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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什么叫搬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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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游船逆流而上,船棹击水翻浪,溅出了碎玉般雪白的浪花。
楚醉青与桓霄站在船头,看着远处青山渐渐又化作一片迷蒙的碧影。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气氛较之来时,简直称得上天壤之别,隐隐有几分他们几个月前在青湖山庄时日常聊天的愉快有趣。
“昨晚翟缨究竟用了什么办法,能让我和韩慕在众目睽睽之下单独行动?那些清商署的乐工们就不会觉得奇怪吗?”
提起此事,桓霄一挑眉,几分戏谑从他英俊的眉目间流泻而出:“每次宫中举宴,南安郡王都要让翟缨物色几名容色清秀的小倌带进宫里。至于做什么,我懒得过问。夹带外人入宫这事,翟缨是轻车熟路,那些掌事太监也都心里有数。”
楚醉青叹为观止。
南安郡王好男风这事在盛国上层并非秘密,按理说如今盛国也并不过于以此事为奇。
奈何这位南安郡王从小就展露出在这事上超凡的天分,玩出了许多新鲜乐子传为笑谈,如今他二十好几了迟迟未曾婚配,便是许多盛国名门介意他的前科,不愿与之议亲。
太后无法了,下了死令把他拘在宫里,放话说没有成亲前不准他再出宫寻欢作乐。
倒是没想到桓霄敢明火执仗同太后对着干,楚醉青深感有趣之余,难免担心。
“可昨日翟缨只带了我和韩慕二人啊,南安郡王那里怎么交代?你不会被发现吧?”
桓霄似笑非笑看着楚醉青:“倒是难得听你关心我一次,自回了郢都,你每次见到我都一口一个‘大司马’唤得生疏,我这待遇远不如从前做阿朔时来得好。”
楚醉青狼狈地偏过头去:“你这人,怎么老阴阳怪气地翻旧账!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岂能同日而语!”
桓霄的目光在他侧脸上流连几番,这才不再逗他:“自然是给他又派了两名小倌过去,都是城里南风馆的头牌,平时轻易不接客的。他眼馋了好久,一直央求我偷偷把他们带进宫去,我都没答应,昨日可算是让他如愿了。”
“说起来,他也是沾了你的光。”
为什么感觉今日把一切摊开说了之后,桓霄变恶劣了?
这一定不是他的错觉,楚醉青暗暗想。
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接着问:“那你后来放跑了我和韩慕,皇帝就没怀疑?以你的武功,怎么可能连区区两个小刺客都抓不住?”
没想到桓霄意外地沉默了片刻,才说:“用点小把戏糊弄过去罢了。”
在楚醉青怀疑且追索的目光下,他摸摸鼻子,承认道:“与我在刚回京那场宫宴上的表演差不多,吐几口血。我旧疾未愈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郢都,皇帝深信不疑,自然不会多想,还准了我近日闭门修养。”
这下似笑非笑的人换成了楚醉青,他眸光流转斜睨桓霄:“好一招以退为进,大司马的小把戏可真不少啊。我想起来了,那次在善堂意外遇见,咱俩吵了起来,你头晕目眩站不住还把我吓了一跳,该不会,这也是你的小把戏吧?”
桓霄神色凝重:“那次的确不是。”
只可惜,楚醉青压根不信,以一种“事已至此你还在撒谎”的神情觑他。
辞锋犀锐向来战无不胜的桓霄,头一次尝到了哑巴吃黄连的滋味,当真是苦涩得令人发指。
只能无力地辩解:“我那次的确是一时忽然发作晕眩……”
“哦?”楚醉青哼了一声:“我从前就说过,大司马演技精湛,该给你颁发一个奥斯卡小金人,今日看来,我的判断很正确嘛。”
失去信用度的某人问:“什么是奥斯卡小金人?”
楚醉青摆了摆手,拉回话题:“那不是重点,重点是——”
他蓦地凑近桓霄,一双桃花眼睁得溜圆,直勾勾盯着桓霄的眼睛,像是要看到他心底去。
一张明艳的脸猛地放大,视觉冲击来得太突然,伴随着忽如其来的淡淡竹子清香气息,桓霄一时间反应不及,僵在了原地。
“你今日兜这么一大圈,又是把申六带出来,又是带着我去了月净寺,看来,还是那招以退为进吧?”
楚醉青哼笑:“你都把你的故事讲得那么动人,我若是不报之以琼琚,似乎辜负了大司马一片真心?”
说罢,他缩回身子,偏了偏头,格外真诚地问大司马:“那你想不想知道我的故事呢?想不想知道,我为何识得薛冕,为何要找他,为何会连千里之外幽州刺史的动向都一清二楚?”
