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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越来越不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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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霄心领神会,楚醉青问的是上次在澄州刺杀他的那伙人。
“武功没有他们好,脸被面罩遮着,不能确定。上次那伙人的脸全部都被药水毁容了,令人根本无从查访。”
说着,他不自觉地放慢了语速。
楚醉青被雨水全然浸湿了鬓发,早上在祓禊台旁风华无限的矜贵此刻荡然无存,额角的湿发沿着眉梢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晶莹的水滴从他的睫毛上不堪重负跌落,此时此刻,他很像是个落拓不羁的江湖侠客。
桓霄情不自禁伸手握住了楚醉青的手腕,楚醉青一怔,愕然地看向他。
“怎么了?”
桓霄意识到他的突兀举动,默默收回了手,道:“先进去船舱吧,离到岸还有一段距离。”
楚醉青不疑有他,信手将剑身没入水中洗去血迹,收剑回鞘,转身进了船舱。
“方才,你是有话想问我的,是不是?”
待坐定了,桓霄从桌上拔掉了钉入的一支箭,看似不经意般问道。
楚醉青默了默,否认了:“没有。”
“是没有,还是被这些该死的刺客打断了你的倾诉欲?”他有些失控了,脱口而出。
楚醉青似乎意识到什么,警惕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眼下打过一场架,他的理智基本上恢复,再回头看,从上船以后,桓霄就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引诱他说点什么。
该不会,桓霄是在探冯鲸一案的底吧?
他觉得是自己多想了,可二人立场殊异,由不得他不多心。
桓霄:……
他挫败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桓霄从未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憎恶这些该死的刺客。
若时光能倒回到方才,他绝不会手下留有余地,一定将他们悉数宰得干干净净,他发誓。
楚醉青隐约感受到了他的郁闷,有些过意不去。
也许真的是他多心了,桓霄待他,确实不能说是不诚挚了。
是他顾虑重重,秘密重重,配不上别人的真诚。
“不好意思啊,桓霄。”他想了想,还是挑了一件最无关痛痒的小事解释:“你是想问我在游廊上怎么会忽然晕倒吧?那个是老毛病了,我有时候在黑暗中会突发心悸脱力,不碍事的,最多也就是晕倒,醒了就好了。”
桓霄一时间神色都变了。
楚醉青见状,道:“真的没事的,方才是灯火一下子被风吹熄,我没适应过来才忽然发作。你看,我现在这不是好好的吗。”
桓霄定定地看着他,问:“若璞给你看过没有?以他的医术也束手无策吗?”
楚醉青失笑:“若璞听见你这么说,只怕会气得要跳脚。嗯,该怎么和你解释呢,我这个毛病也不能算是病理性的,哎呀,总之就是非药石之效可以解决,所以若璞束手无策并非是因为他医术不高明。”
说着,他又刻意转移了话题:“桓霄,你有没有觉得这伙人很奇怪?虽然他们不能直接杀了我们,但其中也不乏高手,人数又是我们的数倍,若是继续鏖战下去,说不定我们就会露出破绽。可是他们打到一半却莫名其妙地撤退了,我想不通缘故。”
桓霄配合地点头:“是有些奇怪,不过,正合我意。”
楚醉青来了兴趣,微微朝他倾了倾身子,低声问:“莫非你早知他们会来刺杀你?是故布疑阵,引君入瓮?就凭你我加上徐钊三个人?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这次,桓霄矢口否认:“不,若我早知他们会伏击,我便不会带你上船了。这种风险,没必要让你承担。我放他们走,是我早有准备罢了。”
楚醉青张了张嘴,一时竟然说不出话。
虽然他不觉得自己还需要做个被别人护在身后的弱者,但桓霄这样说,他确实感受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情绪。
有点陌生,又有点感动,更多的是狼狈。
搞这么煽情做甚,他暗暗自嘲。
片刻后,他收拾了情绪,问:“什么准备?”
