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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人怎么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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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楚醉青慢吞吞地回答:“坊间那些诋毁大司马的人说你面若青鬼阎罗,实在是很不明智。就算要攻击人,也得找一个最短板之处吧。”
桓霄挑眉:“做青鬼阎罗也没什么不好的,可判人生死,他们若是撞到我手里,只怕会求神拜佛盼我不是真阎罗。”
楚醉青故作畏惧之态,瑟缩了一下:“大司马,那我这算不算是自投罗网,撞到你手里了?”
却不知自己此时故意摆出的那副怯葸情状,当真令人有想要将他按在榻上肆意蹂躏的冲动。
桓霄哑声道:“算,所以你要小心了。”
楚醉青“哈哈”朗笑几声,浑不在意地一摆手,道:“好了,说正事,不开玩笑了。昨日我回去对韩慕说了你的真实身份,他受惊不小,今日过府来做客,我本也想带上他,但我想他大约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面对你,索性便留他独自看家了。”
什么留他看家,全是借口,事实比这离谱得多。
韩慕当时听说薛冕就是桓霄,大惊失色之下一脚踩空了台阶,硬生生把脚踝扭伤了。
楚醉青啼笑皆非,却也只能找个借口替他遮掩遮掩,毕竟好友的尊严还是要顾虑一番的。
他自然猜不到桓霄根本不在意韩慕来不来,此刻虽然听出些猫腻,也懒得过问,闻言不过唇角一勾,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转而道:“蜜炙羊肉还需点时间,走吧,先去书房坐。”
游廊檐下,两道高挑的身影并肩而行,楚醉青走在他身旁,面色微赧:“我今日来,一则是为了送阿昙求学,二则是要与你议事,你说得好像我就是为了吃你做的羊肉才来似的。”
桓霄推开书房门,闻言反问:“有何不可?还是那句话,吃饭就是天下头等大事。”
“这是舆图?”
楚醉青的目光被进门正中的那幅舆图吸引,不由凝眸细细打量起来。
这幅舆图形制极大,足足占据了一整面墙,上头详细绘制着盛国的山川分布,还标记出各州郡的位置、诸多军事要塞。
楚醉青承认,他被这幅舆图震住了。
这可不是现代工业技术高度发达的产物,而是全然依靠此时人力一笔一画描摹出的珍稀品。
“好厉害的手艺,如此精细的舆图,怕是连我叔父都未必有。”他喃喃称赞。
桓霄走到茶案边坐下,烹水煮茶,一面回答道:“这是我义父当年挂在中军大营里的舆图,当时他出事的消息才传回冀州,我便第一时间将此物收起,后头果然有不少人潜入营帐想要偷盗舆图,都被义父手下的人抓住剁了手。我义父年轻时与好友走南闯北云游四方,共同绘制了这幅舆图,是他多年酝酿的心血,岂能落入宵小之辈手中。”
怪不得,楚醉青不胜唏嘘,一低头,又被另一物吸引了目光。
“这不是在沅南时我随手拿给你的那把佩剑吗?你竟然还留着?还跟你的裂宸放在一处?大司马,你也不怕别人看见你把这把普普通通的剑放在正厅,嫌弃它上不得台面。”
楚醉青半是调侃说着,走到他对面坐下。
桓霄递给他一杯热茶,道:“你送给我的佩剑,自然就是我的东西,是我的东西,就没有登不得台面的道理。谁敢说三道四?”
如此自大狂妄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偏偏还真有种让人不自觉信服的魔力。
怪不得朝堂之上面对世家的倾轧,桓霄还能一步步建立起靖州军这支雄军与之抗衡,江湖上更有翟缨这等身怀不俗绝技的江湖客效命。
有些人,就是天生适合做领袖。
楚醉青感慨一瞬,旋即敛了神色言归正传:“对付我二叔这事儿,当真不需要我帮忙?”
