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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统领楚家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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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如此说了,楚醉青岂还能再逃避,只能迟疑地问了一句:“韩慕……”
“他想问问宫里那位的近况,我让人送他去画舫见翟缨了,我们走走?”
桓霄随意地摆了摆手,立刻有人上前带走了阿章。
二人走出军营,顺着营寨栅栏一路散步。
桓霄施施然道:“冯鲸案的结果已然明了,很快真相便会为众人所知。”
楚醉青一怔:“什么?”
杀害冯鲸的凶手就站在他面前,桓霄难不成还能大变活人,再找一个凶手出来?
桓霄看了他一眼,语气微妙道:“终于愿意跟我说话了?”
本来残存的一点尴尬,被他如此一质问,已是烟消云散,楚醉青啼笑皆非,学着他的语气:“我何时不愿意与你说话了?这几日分明是大司马忙碌不堪,韩慕好几次想见你都没机会。若不是得了你的许可,今日我们能来军营里转转,只怕他还得排着队等待大司马的接见。”
桓霄自是不会直说他匆匆完结了手中安排的事情,纵马赶回军营是为何。
“哦,原来是他想见我。看来,今日我还得谢谢他了。”某人意味深长,意有所指。
楚醉青心脏失跳一瞬,有些狼狈地转移话题:“你有话跟我说,就是说这个?冯鲸是我杀的,你拿什么去向皇帝交代?”
点到即止,桓霄并未穷追猛打,闻言露出了一个兴味盎然的笑:“你等着看吧,好戏才刚刚开始。你怎么知道我这几日忙碌不堪?”
一不小心就被逮住话柄,楚醉青镇定道:“自然是桓霆告诉我的,他说你早出晚归,荀先生一个人无所事事,索性跟着他们一起回来善堂吃饭。要不是善堂的开支由你承担,我真得按人头收点伙食费了。”
桓霄一挑眉:“这么无情?偏偏就我这个出钱的人没能吃得上一顿善堂的饭。说起来,我这几日的忙碌还是为了包庇你这个‘凶手’,唉,世道啊。”
他故作叹息的样子,惹得楚醉青再也绷不住,双眼弯弯,漾出一缕明媚的笑。
“是谁一意拒绝我帮忙的?如今说这个,我可是不会领情。”
“沅南的来信我看了,没想到你还留了人在那里监视许缅仁这只老乌龟。”闲话片刻,他提起了那天晚上收到的信,道:“他说宫里又派人去催那两万两白银,看来,他们是真的很缺钱花。不过想来也是,照皇帝和太后那种奢靡无度的挥霍,再多的钱也经不起折腾。”
桓霄瞳仁一缩,不经意问道:“你怎么知道,催银子的是皇帝和太后?”
楚醉青方才惊觉失言。
他默了一默,道:“我以为你跟在皇帝身边,对此事早已知情。”
如此粗劣的敷衍,在二人未曾摊开来谈过之前,或许有点场面上的作用,可是在眼下,已经完全不能使桓霄满意。
他驻足,令楚醉青也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桓霄深深地看着他,说:“我不知情。在沅南时,我们第一次去天水阁那天晚上,许缅仁和一个声音喑哑奇怪的男子会面,我后来恢复记忆,再回想那人的声音,似乎很像是宫里的太监。但是,宫里那么多人,不少妃嫔出身世家,如何你就可以笃定,这事与皇帝和太后有关?”
楚醉青那双向来如水清澈的桃花眼底,此刻翻涌着令桓霄看不懂的情绪,如池鱼搅浑了池水,翻覆起淤泥。
黑沉沉的瞳孔中,有两团幽亮幽亮的火在燃烧,他轻声而固执地说道:“我没有任何证据,但我就是可以确定。”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就是可以确定,不管你信不信。”
桓霄蹙起了眉头,为他的无常而感到疑惑。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过外露,楚醉青如被针刺如梦初醒般轻轻瑟缩了一下,他垂首沉默片刻,道:“抱歉。”
“我不是……”桓霄随即解释,却被楚醉青打断:“我知道,是我不能令你信服。”
他的声音飘若游丝,蕴着无限怅惘。
桓霄随即断然道:“不,我相信你的判断,你说是他们,就一定是他们。”
楚醉青睫羽抬了起来,定定看着他,良久,倏尔轻描淡写一笑:“谢谢。”
显然,他情知自己没有说实话,也不过把桓霄说的话当作了安慰。
不远处传来急促剧烈的马蹄声,二人循声一道看去,依稀可见马背上的人。
“若璞?”不知怎地,楚醉青下意识回头看向桓霄,只见对方神情平静,甚至还回了他一个饱含深意的眼神。
对视间,若璞已驭马到近前,他来不及下马,高喊:“郎君!国公派人去善堂找你没找到,我没敢说你来了靖州军军营,听说家里出大事了,国公爷急着找你回去议事!”
眼见桓霄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若璞缩了缩脖子,明智地不敢再靠近了。
反正就耽误一小会,他还能扣着自家郎君不放吗,若璞忿忿思索。
出事了?桓霄前脚才回军营,后脚楚家就出事,父亲还着急上火地到处找他?