桓霄摊开手,只见他的掌心中躺着一只棕褐色的锦囊。
“萤石粉末。我一直随身携带。”他言简意赅道。
楚醉青豁然开朗:“原来如此,真是一招鲜吃遍天。”
他笑道:“你手下能人异士可真不少啊,据我所知,能追踪萤石踪迹的只有经过特训的雕鸮,教我武艺的师父说,如今江湖上会训雕鸮的人少之又少,这几乎是独门绝技了。”
没想到,桓霄竟然坦坦荡荡道:“军中斥候之术与江湖门道,有时候并不排斥,我手下的心腹,有些从前就跟随我义父,还有一些是我后来收拢的。训雕鸮此人名叫翟缨,是我手下掌斥候追踪的得力干将,他出身江湖门派,多年前因为江湖恩怨师门被灭口,我替他报了仇,他从此死心塌地地跟随我。”
“你——忽然跟我说这么多做甚?”楚醉青没想到,桓霄会如此直白地告知来龙去脉,简直就差把翟缨的出生年月也告诉他了。
他发誓,自己真的没有打探消息的意思。谁没有秘密,他自己都揣着一大堆不能言说的事,干嘛还去打探别人的隐私。
桓霄叹了口气,像是无奈于他的健忘:“我说了,只要你问,我就会说,这不是空话。你还想知道什么?”
在他绝对的磊落面前,楚醉青不由一阵自惭。
“我不过随便一提,不是想打探你的事。”他慌乱地含糊其辞。
说罢,他转过头,透过被箭打得破破烂烂的窗户,盯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发呆。
“楚醉青。”桓霄忽然唤他。
“嗯?”
“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楚醉青若无其事道:“相信啊。”
小骗子,桓霄在心中暗暗道。
犹不自知自己的眼睛会说话,就差把“心虚”二字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但他不忍再为难。
船不多时终于靠岸郢都码头,因持有长公主特发的令牌,没有遭遇任何为难,他们便顺利上岸。
楚醉青打了个哈欠,冲他们摆了摆手道别,翻身上马一骑绝尘而去。
徐钊走近了:“主上。”
桓霄淡淡道:“通知翟缨追踪,此次务必一击即中。”
徐钊咧嘴一笑,狼气森森道:“是!”
他又补了一句:“这些狗杂种,可算露了踪迹,憋那么久跟缩头乌龟似的,等抓到他们了,老子定要砸烂他们的龟壳!”
桓霄嫌弃地“啧”了一声:“粗鲁。”
徐钊:……
敢怒不敢言。
比起把北戎鞑子的脑袋削下来当墙码起来的某些人,他简直算得上文雅了好吗!
*
若璞坐在一旁捶着酸痛的臂膀,悄悄伸出了手,试图从韩慕的虎口下夺取一块香葱煎薄饼。
“啪!”
“嗷!韩郎君你干什么!”被一筷子抽在了手背上,若璞惨叫出声,不满地控诉他。
韩慕斜睨他一眼:“打的就是你这家伙,从我眼皮子底下偷了花糕还不够,又盯上薄饼了?”
若璞“嘿嘿”一笑,搔了搔头:“我这不是不忍心抢我家郎君的朝食么。”
韩慕翻了个优雅的白眼:“去去去,欺负阿恒没跟着我来郢都是吧。你家郎君又是咸豆腐脑七宝粥,又是芝麻烧饼油炸馃子,我就这么点东西你还抢,楚醉青你管不管啊!”
楚醉青吃得饱饱的,心满意足擦了擦嘴,道:“我昨天累死累活是为谁办事?算起来,你得倒贴若璞一顿饭才能勉强抵得过。”
“啧啧,主仆同心,我斗不过你们!”韩慕大手一挥,把面前的薄饼递给若璞:“拿去拿去。”
若璞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香葱薄饼,含糊不清地说:“这几天大部分流民听说了靖州军那边在征兵,口口相传,去了好多人,我和颜大叔帮着徐将军手下登记信息归档成册,忙得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总算昨天没那么多人了。”
“对了,郎君,李内侍那边给我回消息了,说是大司马把那批太监羁押得很严密,他派人暗中打探了申六的下落好几天,却硬是没有进展,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消息没有任何泄露,至少目前还没听说冯鲸之死与您有关。”
楚醉青越听,眉头却皱得越紧。
韩慕忙问:“怎么了?哪里不对劲?”
