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对大司马始乱终弃啊》林下栖猫

47、第 47 章 最坏的猜测

　　朱明仪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她一把攥住韩慕的手，从嘴上拽下来，怒道：“你是疯子吗？！”

　　也不知是为韩慕如此胆大妄为而发怒，还是为他吓到自己而怒。

　　虽则发怒，也只敢用气声。

　　韩慕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发，声音被乌发挡住，显得闷闷的：“离变成疯子也不远了，我现在只想一刀宰了刘慷。”

　　朱明仪叹了一声：“你不该把阿贞也牵扯进来的，她把帕子给我时，我险些背过气去。韩慕，你真的是太胆大妄为了。”

　　韩慕紧了紧胳膊：“我知道，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保证，仅此一次。”

　　“松手吧，这里毕竟是皇宫。”

　　她的声音分明不大，却极具力量感，韩慕只得默默松开了从背后环抱她的手。

　　朱明仪转过身来，看着他，眼神温柔且哀伤，“韩慕，不值得，别再为了我冒险，你还有大好的人生可以过，何必呢。”

　　韩慕咬牙切齿道：“值不值得，我自己说了才算。”

　　他缓了语气：“我来，是想告诉你，不要放弃，好好活着，该低头时低头，小女子也能屈能伸，我会救你出去，你暂且忍耐，好好保重自己。”

　　“你放心，刘慷活不了太久。”

　　朱明仪吓了一跳，她有些惊慌地左顾右盼，迟疑地问：“你……要做什么？”

　　韩慕正在犹豫要不要把自己的计划透露一些，楚醉青忽然飞身落在他二人身旁，韩慕与朱明仪悚然一惊，待见了是他，才松懈下来。

　　“皇帝正往这边走，来不及了，韩慕，马上就要撤退，还有什么要说的，赶快说完！”楚醉青沉声道。

　　朱明仪只觉心脏几乎失跳，推他道：“快走！”

　　韩慕反手拽住她，奈何那御驾队伍的动静越来越大，他只得近乎偏执地又重复一遍：“你答应我！我才走！”

　　朱明仪一咬牙：“我答应你就是了！快走！”

　　已经来不及了——楚醉青二话不说扯着韩慕就飞身上树，二人堪堪藏好，那边皇帝的御驾已经走近了。

　　楚醉青明显听出韩慕骤然沉重的呼吸。

　　他按了按韩慕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皇帝俨然有些醉了，走路都摇摇晃晃的，高一脚矮一脚，身旁的太监虚抬着手随时准备搀扶他。

　　“去去去！朕没醉，母后不是让朕好好陪皇后么，朕来找皇后说说话！”他大着舌头，嘟囔着挥开了身旁太监的手。

　　朱明仪调整好呼吸，转过头行礼道：“陛下，你怎么来了。”

　　皇帝走到了近前，眯着眼睛打量她，旋即，他抬起了手捏住朱明仪的下巴，轻佻地往上一抬，迫使朱明仪仰视他。

　　韩慕死死地攥住拳头。

　　“嗤，长得也不怎么样嘛，还名门贵女。”皇帝从鼻子里喷出一口酒气，酒味浓郁，熏得朱明仪几欲作呕。

　　她冷冷地移开了下巴，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淡声道：“陛下，请自重。”

　　皇帝冷笑：“朱明仪，你这什么语气？别忘了，你还没行册封礼，别整天端着个架子摆皇后的谱！信不信，朕随时能把你换了！”

　　四周宫人的脑袋深深埋了下去。

　　朱明仪丝毫没有被触怒的迹象，从进宫那天开始，她就已经失去了情绪。

　　“既然臣女非陛下所愿，陛下又何必答应太后指婚？”她道。

　　皇帝一下子被激怒了。

　　他这个皇帝，什么都要听母后的安排，母后让他娶一个比自己大三岁的老女，他就得捏着鼻子答应，母后让他来陪陪皇后，他就得对着一个世家女子做小伏低！

　　反了天了！他可是天子啊！

　　“你说什么？！你怎么敢这么阴阳怪气地和朕说话？！”他一把攥住朱明仪的衣领，将她拽到自己面前。

　　朱明仪如何是他的对手，几乎是猝不及防便跌了过去。

　　皇帝改为捏着她的下巴，阴沉沉道：“丑得要死，年纪还大，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别以为你出身世家就很了不起，你们朱家都成破落户了，朱闻把你嫁进来不就是为了蹭皇家的面子吗？你还好意思装成一副金贵样。朕倒要看看，你有多稀奇？！”

　　说罢，他竟然一面游移着手狎弄朱明仪，一面低下头就要去亲她。

　　朱明仪决绝地挣扎：“放开我！”

　　皇帝“哈哈”大笑：“你也会怕啊！真是有趣！！”

　　韩慕已怒不可遏。

　　他不假思索地反手掰下了一根粗壮的树枝，运足力气朝着皇帝疾射而去。

　　楚醉青没有阻拦他。

　　“护驾！有刺客！”

　　陡然间，不知从何处飞出了一道高阔的身影，剑刃挥舞间折射出月色冷冽，“唰”地斩断了那根冲着皇帝刺去的树枝。

　　皇帝大惊失色，慌不择路地抓着朱明仪挡在自己身前，颤声道：“护好朕！桓霄，快护好朕！”

　　四周禁军、宫女太监已然喧哗了起来，高喊“有刺客”。

　　那高阔身影凌空落在了皇帝面前，沉声道：“禁军听我吩咐，不得擅自乱走！”

　　是桓霄。

　　楚醉青眼神复杂地看了立在不远处月色下的冷峻身影一眼。

　　韩慕的怒意未消，周身都气得颤动，“我要宰了他！”

