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若无楚郎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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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郎君、韩郎君，这边就是新兵营了。主上有事未归，命我先陪着二位看看流民入伍的情况。”
楚醉青与一瘸一拐的韩慕跟在徐钊身后，凝神听他介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新招募入伍的流民已经面目焕然，正精神抖擞地集结参训。
“大多数流民都是没受过训练的新兵，不能直接编入营里，按主上的意思，单独为他们开辟了一个新兵营做训练用。每月一次武比，通过武比的新兵才能正式入伍收编。”
韩慕在他身边嘟囔了一句：“看着倒是还行。”
话音未落，却听不远处的新兵营里爆发出一阵嘈杂的喧哗，将军营里原有的肃穆彻底打破。
“老汪！你他爹的，手下嚷嚷什么呢？！都还有没有规矩了！”徐钊冲不远处暴喝一声，又不无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楚醉青。
楚醉青神情含笑，看不穿心思。
倒是韩慕毫不留情地嗤笑出声：“徐将军，你们这靖州军治军风气也不怎么样嘛！”
自从前几天听说了桓霄就是薛冕之后，韩慕的世界彻底崩裂了。
他无论如何也没法把一个他寄予厚望的反贼，和一个他最最最讨厌的皇帝狗腿子合二为一成一个人。
这对他的精神造成了剧烈冲击，以至于大惊失色之下把脚崴了。
楚醉青还帮着那家伙邀约去他家里吃饭，韩慕于恍恍惚惚中严词拒绝。
吃饭？谁还吃得下？他的精神急需修补，他的世界亟待重建。
那种深受冲击后的不踏实感至今犹存，听说桓霄邀请楚醉青来大营看看流民招募情况，他人虽跟着来了，但仍然忍不住怀疑，这真是桓霄那厮的兵马？真的不是陷阱？不是个大骗局？
此刻他迫不及待的嘲笑，似乎是为了向自己证实点什么，却也成功令徐钊黑了脸。
那名叫老汪的军官闻声一路小跑过来，只见他身穿绛色单衣头戴武冠，俨然是曲长打扮。
“将军！”老汪军靴一蹬地，给徐钊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方兴奋道：“这次武比有个家伙力大如牛，把我们好几个兄弟打下去了，眼下兄弟们咽不下这口气正闹着要重比！嘿嘿，反正流民嘛，我想着拿来练练手也不碍事——”
徐钊面如寒霜打断他：“住口！你还记得自己是曲长吗？上次大司马罚你，还没让你长记性？！”
他的疾言厉色颇具威慑力，老汪张了张嘴，一脸热血褪去，却还有些不服气。
“别以为你捞回了主上的裂宸，就可以仗着有功为所欲为。我告诉你，军队是有纪律的，武比也要讲武比的规矩，赢得起输不起的货色，不配呆在我靖州军里！输了的让他们趁早滚蛋，军屯里还差人种地，别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
老汪彻底无话可说了，蔫巴巴地应是。
徐钊这才对着楚醉青解释：“楚郎君见笑了，兄弟们大约是轻敌了，没想到会输给新兵，这才失了分寸。”
楚醉青似笑非笑道：“大司马麾下的人，也会轻敌啊。”
徐钊灰头土脸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老汪。
被阴阳也就罢了，还扯到了主上，老汪很是不服气想辩解两句，却被徐钊一个严厉的眼神止住。
楚醉青又道：“我想见识一下这位天生神力的新兵，可以吗？”
徐钊果断地：“当然可以！老汪，带路！”
老汪好奇地瞥了一眼楚醉青，得令先行跑回了比武场，呼喝着把围成一团的士兵们驱散。
只见其间立着一人，身形不算特别高大，双手持戟做防卫状，双目圆睁怒意勃发。
