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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谁在跟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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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醉青身轻如燕,两个腾跃便轻松飞身上了天水阁的琉璃顶。
琉璃黄瓦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楚醉青倚在飞檐翘角处,小心翼翼掀开一片片黄瓦,眼神顺着缝溜进了屋内。
明灯金烛照得屋内大亮,许缅仁正对着楚醉青的角度,微微佝着身子,神色小心翼翼掺杂不安,他对面那人则正好被一架紫檀木雕屏挡住。
应该是刚刚要派人把他们赶走的人,楚醉青暗暗思索。
被屏风挡住的那人语调轻而冷,透着一股阴寒,开口了:“许大人方才说今年年成不好,是什么意思?”
许缅仁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哭丧脸赔笑:“贵人明鉴,下官无时无刻不想着办好差事,好给……解忧。只是从去年起,楚家的那位小郎君就盯沅南盯得很紧,甚至还一状把下官告到了廷尉,楚家那么厉害,下官哪里惹得起啊!若不是得了贵人庇护,下官只怕早就倒大霉了。”
“哼。”
一声轻哼,轻飘飘像羽毛似的,却吓得许缅仁当即变色,“噗通”跪在了地上,抖若筛糠。
楚醉青暗暗咂舌。
这个“贵人”究竟是谁?好大的派头!
至于许缅仁这个为虎作伥的软骨头,楚醉青在心底冷笑一声。
“许大人,”贵人不疾不徐地刮了刮茶盏,慢条斯理道:“你若不想办,就直说清楚。我呢,也好回去复命,你可别叫我为难不是?”
这语调怪怪的,低沉中又掺杂着尖刻,听起来叫人心底发毛。
楚醉青皱了皱眉头。
许缅仁连连摇头,汗流如注:“是下官无能,贵人万万别动怒!”
他连假笑都笑不出来了,哭丧着脸道:“贵人有所不知,十多日前,我派去收缴税钱的衙役被人打死在了鹿庄,下官生怕被有心人发觉不对,兄弟们的尸身到现在都还不敢派人收敛,那可是八个大好男儿啊!”
那人诧异:“竟有此事?是何人所为?”
许缅仁擦着眼泪哭诉:“下官不敢查,万一这件事闹大了又传到楚小郎君耳朵里,下官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他出气的。年前本是收税钱的好时机,如今出了这事,下官叫吓破了胆,所以银钱至今还没凑够。贵人明鉴呐!”
贵人沉吟片刻,冷笑道:“楚小郎君?你说的是楚国公那位嫡长子?”
“是啊是啊。”许缅仁又道:“这、这到底是他的地盘……”
“他的地盘?”贵人不屑地打断他:“许缅仁,你记好了,这是天子的地盘!!”
许缅仁忙改口:“是、是。”
贵人又冷笑:“再说,楚小郎君又如何?楚家势大不错,可楚国公却和他疏离得不像亲父子,这么多年,他回过郢都的楚家几次?去年你被他告到廷尉却没被处置,你以为楚国公不知道这件事吗?若无国公默许,廷尉敢这么给楚家没脸?”
许缅仁一介地方官,对于郢都这些豪门秘辛知道得自然不清楚,他茫然道:“您是说……”
贵人循循善诱:“沅南是前朝公主的封地不错,可本朝能给她留着这块封地名号已算是大仁慈了,她人都死了那么多年,她儿子有什么资格占着沅南的汤沐邑不放手?如今楚家不替他撑腰,凭他一个黄口小儿,能掀得起什么风浪?”
楚醉青眼底一片冰凉。
盛国改立自前朝陈国,盛国开国皇帝是陈国的虎贲大将军刘胤,刘胤登基之后,数次对百官感念前朝先帝对他的知遇之恩,可陈国末帝无子,刘胤便加恩于末帝的亲外甥、楚家的嫡长子楚醉青。
他不仅将沅南长公主的封地、封号一应保留,还大手一挥,将封地汤沐邑也尽数归给了楚醉青。
沅南依山傍水,矿产富庶,土地丰饶肥沃,这片上好的风水宝地,是当年沅南长公主的父皇亲自为爱女挑选的封地。
刘胤如此大度就让出了沅南的税赋矿收,加恩于故人后代,在当时收获了朝野间一片赞誉,为他归拢人心起到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可如今,这个不知什么来历的“贵人”,俨然已经把当年高皇帝刘胤许下的诺言当屁一样放掉了。
楚醉青握紧了手中冷光沁沁的佩剑,睫毛低垂遮住了桃花眼中勃发的腾腾杀意。
许缅仁得到了贵人的亲口背书,顿时来了精神:“有了贵人这句话,下官就知道该怎么做了!请贵人放心,下官一定在三日内收齐银钱,届时快船送往郢都,绝不误了年关大节。”
那人似乎做了什么动作,许缅仁面露疑惑。
“罢了,我等得,可那位却等不得。”那人道:“你今夜加急点清,有多少算多少,明日一早装船,我明天就要回郢都,大年下正等着钱用。至于不够的部分么,你知道该怎么做。”
许缅仁忙道:“下官晓得。只是还有一事……”
那人不耐烦道:“你有完没完?有话就说!”
