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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我在想,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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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朗元殿。
楚氏三人在殿外等候传召,楚韬昨日接信后,连夜从勃州乘船回京,于次日下午抵达郢都。
才回楚家没多久,传召入宫的旨意便送到了镇公坊。
皇帝召楚煦、楚韬、楚醉青一同入宫。
殿门打开,一名近侍太监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宣召:“陛下传三位进殿。”
楚煦神色冷淡,楚韬戾气横生,楚醉青则一脸事不关己的无谓。
他都不知道皇帝怎么会忽然想起来要召他入宫,虽然厌烦,却也只能强忍下满腹恶心入宫一探究竟。
但是进殿那一刻,见到立在皇帝龙椅下首的那道颀长冷峻身影时,一腔烦躁顿然化作乌有。
至于另外两位姓楚的,大约就未必高兴得起来了。
三人谁也没说话,楚煦与楚韬在皇帝面前一向有顾命老臣的优待,不必行礼,而楚醉青则是敷衍地行了一个拱手礼便直起身子。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们楚家人犯下如此滔天大罪,竟还如此狂悖,皇帝的额角青筋跳了跳,冷冷道:“二位楚公,可知朕今日召你们入宫所为何事?”
楚煦平静道:“臣等愚钝,请陛下明示。”
楚韬那双怒目扫视过桓霄,见对方眼皮都未抬,如一座冰冷的雕塑伫立,不禁在心中冷哼一声。
皇帝“啪”地一拍桌子,指着桓霄:“你来说!”
桓霄这才抬起眼,不疾不徐道:“是,陛下。”
“昨日上午约巳时二刻,有一伙歹徒强闯碧云庵,持刀欲砍杀庙中众人。碧云庵乃是皇家女眷出家清修之地,一向有禁军护卫,但昨日的歹徒来势汹汹,黑衣蒙面武功高强,禁军不敌歹徒,无奈之下放出了信号,臣恰好在附近,接信后亲自带兵驰援,于碧云庵内擒获这群歹徒。万幸,碧云庵内设有密道,庙中人听见动静不对便及时藏去了密道,无一人伤亡。”
“据歹徒交代,他们受主人安排,往碧云庵内刺杀一名尼姑,此人姓陈,具体为何要刺杀此女,他们并不清楚。”
桓霄低沉的嗓音流动在朗元殿内,“臣兵分两路,一路在碧云庵内搜寻陈姓女子,另一路则严刑拷问歹徒,要他们交代藏身据点。”
“碧云庵内确有一陈姓女子,法号了愁。臣手下找到她时,她情绪十分激动,似乎已经知晓是谁要杀她。陈氏女自己交代,楚氏三郎君楚琉,三年前对她始乱终弃,后又将此事推卸给楚家大郎君楚醉青,她家人为图钱财便闹上了楚家,此事闹得满城皆知。如今三年已过,这伙歹徒指名道姓要杀她,极有可能与楚琉脱不了关系。”
楚韬冷笑一声,扬起了下巴,倨傲道:“陈姓女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大司马所说,皆是无凭无据的污蔑,是对楚家无端的攻讦!”
桓霄未曾搭理他的质问,请示皇帝:“陛下,臣请求带此案相关人员进殿质询。”
皇帝哼声,点了点头。
当即便有殿内禁军转身出门传令,不多时,被五花大绑的楚琉便被押进了朗元殿。
他身上从前那股世家公子的风雅已荡然无存,经过一夜被囚禁审问,此刻如同被霜打了的白菜,形容萎靡。
一见楚煦和楚韬,他满脸的憔悴转为希冀,试图挣扎,奈何双手被反绑钳制,只能无力道:
“陛下,臣是被冤枉的!”
“大伯!阿爹!救救我!桓霄陷害我!”
很有默契地,二位长辈都未曾回转身去看他。
桓霄似笑非笑:“楚公子,此案定论,可不在于谁声音大。”
说罢,他又吩咐道:“带陈氏来。”
楚琉面上不易察觉地闪过了一丝惊慌,竭力稳住了。
一身着青灰色女子被禁军押解着走进朗元殿,她虽然身着海青尼姑袍,但未曾剃度,神色枯寂形容清瘦。
面对殿内众人,她的神情没有丝毫触动,如一具行尸走肉般僵冷。
她深深低头,对皇帝行了一礼,兀自沉默。
桓霄道:“陈氏,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陈氏双目低垂,静静道:“贫尼法号了愁。”
“好,了愁,请你抬起头来,看看在场众人中,是否有昨日你说的那个人。”
众人心知肚明,桓霄口中的“那个人”,便是三年前玩弄陈氏又弃她于不顾的负心汉。
陈氏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数人,而后定在楚琉身上。
楚琉脸色骤变,咬牙切齿道:“你看我作甚,我不知道你是谁!”
了愁苍白的唇角轻启,漠然道:“楚琉,你不认得我,我却是做鬼都认得你。”
那声音轻幽如鬼魅,听得楚琉心里毛毛的,面上仍强撑着故作镇定。
楚韬忽地冷声道:“什么证据都没有,就凭一个来历成谜的尼姑指认,大司马办案也太草率了吧。那我要是再找个尼姑来指认是大司马所为,你又怎么说?“
桓霄早知道他会有此一问,唇瓣一弯,不屑笑了笑正要开口,却被楚醉青打断。
“倘若再加上一个我指认楚琉呢,够了吗,二叔?”
楚韬不可置信回过头,勃然变色:“你!”