这下，就连老汪面子上都有些挂不住了：“混账东西！一群人打一个，你们还要脸不要！我是这么带你们的？！”
“曲长！这厮不讲道理，打伤了我们兄弟！”
“是啊曲长，他就是个白眼狼，也不看看谁给他饭吃！”
兵士们七嘴八舌地解释起来，其中一人无意间瞥见缓缓步来的徐钊一行人，顿时如同被下了哑药一般偃旗息鼓。
徐钊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二字来形容了。
他森然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简直无法无天。”
比武场内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楚醉青无视这一片寂静，冲那人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回看楚醉青，好似认出了他一般眼神骤亮，扔了手中战戟，拱手跪地道：“楚郎君！草民名叫阿章！”
楚醉青不意他竟认识自己，问道：“你见过我？”
阿章连连点头：“见过！就在善堂外头！当时我得了疫病，楚郎君让你的随从给我把脉来着，后头喝了药才好起来。若不是楚郎君救了我，我早就死了！”
原来如此，只可惜楚醉青已经无甚印象了。
他含笑道：“阿章，你会武功？听说你天生神力。”
阿章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从前我在寺庙里学了几招而已，和尚们都偷懒，让我一个人打水，力气不大哪儿打得够。”
楚醉青颔首：“不错。”
说罢，他对徐钊道：“桓霆剑法有余力量不足，正缺一个陪练的武师傅，我看阿章就很合适。”
徐钊连犹豫都不曾，果断道：“是，末将记下了。”
桓霆？那不是主上的亲弟弟吗？！
若是做了二公子的武师傅，定然能让大司马记住自己，那岂不是一飞冲天，前途无量？！
老汪没料到这等天大的好事能轮到一个流民身上，顿时争辩道：“这个，楚郎君，他一个流民，怎么能让他做二郎君的陪练……”
韩慕这下是正儿八经皱了眉头。
楚醉青唇边的笑意未褪，却显得冷峭疏寒：“流民如何？二郎君又如何？世家鄙薄尔等武将粗野，尔等不以世家如此行径为耻，反而把这捧高踩低的丑恶嘴脸尽数学会了？”
徐钊暗叫不好。
老汪脸色大变，不假思索道：“你把流民招来不管，要不是我们靖州军收留，你以为——”
“以为什么？”
此声一出，在场所有人齐齐下跪，铁甲摩擦声冷冽刺耳，只听众人掷地有声唤道：“大司马！”
桓霄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持剑，不疾不徐走进了比武场，神情淡淡不辨喜怒。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大司马已经被触怒了。
他身后缀着两人，一左一右，看模样打扮与徐钊相似，持剑神色冷肃。
老汪冷汗直冒双股战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主上！”
桓霄没搭理他，径直走到了楚醉青身边，垂目看他。
四目相对，楚醉青不禁抿了抿唇，下意识想移开目光，却又强迫自己坚定回视。
桓霄眼底飞快掠过一缕笑意，不动声色转过身，轻飘飘地问老汪道：“你方才想对楚郎君说什么？说下去。”
他身后，徐钊与那相同将军打扮的二人不约而同低下了头。
大司马这几年脾气越来越冷，熟悉他的人都很了解，每当他语气轻不可闻时，反而是他怒极的表征。
这当口，大家只想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
像老汪这样的混球，整个靖州军恐怕也只有一个，就连他，面对大司马的怒火，恐怕也得被烧成软骨头。
果然，只见他颤巍巍道：“主上，我、我错了，我不知楚郎君是主上的客人，请主上息怒！”
桓霄哼笑一声，那笑如刮骨刀，冷瘆瘆地，刮得在场众人一个激灵：“当日我遭遇刺杀落水，是你从沅水中捞起了裂宸，我很感激，奈何你居功自傲，屡屡仗势行狂悖之举，楚醉青救我性命在前，你对他口出恶言，是置我于不仁不义之处境。今日，我是留不得你了。”