许缅仁讷讷解释:“是这样,那天兄弟们去收税钱,鹿庄的一对父女已拖了太久交不起,兄弟们也是不好做,这才想着把人带回来做活抵钱,只是那些杀千刀的把那对父女掳走了,这些天我一直在——”
“走得了和尚走不了庙。找到人,”那人从牙缝中阴森森吐出两个字,又道:“杀了。”
楚醉青默然合上黄瓦,足下轻点,悄无声息飞离天水阁。
*
阿朔提着刚刚买好还散发着热气的米糕,步履沉稳向着方才二人分别的小巷走去。
一阵窸窣轻响突兀传入耳中。
他眸光转深,神色不变,依旧自顾自向前。
此时夜色渐深了,街上行人已经渐渐稀少。待转过一处街角后,他的身影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一路尾随着他的几人不禁悚然一惊,面面相觑。
阿朔负手屹立在街边一座小楼二层的酒招之后,藏身于阴影中,似夜枭静默注视猎物,他垂目盯着这些人。
他们不是方才天水阁那伙人的随从,这些人脚步轻盈呼吸绵长,清一色都是武学高手。
阿朔特意绕路,这些人便跟着自己走了好几条街,他们想干什么?
徐钊懊恼地握紧了拳头,额头青筋直跳。一路仔细跟着的人,就这么不见了,只能证明他还是太无能。
他压着嗓音吩咐:“都分散去找,记住,不许闹出大动静,低调行事!”
手下们便应声四散。
徐钊在原地出了一刻神。这么多天了,到处找都找不到,好不容易他从天水阁居高临下瞥见此人,本以为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还是跟丢了。
他在心头暗暗叹息。
就在他出神这片刻间,一柄长剑已悄无声息横在颈部,冰凉的金属触感惊得他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别动。”醇厚的嗓音冷如刀砺,他身后那人平静陈述:“你稍作挣扎,刀刃就会没入脖颈,顷刻致命。”
这熟悉的声音……
“主上!”一瞬的惊怒之后,是惊喜不已,可刀刃还在致命处,他只能屏着呼吸颤声道:“我是徐钊啊!你不认得我了吗?!”
阿朔神色依旧平静,甚至说得上漠然,他手腕用力,利刃微微陷入皮肤:“我说了,别动。”
徐钊不敢动了。
他心中闪过万千困惑,可什么也不敢说。
主上?阿朔回味着这个称呼,脑海中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过。
他淡淡道:“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若我察觉你撒了谎,此刻就是你的死期。”
徐钊配合地点了点头。
楚醉青返回暗巷,只见阿朔静默伫立在阴影中,他没什么谈兴,对阿朔道:“走吧,咱们该回去了。”
阿朔一怔,出言提醒:“米糕。”
楚醉青这才想起分别前他让阿朔去做了什么。
他拍拍自己脑袋:“瞧我这记性。”
可是现在确实没心情吃,楚醉青叹了一口气,道:“先拿着吧,我现在也吃不下,明天回去热了吃。”
阿朔脚步一顿,看他:“出什么事了?”
楚醉青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看起来像一株失了水分的青竹,虽然依旧青翠挺立,但叶片垂萎,没了精气神。
“没事。”他扯扯嘴角,敷衍过去。
阿朔没有继续跟随他,而是顿在原地,楚醉青出着神向前走了两步才发觉不对,于是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既然不信任我,又何必带我来天水阁,若璞岂非是更好的人选。”
这句话几乎就要冲口而出,但阿朔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有这般念头。
也许是因为今晚发生的事太多,令人心绪难平。
可他本就对韩挚也心存戒备和疑惑,又有什么必要追问。
阿朔垂眸,遮住了那一抹自嘲,再抬眸时,波澜不惊:“明天应该不好吃了,我重新下山来买吧。”
楚醉青心烦意乱,也没细究他的神情,只胡乱点了点头。
回去的一路纵马疾行,二人都很沉默。
第二日近晌午时分,若璞才回到青湖山庄。
他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汇报情况:“盯了一晚上,无事发生,但是今早忽然有一队郡府来的人马先去给那几个灾种收了尸,而后又大摇大摆地包围了鹿庄,除了强行拆掉好几座水碓,还守在村口喊话,说谁家窝藏了李家父女,或是知道下落却隐瞒不报被查出来的,统统都要下狱。”
他说着又生气了:“这群杀千刀的,还把那对父女的亲眷都绑起来,说是李家父女一天不出现,就杀一个人。鹿庄现在被闹得人仰马翻哭天喊地,简直造孽!”
楚醉青默不作声,用白净的软帕擦拭剑身,精铁锻造的宝剑映光雪亮冰寒。
若璞追问:“郎君,许缅仁发什么疯?前几天装死,今天又跟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闹得沸沸扬扬,他有病吧?”
闻言,楚醉青勾唇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转而问道:“你说他们把那对父女的亲眷全部关起来,还在村口喊话要一天杀一人?”
若璞点头:“对,还不止呢,我回来去城里绕了一圈,城里还贴了布告悬赏那对父女的下落,把他们打成逃犯,还颠倒黑白说鹿庄窝藏逃犯!”
他这才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冷气:“郎君的意思是,他们这是故意做给我们看,若我们不想让鹿庄的人白白死了,就趁早交出李家父女?”
楚醉青神色愈发淡了,吩咐他:“所以这些日子你哪儿也别去,就守在庄子里,护好李家父女。”
若璞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恨恨道:“郎君,要不要直接杀了许缅仁?!”
楚醉青没有回答,而是一挑手腕,宝剑便蕴着万钧力道,“唰”地刺破空气,刺向了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目标。
阿朔在此时踏入屋内,手里还提着他一早下山买回来的红糖米糕,被剑锋所指,他视若无睹,一步一步朝着楚醉青走来。
楚醉青看着他,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回手收刃,倏然道:“阿朔,你助我杀几个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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