他不无恶劣地皱了皱鼻子,“只要你问,我就会说哦。”
桓霄:“……”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今日他总算是领会到了。
楚醉青只是心软,头脑却聪明得很,利用他的心软或许一时能蒙蔽住他,终究还是会有自吞苦果的时候啊。
桓霄无可奈何地举起双手以示投降:“我错了。”
楚醉青冷笑数声,转过身去,留给他一个高冷的背影。
奈何桓霄此人进退自如能屈能伸,如此被动的处境下还不忘争取,他低声下气邀请:“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能不能邀请你来家里吃顿饭?上次你指点桓霆剑法,他早就嚷嚷着想报答他的醉青大哥了,可惜你没给他机会,这小子还懊丧了好一阵。”
楚醉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那笑声轻扬,就如一片羽毛划过了桓霄的心口。
“哦,原来是桓霆想请我吃饭啊,好说,怎么能让他出钱呢,等我回去见了桓霆,我约他去梦华楼大吃一顿,顺便好好聊聊他的好大哥怎么教他拐弯抹角地向我传递申六被关押的消息。”
桓霄:“……”
眼看他再一次理屈词穷,楚醉青反而高兴起来,笑意吟吟问他:“大司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桓霄严肃表示:“有,我亲自下厨,就做八宝鸭,梦华楼的八宝鸭不过虚有其名,你吃过我做的便知绝非虚言。还有你爱吃的蜜炙羊肉、金齑玉脍,再配以去岁的桂花酒。”
……听起来倒是很诱人。
可楚醉青实在犹豫要不要这么轻易放过桓霄,这厮可恶之处委实令人思之牙痒。
桓霄趁热打铁,温声细语道:“你不是说要帮我查害死义父的仇人吗,我正愁线索中断不知如何是好,说不定你去了就能有新的进展。还有那日从飞花谷回郢都的游船上遭遇刺杀的幕后主使,此事据翟缨调查,很可能与楚韬有关。”
楚醉青面上懒散戏谑的笑意随着他的叙述渐淡,明艳脸庞上的神情渐渐化为凝重。
*
“阿青哥哥,阿昙,前头就是我家了!”桓霆迫不及待地从马车里探出头去,指着那恢弘大气古朴厚重的大门嚷嚷道。
阿昙无奈地拉住他:“知道了知道了,你别晃,马车都快被你晃翻了。”
桓霆讪讪地坐定,面红耳赤地应了一声。
楚醉青很给面子地夸赞道:“唔,不愧是大司马的宅邸,很阔气嘛。”
马车驶过正门,只见府门前一对两人高的狻猊镇兽威仪霸道,作昂首朝天状,一股霸道气魄扑面而来。
随着马车进入,西侧门打开又合拢,将他们封闭在了青石砌筑的院墙内,隔绝一切来自外界窥探的视线。
说来,这还是楚醉青头一次来大司马府。
他下了马车,只见管事已经恭敬地束手立在车旁,道:“见过楚郎君,主上一早就去了灶房做饭,眼下正在沐浴更衣,还请郎君先去书房等候。主上说倘若您有兴致在府中逛逛,皆可自便。”
楚醉青能感受到,管家的话一落地,身旁两个小家伙的目光同时“唰”地盯准了他。
“做饭?”桓霆不可置信瞪大了眼:“从我大哥做了太子侍卫以后,我就再也没吃过他做的饭了,他竟然又下厨了?!”
倒是阿昙若有所思,却不曾开口。
管家笑而不语。
楚醉青没敢告诉桓霆,他大哥在青湖山庄时,基本都是他做饭。
于是他故作镇定低咳两声:“那就有劳管事带路,我先在府中逛逛吧。”
管事笑呵呵地应下了。
楚醉青又对两个小朋友道:“桓霆,我就把阿昙交给你了,你带着她去见过荀先生。阿昙,别怕自己跟不上,有什么不懂的就多请教先生。”
桓霆立正点头:“是!”
阿昙乖乖道:“我知道了阿青哥哥,你放心吧,我会好好跟着先生上课的。”
于是两队人马分道扬镳,管事引着楚醉青在宅邸中一层层深入游览。
自车马院通往正院侧门进去后的东西厢房是值舍,沿着青石板路向前,苍翠古柏笔直屹立在夹道两侧,气质周正刚肃。
等他们进了二门,眼前风格骤然变化。
中庭不见浓艳繁花,唯有茵茵青草上,几株青竹幽兰傲立在瘦石间,掘出的一方清池活水穿庭而过,几朵含苞的睡莲在水中随微风轻颤。
楚醉青绕着回廊,打量这片清幽静谧之境,只觉这疏朗淡泊的风格还挺对他胃口。
如今的世家大族家财万贯花不完,便想方设法地在吃穿用度上极尽折腾。
今日我运来灵璧石,明日他就要遣人去深山中挖得野花两三株,后日你又要引一股山泉绕宅流淌是为曲水雅苑……看似清雅简朴,实则都是靡费铺张。
而桓霄庭院里这些布置,他一眼就能看出并非名贵品种,都是常见的绿植素石,回廊栏杆也只是毫无雕饰的纯木直棂。
楚醉青收回了环视的目光,一转头,桓霄不知何时悄然出现,正立在议事堂檐下静静看着他。
也不知是不是被吓到了,他心头猛地一跳。
今日的桓霄与从前格外不同。
他穿了一身浅色,发髻用玉簪束起,端正利落,眉目英挺。苍烟银灰宽袖博带,银纹皮质革带束在腰间,将他劲肩窄腰的身形勾勒无遗,衣袖间的刻绣暗纹跃动流光,悬在腰带上的玉佩穗子随着他缓缓步下踏跺的动作轻晃个不停。
这一袭银灰色中和了他素日身上时常萦绕着的那股冷峻莫测,反而多了些世家公子的俊美潇洒。
见楚醉青盯着他默不作声,桓霄唇角微翘,一步步走近,挥手令管事退下,问他:“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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