昨日在游船上,桓霄将翟缨调查这伙刺客的来龙去脉悉数道出。
那夜刺杀之后,这些刺客也身负重伤,根本未曾留意到自己身上留下了萤石粉末,被雕鸮悄无声息一路尾随追踪。
他们落脚之处,是京畿往西三十里的一处田庄,这田庄坐落在山沟里,人径稀少人烟罕见,几乎是个被官府忽视的地方。
“翟缨他们盯了这群人许久,都没有发现他们与任何人联系。飞鸽传书、信使送信,统统都没有。后来我想,倘若刺杀我成功,即便不需要他们送信也会世人皆知,少传递一次消息,暴露的风险愈低。他们的主子胆大心细,若是再加上点好运气,只怕我短时间内还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没想到前天,忽然有外人去了柳家庄,翟缨怕打草惊蛇不敢太过接近,等到那人离开后就一路尾随,也算那人没蠢到家,还晓得去梦华楼打个转再走。那人藏头露尾鬼鬼祟祟,不过没什么用,翟缨跟到了包厢外,在他离开时看见了他的正脸,正是你那一肚子坏水的二堂弟楚琉。”
桓霄说这话时,楚醉青原本一脸严肃,直到听了最后一句,彻底绷不住了。
他忍不住嘲笑道:“什么叫功亏一篑,这便是了。二叔若是知道他精心培养的死士以这种方式暴露,只怕会气急败坏想把楚琉打死吧。”
楚醉青知道,桓霄一定会把这个得来不易的把柄利用到极致,狠狠令楚韬大出血。
但他跃跃欲试提出想要帮忙时,桓霄反而不愿多说了,只道:“这件事你不合适插手,我自会处置。”
此时此刻,楚醉青不甘心加之不放心,于是如此追问。
桓霄的目光却扫过他被炙热瓷盏烫得微微发红的指尖,还有那盏不过随意啜饮几口便放在一旁的热茶,眉心一凝,起身出门吩咐了几句,再回来时道:“我让人送冰镇酸梅汤来,你喝那个吧。”
楚醉青有些意外,但旋即很快地瞥了一眼那盏茶,而后不自在地抿了抿唇,道:“说正事呢,你还管这些。”
桓霄叩了叩茶案,笃定道:“你不能插手这件事,一则你毕竟姓楚,如今却要帮着我这个外人对付楚韬,我不想你被卷入这些是非之中。二则,你已经帮了我足够多,若非有你,楚琉不会暴露得这么快。”
面对楚醉青质疑的目光,桓霄四平八稳地抛出了一个问题:“楚琉私下去找他父亲豢养的死士,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原来如此!
电光火石间,楚醉青想通了一切,他回视桓霄,只见对方眼中隐隐闪动着成竹在胸的自信从容,显然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早有把握。
“那天在飞花谷山庄的藏书阁里,你听见了我和楚琉全部的对话。”楚醉青缓缓陈述道。
桓霄颔首:“不错,我全部都听见了。那位出家的陈氏女,就是三年前害得你声名狼藉的女子,实则与她有私情的人,是楚琉,对吗?”
人怎么可以聪明成这样!