　　楚醉青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桓霄不经意地瞥了这边一眼，抬起剑挡在皇帝身前，侧首道：“陛下，我让徐钊护送你和朱姑娘先走，刺客应当还在附近，这里不安全。”

　　皇帝不知抽了什么风，怒道：“又是刺客！朕不走！桓霄，给朕搜！朕就不信了，这么多人护驾，那该死的刺客还能逃得掉！”

　　韩慕冷笑一声，反手又折下了一根树枝。

　　“咔擦”

　　此声一出，楚醉青便知大事不妙。

　　果然，桓霄循声看了过来，作势欲腾跃。

　　楚醉青觑准时机，拔下了火哨的哨塞，猛地往地上一掼。

　　火哨在瞬间迸发出了刺眼无比的光芒，所有人都被这亮如白昼的光晃花了眼，下意识抬手去挡。

　　这爆炸火光一震，桓霄前扑的身形被遽然掀翻，他重重跌落在地，“噗”地吐出了一口血。

　　“桓霄！”

　　“主上！！”

　　“大司马！”

　　徐钊带着人一哄而上去查看桓霄情况，又高声怒吼：“禁军听令，严密搜查！！”

　　桓霄情况似乎不太妙，在昏暗的月色下，脸色依然是瘆人的苍白。

　　他抬起手，虚指着爆炸之处：“就在那，去追。”

　　徐钊扶着他，一抬手，便有大股禁军追了过去。

　　皇帝被这变故吓得双腿发软，他根本没料到刺客竟有如此厉害的武器，忽然后悔自己方才的固执。

　　他顾不得关心桓霄情况，甩开了朱明仪，颤声道：“禁军先护送朕回宫！”

　　声音因惧怕都有几分尖利。

　　桓霄慢慢地站了起来，看向楚醉青方才栖身的那棵参天大树，眼中划过一抹意味不明的情绪。

　　徐钊低声道：“主上？”

　　言下之意，二人心领神会。

　　他想问，那俩人是否已经成功逃走。

　　桓霄没有回答他，而是自若地抚着胸口，沉声吩咐：“搜查范围要扩大到整个皇宫。”

　　回转身，却见朱明贞被一个人扔下，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不禁皱眉吩咐徐钊：“安排禁军护送朱姑娘和宫人回含章宫。”

　　徐钊道：“是！”

　　西苑的骚乱仍在持续，楚醉青与韩慕却已成功逃之夭夭，以他二人发挥出最佳状态的轻功和脚程，不多时便回到了倚花轩。

　　画舫管事已经在此等候他们。

　　韩慕处于人在心不在的状态，楚醉青还没来得及开口，管事叹了一声：“你们还是闹出了大动静，快些更衣随我回去。”

　　他二人不再多话，利落地穿上乐工服，随着管事一路快步回了太极殿侧殿。

　　正巧演奏的乐工们被打发回到侧殿，他二人混入其中并不显眼。

　　此时西苑动乱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大殿内的后宫众妃寸步不敢离开。

　　一个高阶太监模样的人走了进来，尖着嗓子道：“清商署的人都在吗？！一个不许多，一个不许少！”

　　管事身旁的太监谄媚地迎了上去：“正在清点，敢问汪内侍，这是出了什么事？”

　　汪内侍高冷地瞥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打听！抓紧清点完，不许混入一个陌生的面孔，若是放走了嫌疑之人，你可当心自己的小命！”

　　那太监碰了一鼻子灰，只得悻悻地应下。

　　来时是这些人，去时自然也是这么些人。

　　太监一一核对过，确认无误，这才报了徐内侍要送他们出宫。

　　汪内侍却依旧不放。

　　大家都有些浮躁了，楚醉青屏息静气，自然地低着头。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门口传来了禁军铠甲摩擦的金属声，汪内侍迎出去，不多时便带着一名统领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那人冷冷道：“挨个搜身！但凡身上携带有可疑物品的，统统把人扣押下来！”

　　楚醉青心一沉。

　　韩慕身上的火哨没有使用，方才更衣时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扔掉。

　　而自己身上，也有一样不该存在的东西。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楚醉青脑海中已经飞快地在思索，等会若是暴露，该如何夺下武器、如何声东击西夺门而逃。

　　太监趾高气昂地指挥着众人分成两列，排队受检。

　　有人交头接耳，随即便被那统领横眉立目指着怒喝：“你！鬼鬼祟祟做甚！来啊，把他揪出来细搜！”

　　两名披坚执锐的禁军二话不说，上去提着领子就把那不住求饶的乐工拖出了队列，一把甩在地上，开始扒他的衣服。

　　在乐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他被剥了个精光，那统领皱起眉，兴致寥寥道：“没事找事的蠢货。滚！”

　　那人哆嗦着捡起衣服缩回角落里穿上，侧殿陷入死寂，再无一人敢说半个字。

　　楚醉青手背上的青筋暴突，面容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

　　很快便要检到他和韩慕了。

　　他用余光斜睨了韩慕一眼，虽然低着头，但后者面容显然被阴霾笼罩。

　　看来，最坏的猜测成真了。楚醉青暗暗叹息。

　　只能赌一把默契了，希望他等会暴起时，韩慕能配合及时。

　　“出去吧。”

　　搜检的禁军军士站在他二人面前，朝他们前头的乐工挥了挥手，那两人忙不迭跑了出去。

　　“把胳膊抬起来。”军士喝道。

　　楚醉青镇定自若地抬起手，无人知道他手心已经浸透了冷汗。

　　他余光看见那边韩慕也举起了手，搜检韩慕的军士手从他领口一点点摸索，直至接近藏着火哨的腰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