由郡尉全权掌控,二者不可交叉行使权力。
许缅仁竟然出动的不是衙役而是驻军,只能证明郡尉已经失权。
二人靠得很近,他说话间热气喷洒在阿朔耳侧,自己却浑然不觉:“看样子,这老东西不简单啊,我还真是小看他了。”
阿朔只觉耳根以下裸露的皮肤被热气熏得一片僵硬,他不动声色拉开距离,沉声:“又或许他们早已因利而聚,同为蝇营狗苟之辈了。”
楚醉青倒是认可:“有这个可能。唉……”
他怅惘地叹息了一声。
上次在天水阁中嗅到的那股清冽竹韵又在鼻尖若有若无飘荡,阿朔愈发不自在了,只觉耳背一片酥麻,却没有伸手去抓,他正要说点什么转移注意,那边忽然有动静了。
茅屋内有人剧烈地拍打着木门,哭嚎着什么。
一个军士不耐烦地上前踹开门,拔出腰间佩剑喝道:“嚷什么!再嚷嚷,老子就把你拉出来第一个宰了!”
有老者哀哀的哭声传来:“军爷,求求你行行好吧,孩子饿了一天没吃东西了,给他点吃的吧,求你了!”
说着,还有“砰砰”头砸地的声音传来。
坐着烤火的一个军士指着门前的军士奚落道:“老四啊,这小龟儿长得俊俏,你收了他做了你的干儿子也不错嘛!”
老四啐了他一口:“去你个小杂——”
后头的话没说完,已经断在了口中,他嘴巴依旧张着,人却已直挺挺朝后头倒下去。
一枝袖箭不知何时已插在他的胸前,血迹洇开。
“咻”
“咻”
一连两道袖箭破空疾射,坐着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又伴随着惨叫倒下去两个。
茅屋内惊慌失措的喊叫声传来,其余三个喝酒喝麻了的军士终于回过神来了。
他们慌里慌张拔出剑来,嘶吼道:“来人!快来人支援,有刺客!!”
两道蒙面黑影已从天而降,手持长剑,剑刃泛着泠泠寒光,二人配合默契,仅仅两招便解决了剩下三人。
不远处有一队人举着火把匆匆向这边赶来,应是支援部队。
楚醉青趁机快步走到茅屋门前,嘱咐众人:“别怕,我会引他们离开此处,等他们走了你们再出来。”
阿朔执剑而立,为他放风,闻言自然会意,与楚醉青特意在此地多等了片刻。
支援的那队人马一到,楚醉青便压着嗓音对阿朔道:“走!”
二人同时飞身而起,将这约二十人的小队引到了村外的树林中。
这支小队人人身背箭筒,手持长弓,不似方才值守的几个大头兵那般装备简陋,一路跟随他们竟然没有放箭,而是耐心地策马循着踪迹紧追不舍。
楚醉青停下脚步,冷笑道:“看来,是得了命令,要抓活口。”
阿朔平静道:“没用。”
“确实没用,”楚醉青歪歪头,高马尾跟着晃了晃,眼神中透着桀骜:“因为都得死。”
说罢,二人便纵身跃入锋芒剑簇之中,一时若游龙四顾难以捉摸,一时双剑合璧剑光纷闪。
几个来回之后,敌方已是溃散混乱,不断有人被斩落下马。
他们终于意识到光靠硬打,根本不是这二人的对手,于是其中一人伸手去拔箭,其他人见状也同时行动。
楚醉青撇了撇嘴:“好没创新的打法。”
以他的剑术,箭雨又如何?
长剑左右舞动,将箭矢斩断于半空,“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
阿朔亦是游刃有余,甚至还徒手接了箭矢反手回掷,高踞马上的敌人惨叫一声跌落马下。
其中一人武功不错,与阿朔你来我回打了数十招,剑刃相击碰撞出火花,身形闪动快如闪电,几乎令人眼花缭乱。
高手过招,不可有毫厘之差。
正在此时,一支暗箭悄悄对准了阿朔。
楚醉青解决完三个围攻他的人,回首却见箭矢如流星向阿朔飞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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