楚煦还是那幅如弥勒佛一般老神在在的持重模样,充耳如不闻。
桓霄瞳仁一缩,眉目间多了几许复杂之意。
他看向楚醉青,不易察觉地微微摇了摇头。
显然是不愿意楚醉青卷入其中。
于众目睽睽之下,楚醉青心潮起伏,感慨万千。
直到此时,他才知原来桓霄当日问得那么详细,不是打探私隐,而是想为他洗刷名誉,还他清白。
可如此复杂的设计,要牵动和涉及的人只会数倍增加,他都不需细想,便知桓霄要为此付出多少心血和努力。
这不应该是桓霄一个人的战斗。
君以此心待我,我亦应以此心待君。
楚醉青无视了桓霄的眼神,平静道:“三年前,我母亲沅南长公主忌日前,楚琉前往皇陵操持水陆法会准备工作,结识了守陵人陈家的女儿,楚琉以我的名字欺骗了陈姑娘,虽然许诺接她入府为妾,但法会结束后,楚琉抛下她回京,陈家人闹上了楚家,指名道姓要我给个说法。”
“我亲自找到了陈姑娘,与她当面对质,她这才意识到受骗,可她家人还是希望楚家能给一个负责任的结果——”
皇帝听得几乎入迷了,三年前他还是太子,于此事不过偶有听闻,只当看戏一般听过便忘,竟不知其中内情如此精彩。
一直沉默不语的了愁遽然打断了楚醉青的叙述,她以一种极其刚烈决绝的语气道:“楚公子,多谢你到了现在还替我遮羞,但陈家人不配!”
她的语气是如此冰冷淡漠,口中提及“陈家人”时,就如陌路殊途的外人。
“他们当年发现被楚琉耍了一遭,讹错了人,索性将计就计,想要我陪他们一起撒谎把这件事闹大,好逼着你纳我做妾,我不答应,他们就打骂我,说我自甘下贱,水性杨花,问我怎么不去死……”
她看着垂首不语的楚琉,幽幽道:“那时候,我在想,不如就去死好了。等我死后化作厉鬼,就去找那个害我沦落至此的人,朝他索命,让他也尝尝做鬼的滋味有多痛苦。”
“这样想着,我就真的悬梁自尽,没想到……会被去而复返的楚公子救下,还把我安置到碧云庵,留下了我这条命。”
从桓霄那居高临下俯瞰众人的角度看去,楚琉即便低着头令人看不清神色,但他紧紧攥着的拳头已出卖了惊惧的心绪。
了愁轻笑一声,那双冷黑色的瞳孔直勾勾注视楚琉,问他:“楚琉,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你也知道自己是个忘恩负义始乱终弃的小人,是不是?”
“当日你在皇陵被蛇咬伤,若不是我救了你,你早已死得不能再透了。早知今日,我当初绝不会救你,一定要让你身中蛇毒肠穿肚烂七窍流血而死!!”
楚琉深吸了一口气,漠漠然看她:“了愁法师,我不知道你和桓霄还有楚醉青勾结起来污蔑我是为何,但你说的这些事,我不知情,我也没做过,还请你自重。”
俨然与他老子楚韬如出一辙矢口否认。
楚醉青重重皱眉,对于楚琉如此厚颜很是不齿,可此等小人奸猾狡诈,就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一时间令人颇有些无从下手。
了愁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绝望又畅快的笑:“是吗?这么说,你椎骨下股沟处二指宽的一片红色胎记,也是我臆想的喽?”
如一道惊雷闪电劈来,将殿内众人惊得面面相觑,一时鸦雀无声,连一直不出声的楚煦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私隐处的胎记,可不是别人想诬陷就能张口乱说的,再看楚琉那反应,已是阵脚大乱彻底被击溃防线了。
楚琉面色唇瓣翕张,额头青筋乱跳,面色由青转白,再转涨红,想来最重风度的翩翩世家公子还是生平头一遭被人把面子扒下来,扔到地上痛踩。
他颤声恼羞成怒:“你这个无耻□□的贱妇!你血口喷人!”
了愁依旧维持着那冰冷畅快的笑,却有无声的悲哀在她眼底流淌:“我无耻□□,那你是什么?与我通奸的淫贼?楚琉,你别忘了,你还与我说过,盛国皇位落到刘家手里,有你父亲一半的功劳——”
“陈氏!”
“你胡说!!”
“放肆!”
三道来自不同人的呵斥同时响起,楚韬、楚琉、皇帝面色各异,各有各的气急败坏。
在楚醉青看来,像是一场默剧,无声昭示各人心怀鬼胎,讽刺至极。
楚煦不紧不慢开口:“了愁法师,既然陛下已经说过要为你做主,你便如实陈冤,但无凭无据的话,不可胡言。”
楚韬本就脾气暴烈,眼见这丑事就要板上钉钉,不由怒目圆睁,道:“陈氏恶女,你遁入佛门三年,不修佛法清净,反而藏了一肚子戾气怨恨,佛祖岂会渡你这样的该死之人!”
了愁被他激起了脾气,亦是寸步不让:“凭什么我就该死?我若是死了,谁来为我申冤,谁来揭露你们这些人的无耻嘴脸?我就不趁你们的意,我就是要好好活着,亲眼看着楚琉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不得翻身!”
她寡白的脸上充血,连瞳孔都隐隐泛红,如同一只扑火的蝶,整个人都被复仇的烈焰熊熊燃烧着,尖利得有些刺耳的嗓音久久回荡。
或是为她的气势所慑,楚琉微张着嘴神情震骇说不出话来,楚韬则是怒发冲冠,伸手就从腰间抽出了佩剑。
“老夫杀了你这个贱人!”
剑光一闪,直指了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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