“眼下我有两个情报,一处是桓霄,他透露申六被关押在廷尉;另一处是薛冕,那天的字条写着,申六被桓霄关在掖庭狱。”
“这两个情报截然相反,掖庭狱在宫内,还正好处于李内侍掌管的掖庭之下。廷尉在宫外,李内侍鞭长莫及。如果连李内侍都不知道人被关押在掖庭狱,薛冕凭什么信誓旦旦地写下那张字条?”
韩慕沉思片刻,问:“会不会是薛冕故布疑阵,设计要对付你?万一啊,万一你真的去劫狱了,就落入了他的陷阱。可是这也不对啊,薛冕都答应帮我和明仪见面了,他对付你干什么?”
楚醉青道:“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掖庭狱已经完全处于桓霄的掌控之下了,李内侍根本插不进去手,自然也无法打听消息。”
“那现在怎么办?那个申六情况不明,万一桓霄给他上了刑,我估计他很难挺得住。”韩慕看着他。
楚醉青深吸一口气:“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四日之后,就会有答案了。”
他轻声道:“我亲自去趟掖庭狱。”
韩慕大惊失色:“你疯了?!如果是薛冕乱说的也就罢了,倘若薛冕情报为真,那可是桓霄的地盘,你一头撞进去,岂非自投罗网?!不行,你不能去!”
若璞也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楚醉青苦笑一声:“事已至此,我不可能任由申六被一直羁押下去,若不能确定他的下落,我就不能设法营救他。”
韩慕沉声道:“那要不还是求助于薛冕?”
楚醉青摇头:“不,这件事我不想通过他。”
若璞露出不解的神色,韩慕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一声点点头。
楚醉青还是心软,不愿意让薛冕接触太多与桓霄有关的事。可是他自己心里肯定也很清楚,这两个人对上,不过是早晚的事。
三月十三这日,有一个脸上黑乎乎神情怯生生的小孩子给阿昙送了一封信。
一头雾水的阿昙进了后院,对着正在核对账册的二人道:“醉青大哥,那个小妹妹说,有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在善堂外面的街上给了她这封信,要她转交给善堂姓楚的人。她胆子小,只认得我,就来找我了。”
说着,她拿出了那封信:“我让她带着我出去找找看那个人,结果却找不到了。”
楚醉青与韩慕对视一眼,心中有了默契。
等他们接了信看时,只见信上写着寥寥几个字:十五,酉初二刻,画舫。
“哼,神神叨叨的,要进宫之前还非得让咱们去趟画舫。”韩慕嗤之以鼻。
楚醉青将信拿去火上烧了,思量片刻,方道:“他们应该是不想暴露动线,彼此之间信任没有建立,多加防备倒也正常。”
韩慕道:“罢了,只要能见到明仪一面,我就任人安排便是。也不知道阿贞妹妹有没有把信传给明仪,倘若明仪不知道此事,我就算进了宫也是白瞎。”
比起他的忐忑,楚醉青更平静笃定得多,“朱二姑娘只是看着柔弱,实则骨子里比她兄长有决断,我相信她会做到的。”
三月十五,二人按时来到沅水边。
素日歌舞升平灯火辉映的游船,今日却早早挂出了谢客的牌子,孤零零地停泊在沅水边,与江面上扬帆悠游的其他船只形成鲜明对比。
那位年轻管事正站在江边树下捧着鱼食喂鱼,石青色的鱼儿翻腾聚集在他脚边,争相追食。
见了楚醉青二人,他笑着打了个招呼,指指船舱:“楚郎君,你们来了,上去吧,行头都在船上,先更衣,而后自会有人替你们矫饰面容。”
楚醉青心中疑窦更深,却不方便诉之于口,于是也笑着点了点头,与一脸心不在焉的韩慕上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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