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怎么感觉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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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中有一位打扮精致花容月貌的女子，见了他们，略略欠身行礼，指着她身边的厢门道：“二位郎君请更衣。”
二人依言而行，不多时便换好衣服走了出来，只见那女子身旁多了一个低眉顺眼其貌不扬的男子，手中还提着一只箱笼。
女子点了点她身前的椅子，道：“请坐吧，我们为郎君们易容。”
这一男一女打开箱笼，拿出了粉膏与工具，在他们脸上涂涂抹抹，有时还贴上点什么东西。
等再照镜子时，楚醉青几乎快认不出镜中人是自己了。
他转头看向韩慕，亦是同样的陌生。
那位年轻管事背着手走了进来，看见他们如此模样，神情颇为满意，冲着一男一女挥了挥手，他们便悄然告退。
“我们怎么进宫？这衣服加上易容，是要把我们混入到人群中吗？”韩慕按捺不住，率先发问。
管事笑着颔首：“不错，从此刻起，二位便是清商署的乐工了。随我登车吧，咱们该入宫了。”
楚醉青看着他：“阁下也要入宫吗？”
管事又颔首：“自然，奉我家主人的命令，我会为二位保驾护航，若是出了意外，也好收拾局面。”
提起收拾局面，他的语气与收拾一盏打翻了的茶水无异。
楚醉青清晰地看见韩慕眼中多了些许惊骇。
他很能理解韩慕的心情。
因为他也是同样的震惊。
这个管事没有做易容矫饰，就这样大大方方地以真身出入宫廷，甚至还夹带了两名身份不清的可疑分子，看他态度，丝毫不觉得如此有何可担忧之处。
这个薛冕，不显山不露水便在郢都积累起了如此深厚的势力，手下英才如过江之鲫听他召唤。
这些人在平日散布在街头巷尾，无人认得出他们的身份，可在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如同大树的根系，悄然延伸到了不起眼的角落，为主干提供源源不断的养分。
今日他露这一手，或许是有意，或许是无心，令人无法分辨，却能震慑到楚醉青二人，让他们不敢随便动歪心思。
但是……楚醉青越来越觉得奇怪。
方才这位管事一见到他们，率先朝着楚醉青打招呼，就好像他们早已认识一般。
这分明才是第三次见面。
更何况，今天此行，韩慕才是主角，他充其量算个陪衬，这位管事的态度，却隐隐将重心放在了他身上。
楚醉青并不认为这是他多心。
此人的态度，反映的一定是薛冕本人的态度。
为什么？楚醉青百思不得其解。
摇摇晃晃的马车走了约摸一柱香时辰才停下，车外传来了熙熙攘攘嘈杂的声音。
“二位，可以下车了，下车之后，低眉顺目不要与人交谈，跟随着大伙一起走就行。行动时间等我通知。”
说罢，管事推开了车门，率先下车，朗声冲着车里道：“二位乐工请下车吧。”
楚醉青钻出了车厢，放眼看去，只见马车竟然已经来到了皇城角门。
四周已经立着一堆与他们穿着相同衣服的乐工，正挨个接受禁军搜检。
管事指了指这群人的身后，示意他们跟上排队。
他身旁立着一位太监，目光随着他的动作投来，上下打量着二人，楚醉青心头一紧。
可那太监不过撇了撇嘴便转过头去，未发一语。
楚醉青心中疑虑更甚。
按理说，清商署这样的宫廷乐坊，乐工彼此之间都是熟人，突然多了两个陌生的面孔，大家都不会觉得奇怪吗？
可是他们与众人擦肩而过，只见其余人神色漠然，各自手捧自己的乐器，对他二人视若无睹。
只偶尔有个别胆大的见了他们先是偷偷打量几眼，不小心对上楚醉青的视线，瞬间如同被蜜蜂蛰了似的弹回目光。
韩慕也察觉到异常，用眼神示意楚醉青，楚醉青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加入到队尾这一群没有乐器两手空空的乐工手中。
接下来的一路很顺遂，宫廷氛围肃穆庄严，彼此之间没有人互相搭话，他们通过了禁军搜检，跟随大部队来到了太极殿侧殿肃立等候。
管事这时来到了他们这一堆没有乐器的乐工面前，伸出手点了点他二人，道：“你们两个，走吧，殿下要见你们。”
虽然四周悄然无声，可有人暗暗投来了羡慕的眼神。
楚醉青：？
顶着如此复杂的视线，他们低眉顺眼跟着管事出了侧殿，七拐八绕走到一处藏在扶疏草木间的建筑前，楚醉青抬头看去，只见匾额上落款“倚花轩”三字。
那人推门带他们进屋，道：
“好了，我就送你们到这里，想必你们已经与朱姑娘约定好见面时间地点，自己多加小心，见面后不可多逗留，尽快返回此处，我会在亥时来这里等着接应你们，一起出宫。”
说着，他又从怀中掏出了两支火哨递给他们：“如果遇上了万分紧急的特殊情况，无法脱身，拔出哨塞，这里头的火花会发出强光。不过……”
他笑了笑：“非必要的情况下，还是不要闹出太大的阵仗。”
到了这时，楚醉青忽然意识到薛冕让他们自行联系朱明仪的另一层用意。
既然他们的人不知时间地点，也就少了一层暴露的风险和可能。
楚醉青接过火哨，沉稳地点了点头。