“这地方都能摸过来,真是难为他了。”桓霄低沉嗓音落在他耳畔,夹杂不满和埋怨。
……
话已至此,楚醉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桓霄说的好戏,只怕是已经开场了。
他轻叹一声:“罢了,我回去瞧瞧,你什么都不让我管,父亲找我回去,注定是徒劳无功了。”
话音才落,楚醉青如醍醐灌顶般遽然意识到,原来桓霄不让他插手,还有这层用意。
在楚家人面前,可以令他不必陷于左右为难。
他是在保护自己。
而桓霄回以他蕴着温存笑意和肯定的目光,便是印证。
“你——”这个认知令他心口一时炙热得有些发烫,他慌忙垂下眼,轻声道:“那我先回去了。”
在他转身时,桓霄喊住了他:“楚醉青。”
“……嗯?”他顿住脚步,腰间那一串银铃因错乱的脚步碰出清脆细碎的声响,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喉咙口,近乎窒息。
桓霄柔声道:“去吧,我等着你回来。”
楚醉青定定地看了他一瞬,桃花眼漾起了柔软的光泽,颔首:“好。”
*
楚家,了无精舍。
大管事尹庵亲自侍立在门边,见了缓步而来的楚醉青,不免无奈道:“大郎君,你来了,国公等你许久了。”
楚醉青不作声,任由尹庵为他推开门,兀自走了进去。
屋内还是那清雅得近乎简朴的装饰,楚煦半倚在窗边榻上持卷读书,窗外涓涓细流水声不绝于耳,随风入窗的还有几片竹叶。
“去哪里了?一个多时辰前我就派人去善堂找你,尹庵说善堂一个人都没有。”
楚煦放下书卷,微微仰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楚醉青自顾自找了个离他最远的地儿坐下,方道:“我并非为父亲而存在,自然也不可能老老实实待在善堂等您传唤。有何事就直说吧。”
碰了个软钉,楚煦罕见地有几分怒气外露,“桓霄手下带了一队禁军来家里,手持陛下手谕,拘捕了你三弟和四弟,此事竟然事先毫无风声,我派人去探听,才知他们把楚琉和楚允带去了诏狱。”
“这件事,你有没有头绪?”
楚醉青啼笑皆非:“父亲,你想试探什么?楚琉和楚允多行不义,撞到大司马手里,岂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难不成,你觉得此事与我有关?”
楚煦眯起眼,语气和缓了些许:“我已经派人去勃州给你二叔传信了。阿稚,你才是我的儿子,我找你回来,只是想问清楚情况,倘若与你无关也就罢了,倘若是你出的手,我总该提前知晓,见了你二叔,也好有个应对。”
见楚醉青不为所动,他叹息一声:“你二叔这些年声望日盛,手中又握着勃州军,已是渐渐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楚琉被他寄予厚望,冲着下一代世子之位而去,倘若他知道是你出手对付楚琉,以他的脾气,少说也要从你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我岂能眼睁睁让你与长辈对上,为父这一片苦心,你可不要曲解了啊。”
看来,他是预备利用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给楚韬一个沉重的打击。
楚家一派和睦的表面之下,是两股势力的夹缠倾轧,个中所求,无非为权。
楚醉青没心情再听他那些蝇营狗苟的算计,站起身掸了掸衣摆,道:“父亲若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楚煦怒喝一声:“你给我站住!!”
见楚醉青背对着自己,留下一个淡漠的背影,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儿子长久以来的抗拒,原来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
他怒不可遏:“你就那么不想当东山楚氏未来的家主吗?!你知不知道,统领楚家意味着什么?!!”
楚醉青轻冷地笑了一下:“我知道啊,士族都对你俯首,无数人做你的拥趸,连皇帝也要为你一呼百应的能量而迁就赔笑,只要你想,这个国家的走向便握在你手中,父亲,你不是一直都在享受着这种看似低调谦逊,实则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快感吗。”
楚煦被当头泼了一瓢冷水,几乎是不解地问:“那你为何……?”
楚醉青耸了耸肩,道:“因为我就是不想让你如愿啊,父亲。”
“你能操纵一切,可唯独操纵不了我。你明知道我恨你,但你不在乎,仍然视我为可操控的傀儡,在你心里,我始终只是个不听话的逆子,只要给足了教训,我就会向你低头,不是么?这么多年,从柳不言到陈氏女,从泠州到沅南,你给我的教训从未停止过,你无非想看看,我究竟能忍到哪一步,我何时会认输。”
他反问楚煦:“可是父亲,你怎么能这么自信?难道你就从来没考虑过,我已经下定决心,即便头破血流身死魂销,也绝不对你低头吗?”
楚煦沉默不语,脸色阴沉如死水。
楚醉青失笑:“看来,做世家家主也没什么好的,高踞云端时间久了,已然眼瞎心盲,令你彻底陷入可笑的幻想之中了。”
“你与其挖空心思劝我改变主意,还不如想想怎么去为你那心爱的好侄儿们多争取一线生机吧,桓霄可不是我,会耐心地听你说些空无的大道理,以大司马雷霆手段,我只怕他们不是断条胳膊便能了事了。”
楚煦阴沉沉地盯着楚醉青,眼神中飞快地闪过了诸般深思考量。
僵持间,空气都似乎凝滞,令人极度压抑沉闷。
尹庵叩响了房门,声音隐隐带着几分紧绷,倒还算沉稳:“国公爷,外院护卫送信,禁军把咱们家围起来了,为首之人说是接了陛下旨意,奉大司马之命行事,无陛下传召前,楚家上下只许进不许出。”
“砰”
楚煦手中的麈尾被他随意地扔在了茶案上,只听他冷笑道:“呵,刘慷小儿,对楚家出手,好啊,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本事。”
楚醉青冷眼旁观,只觉楚煦的态度似乎并不以为意。
毕竟是根深蒂固的盛国第一世家,多年盘根错节积累的底蕴,岂是一朝一夕间便能轻易撼动。
不知桓霄准备是否妥当,对上楚家这头膘肥体健的庞然巨兽,连皇帝都会心颤胆寒,楚醉青浑然未觉自己的内心紧蹙,桓霄执意不肯要他帮忙,他又怎么能当真袖手?
阴翳的乌云压在了镇公坊楚氏国公府所有人的头顶,在死一般的寂静中,众人屏息静气地等待着第一声惊雷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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