“汪斌治下不严，屡犯军规，撤去曲长职务退回军屯，另罚一百军棍。徐钊，上次你替他们求情时，我怎么说的？”
徐钊一咬牙，跪地道：“属下治军无方，愿一同领罚！”
桓霄面无表情道：“罚半年俸禄，三十军棍。”
“汪斌手下结伙违反军规的，统统随罚五十军棍，退回军屯，无立功不得重回军营。”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桓霄语气冷决：“若无楚郎君相救，便不会有今日之我，更不会有这么多流民兵入伍壮大靖州军，忘恩负义之辈谈何护家卫国？今后靖州军上下，尊楚郎君应如尊我！”
“还有，流民不比你们任何人低等，他们都是堂堂正正的盛国子民，亦是铁血铮铮的好儿郎，倘若再有人自恃身份欺凌新兵，我便视为有分裂同袍之心，按军法斩立决处置。”
说罢，练武场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徐钊跪地抱拳，率先掷地有声回应：“是！谨遵大司马令！”
“是！吾等谨遵大司马令！”
惊天动地的山呼声响彻靖州军军营，楚醉青不禁凝视身旁这人，只见他眉宇疏朗神情坚毅，权力的光晕流转在周身却不曾令他轻浮，只觉如渊渟岳峙巍然屹立，天然便该是这浩浩大军的核心领袖。
桓霄捕捉到他的目光，于是侧首一挑眉，楚醉青当即如被火燎似的收回了视线。
见状，桓霄眉锋犀利，眸光似电，问道：“去营帐里坐坐？”
楚醉青还没说话，一旁的韩慕率先应下：“好啊，正好我有事想和大司马谈谈。”
楚醉青顺理成章道：“那你们谈吧，我在新兵营里再绕绕。”
桓霄面色瞬黑，韩慕却恍然不觉，还催促道：“走啊，那天没去大司马家里拜访，有的事，我总要问个明白才行。”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既然双方选择了合作而非对立，自然该以诚相待，释尽疑虑。
桓霄无可奈何地目送楚醉青飘然远去，转身给跟在他身后的二人之一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跟上了楚醉青，他这才不阴不阳地招呼韩慕：“走吧，我诸事繁杂，希望韩公子的问题不会太多。”
韩慕：……
新兵营里的训练有条不紊，楚醉青看了一会，见徐钊被手下扶着来营房上药，不由关切道：“徐将军，伤得严重吗？要不要我帮你上药？”
毕竟是老交情了，他又是桓霄的得力干将，楚醉青如是想着。
不料，徐钊惊恐万状不停摇头，坚决推辞：“不必不必！多谢楚郎君关心，不过真的不必了！”
楚醉青以为他是丢了面子自觉无颜，于是贴心地不再执着，想着给徐将军留点尊严。
他根本料不到徐钊如今已经彻底看清了楚郎君在他家主上心中的超凡地位，可不敢和楚郎君有什么非分接触，万一传到主上耳朵里……
“嘶——”他被三十军棍打得红肿瘀血的屁股，实在是经不起更大的风雨了，徐钊泪流满面地心想。
结束与韩慕的会谈，已是一个时辰之后，韩慕还想多问问关于皇后的事，他便吩咐手下送韩慕去画舫，自己急不可耐地出了营帐，去寻找那好几天未见的身影。
不料楚醉青就站在营帐不远处，正与一人交谈，身姿侧影劲瘦清冷如韧竹，脸上是令人移不开眼的专注与耐心。
桓霄慢慢走上前，试图找回他的注意：“……你们在说什么。”
楚醉青一顿，慢慢转过身来，神色如常介绍道：“这是我给桓霆找的武师傅，叫阿章，他力大无穷，武艺也还行，正适合做桓霆的陪练。你觉得可以吗？”
阿章紧张地挺直了肩背。
桓霄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压下心底酸酸的情绪，道：“你说好，那就好。”
说罢，他终究是忍不住道：“我有话和你说。”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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