楚醉青只觉脊背如过电般串起了一路颤栗,却并非害怕,而是兴奋还有……一些异样的欢快。
“是。”他果断地解开了谜底:“三年前,楚家为我母亲办十年冥忌,那女子一家都是我母亲的守陵人。当时我父亲把忌辰事宜交给了楚琉操办,这期间楚琉认识了陈氏女,风流多情花言巧语,将那女子引诱得误入歧途,而后自己干脆利落抽身而退。陈家人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认得楚醉青是长公主的儿子,便把主办忌辰的楚琉当作我,闹上了楚家要说法。这件事在郢都闹得轰轰烈烈人尽皆知,楚琉当时根本不敢承认,索性把这盆脏水借势泼在了我身上。”
轻描淡写却又酣畅淋漓,他霎时恍然,这些事被他深埋在心底,原以为永远都不会对人提起,不知面对桓霄时怎么就忍不住尽数倾诉了。
房门被敲响,外头下人回话:“主上,酸梅汤送到了。”
棕褐色的汤汁里卧着几枚乌梅,盛在白瓷碗里无声散发着甘甜酸冽的气息,令人口舌生津。
楚醉青小心地尝了一口,顿感通身暑气都消散殆尽,不由又连连啜饮了好几口。
桓霄就静静地看着他的唇瓣被乌梅汤一点点浸成饱满润亮的绯色,甚至在放下碗后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粉红的舌尖划过唇瓣,桓霄顿觉咽喉间干燥无比,令他很想吞咽点什么缓解那燥意。
楚醉青放下碗,短促而微感歉意地笑了一下:“扯远了,看来楚琉那天真的被我吓坏了,不惜冒着暴露的风险动用死士。世家私自豢养死士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楚琉若不是做贼心虚,以他的脑子,还不至于如此慌不择路,我猜他根本不敢让二叔知道,这才鬼鬼祟祟自己去了柳家庄。”
他又扯出个不屑的冷笑:“但二叔那些死士可没那么傻,刚结束一次失败的任务身负重伤,若无二叔下达的命令,想来光凭楚琉一人是召唤不动他们的。”
桓霄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目光锐利似箭,像是刺穿了楚醉青若无其事的伪装,刺进他心底深处,看见千疮百孔伤痕累累血雨翻复。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吟片刻,问:“陈氏女的下落楚琉知不知道?”
桃花眼里狡黠一闪而逝,楚醉青语气玄妙:“我没告诉过他,他也不敢问。但要查出也不难,就看他有没有这个胆子下手了。因为——”
他拖长了语调:“我把陈氏女送去碧云庵了。”
桓霄讶然一瞬,而后凤眸染上了淡淡笑意,“碧云庵,皇室女眷出家修行之处,亏你想得出来。”
如此别出机杼的行事,不愧是楚醉青。
碧云庵由禁军把守,如今禁军已经被桓霄尽数掌控。
楚醉青又忍不住问了:“如何?真不需要我帮忙?我能帮你把楚琉引去碧云庵,只要桓老板这个数哦。“
他说着,伸出一个巴掌在桓霄面前晃了晃,五根纤长白皙的手指像一只轻盈的玉蝴蝶在眼前翩跹舞动。
桓霄伸手点点他的掌心,毫不犹豫道:“你这个数再翻一番也没问题,只需帮我办另一件事。”
那一触的酥痒感觉,沿着血管一路传到心底,楚醉青猛地收回了手,桓霄则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财大气粗也不是你这样挥霍的。”楚醉青不自在地咕哝了一句,而后才清了清嗓子,道:“罢了罢了,你不想要我插手我就当真隔岸观火了啊。你义父当年那些信呢?你反反复复看老了,兴许会有留意不到的细节,让我这个外人看看,说不定就有新的思路。”
桓霄却不急着去取信,而是挑眉反问:“外人?”
“……不然呢?”楚醉青盯着他锋利坚毅的五官,尤其那双深邃的凤眼里闪动着玩味、戏谑,一时只觉心脏“咚咚”地重跳了两下,才强硬道:“你到底还要不要我帮忙了?过了此山无鸟叫,你再啰嗦我就不看了!”
眼见人就要恼羞成怒了,桓霄这才不再逗他,和缓了声音哄道:“好了好了,我这就去取信。”
等他转身朝书案走去,楚醉青才松了一口气。
一只通体漆黑色的盒子放置于他面前的茶案上,为防茶水泼洒,楚醉青已经率先将茶案上的杯杯盏盏收到了一旁,那碗令他赞不绝口的酸梅汤倒是已经一口不剩全部进了肚子。
楚醉青接过桓霄递来的泛黄信纸,凝神细看了起来。
信上的内容都是好友之间日常慰问,谈谈对当时时局的看法,也有一些是诗作唱和,没有任何一封信透露了关于对方身份的蛛丝马迹。
楚醉青来回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而后,他眼神一凝,“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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