韩慕忽然问：“你说的殿下要见我们，什么意思？清商署的人见到我们两个陌生人怎么好像习以为常？”
看来，他是真的按捺不住心头的疑虑了。
管事看了他一眼，微敛笑意：“韩公子，你确定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刨根究底吗？”
韩慕悻悻然闭嘴。
管事没有在与他们废话，转身推门出了倚花轩。
“行动吧。”楚醉青轻声道。
韩慕点了点头：“一会儿见。”
说罢，他们利落地脱下了身上那套赭黄色的乐工衣袍，露出了修身精干的夜行衣。
此时天色已经黑透，不远处的太极殿内笙歌舞乐，透过太液池的碧波遥遥送来。
楚醉青看了看距离和方位，隐约意识到这是太液池东边的东苑园林。
韩慕也认出来了，低声道：“是东苑，你过去掖庭挺近的，速战速决，我先过去等你。”
楚醉青欲言又止，但韩慕毫无察觉，转身便如一只轻盈的鸟儿展臂飞上树梢，向西飞去，不多时就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下。
见状，他只能按下满肚子想说的话 ，同样飞身往东而去。
掖庭正好位于皇宫东侧，与内廷隔着一条窄窄的夹道，掖庭狱便在其中。
此番入宫，楚醉青没有与除了韩慕之外的第二个人说过他要来掖庭狱一探究竟的打算。
薛冕如此安排，简直像是事事处处都料准了他的心思。
罢了，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楚醉青静心凝神，堪堪藏身在檐柱后头，避过了一队持长枪巡逻的禁军。
他疾跑飞身，翻过眼前两重围墙，悄无声息降落在掖庭。
比起辉煌华贵的内廷，掖庭便要简朴陈旧得多了，斑驳的围墙后头，是一排排矮小局促的屋舍紧密相邻。
此时入夜时分，不当值的宫人们已早早回了掖庭安寝。
这地方楚醉青不太熟悉，幸好提前请李内侍画出一份草图，他循着记忆向北边快步走去。
房屋尽头不远处，赫然立着一座被矮墙围住，有二层高的建筑。
就是那里！
楚醉青看了一眼肃立守卫在铁门前的禁军，果断绕道后墙处，这里依靠宫墙做遮蔽，墙壁交汇的拐角处荒草从生，倒是给他提供了方便。
他觑了个空子跳墙而入，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流利的弧线。
里头的守卫出乎意料地松散，虽然外头也没有很严，但里头几乎说得上空无一人值守。
楚醉青心中闪过一缕不祥的预感。
这该不会是个陷阱吧？
从那张额外附赠的字条伊始，薛冕似乎已经料到他会来掖庭狱，难不成他苦心孤诣将自己引到此处，是为了伏击自己？
有了这个念头，楚醉青加倍小心翼翼地纵身飞上了掖庭狱二层，他藏身在阴影中耐心观察了一会，甚至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周围异动。
没有，他听不见任何人的呼吸。
除非禁军安排了数名能够隐藏呼吸的绝世高手潜藏在掖庭狱中，否则他自信这里绝不会再有第二人。
怎么回事，莫非申六那批太监没有被关押在掖庭狱？
薛冕给的情报是假的？
楚醉青不再等待，他推起轩窗，翻身进了二楼。
虽然没有火烛，但他凭借绝佳的眼力，依旧能在黑暗中视物。
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楚醉青从二楼找下一楼，惊愕地发现，这里连只苍蝇都没有关押。
所以，薛冕当真是在骗他。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来不及过多思考了，还要赶去与韩慕汇合。
就在转身的那一刹，他蓦地顿住了脚步，扭回头，目光落在正中的一张桌子上。
韩慕百无聊赖地趴在树上，今夜月色如晦，月亮藏在云层间时隐时现，丝毫不见十五应有的明亮。
正当他伸手拍掉了第四十三只蚊子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错杂的脚步声。
他精神一振，愈发小心地把自己藏在大树繁茂的枝叶间，眼睁睁看见一片昏黄柔和的宫灯越走越近。
“你们都下去吧，我一个人逛逛。”
这熟悉的，温柔却不失坚韧的声音传入耳中时，韩慕只觉时间似乎都停滞在了此刻。
“皇后——”似乎是宫人回话，却打了个磕巴。
朱明仪声音冷淡：“我还未行过册封礼，不可如此称呼。你不必说了，下去吧。”
宫人们不敢违逆，持着宫灯退下，那片光源顿时暗淡了不少。
朱明仪一手握着丝帕，一手提着裙摆，款款向韩慕藏身的树下走来，走走停停，时而抬头看向月亮，似乎真的是在欣赏月色。
她幽幽的目光从光洁如玉盘的圆月上收回，黯然垂首，却吓得倒吸一口冷气。
一道被拉得斜长的影子投在她的身侧，将她自己的影子密密实实地笼罩了起来。
黑影陡然靠近，从背后贴住她，一手轻柔地覆在她唇上，那低沉压抑却又久违的声音传来：“明仪，别怕，是我。”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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