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 44 章 那你有没有 ...
-
楚醉青走到了车马院时,天已经黑透了。
山庄下人见了他,露出见鬼一般的神情,磕磕巴巴道:“楚郎君,那个,楚二郎君不是说你已经上了马车,你们楚家的马车半个时辰前就已经走了呀。”
这几乎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楚醉青没想到楚琉还真能做得这么不要脸。
他甚至连冷笑的欲望都没有了,略微摇摇头:“无碍,还有没有别家的马车没走,我借乘便是。”
下人为难道:“这却是没有了,今日公子小姐们都要乘船回京,马车送了他们过来就回郢都去了。”
“要不您去渡口瞧瞧?兴许还有游船没走,或者小人去向山庄管事汇报一声,看看安排您今晚就住在山庄。”
楚醉青沉吟片刻,道:“你们的马厩在何处?借我一匹马,我打马回京吧。”
下人连忙带着他去了马厩,楚醉青道了谢,挑了一匹马正要牵着离开马厩时,外头竟然淅淅沥沥开始下起了雨。
“这鬼天气,白天晴得那么好,说下雨就下雨……”下人咕哝了一句。
楚醉青叹了一声,对他道:“你去休息吧,我等一会儿雨小了自己走就是。”
下人千恩万谢地留下了一盏风灯,告辞走了。
马厩四面透风,楚醉青衣衫单薄,山里入了夜又下起雨,凉意袭来,他不禁提着灯回到了园中,准备找个地方避雨。
没想到才走到游廊,一阵大风扑来,竟然将他手中的风灯硬生生吹灭了!
四周陷入了荒芜的黑暗中,唯有雨滴穿林打叶的簌簌声不断作响,清寥寂静。
楚醉青脚步一顿,只觉久违的晕眩感再度袭来。
手中的灯笼“砰”地一声掉在了地上,他颤着手向身侧摸索着寻找墙壁的位置,像是溺水之人在挣扎着抓住救命的稻草。
可是指尖蜷缩处,抓空了。
什么都没有,他没有任何可依靠的地方。
楚醉青甩了甩脑袋,呼吸越来越重,他试图挣扎着离开晕眩的水渊,却不慎沉得更深,更窒息了。
身体渐渐失控,他周身又有了脱力的感觉,双目轻合,他闭上眼往后倒去,任由自己滑落至漩涡最深处。
一只手接住了他。
手臂坚硬如铁,手掌牢牢握住了他的肩头,在他倒地之前,将他稳稳托住。
楚醉青的意识被唤醒,他试图睁开眼看一下,入目之处却只有黑暗。
那人伸手穿过他的腿弯,将他打横抱起。
这个姿势也太……
楚醉青挣了挣,奈何脱力的感觉还在,他的挣扎只是小幅度动弹。
“是我。”
短短两个字,伴随炙热气息落在他的耳边,带来无尽的安心与熟悉感。
楚醉青肩膀一松,不再挣扎了,但仍坚持道:“我没事,你别抱着我了。”
桓霄却置若罔闻,依旧抱着他,马靴与青石板地面撞击,脚步声规律而沉重。
楚醉青无法了。
他不明白桓霄怎么会忽然出现接住了坠落的他,可他知道,自己方才的异样绝对逃不过桓霄的眼睛。
只是失控感还没完全褪去,他实在没有余力多想,只能闭着眼自暴自弃地任由桓霄抱着他向前。
也不知道他要走去哪里,幸好天色黑了,没什么人。
直到听见哗啦啦的水声入耳,楚醉青才猛地一惊。
“渡口?”他问。
桓霄“嗯”了一声。
“还有船只么?”
桓霄抬目四扫,道:“还有七八只。”
“……放我下来吧。”楚醉青的语气有些怪异。
桓霄于是顿住脚步,低头看他。
渡口边游船上稀薄昏暗的灯色斜斜投来,将楚醉青瘦窄的脸染上了一层浅淡的昏黄,睫毛又细又长盖住了眼睑,桃花眼上挑的眼角弧度显得他可怜又可爱。
楚醉青无奈于他的执着,微微睁开眼解释:“白日里有一位姑娘,说是会在渡口游船等我,也不知她走没走,别让人家误会了,不好。”
然后他就感觉拢着自己肩膀与腿弯处的手微微收紧,桓霄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没事,不会有人看见的。”
楚醉青:?
话音方落,桓霄左手一用力,将楚醉青的肩膀连同脑袋压入自己怀中埋住,然后他足下一点,旋即身轻如燕地凌空腾飞,似夜枭悄无声息融入黑夜,直至落在了船板上。
徐钊迎了上来:“主上,我们可——”
他的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眼睛盯着桓霄怀中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主上的进度,真是快得非同凡响啊,这就抱上了。他暗自感叹。
桓霄瞥了他一眼,他一个激灵回神,让开了路。
桓霄抱着楚醉青进了船舱,将他轻轻地打横放在了榻上,这才后退两步,坐在了他的身侧榻边。
楚醉青斜靠在软枕上,用手挡了片刻,适应了忽如其来的明亮,才睁开了眼睛,兀自沉默不语。
见状,桓霄拿了茶杯为他倒了一杯水,递过来,“喝口水吧,回郢都是逆水行舟,怎么也需要一个时辰,你好好休息下。”
楚醉青接过瓷杯浅浅啜饮一口,默了默,长长呼出一口气,勉强地对桓霄扬起一个笑:“谢谢你。”
桓霄看着他,道:“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用笑。”
这话就像是一根线头,楚醉青好不容易钩织起的伪装,被桓霄一扯线头,便整个散了架。
他流露出一丝被识破之后的失措,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平时的能言善辩在此刻通通失效,只能无助地移开眼神。
看他这个样子,桓霄的手不自觉抬了起来,却又如梦初醒般僵在了半空,生硬地落在了他的肩头。
“楚醉青,你看着我。”
他沉声道。
船随水动,船桨划过涧水、雨水滴落在船篷上的声响,像一张细细密密的网,把他们包裹在一方天地中,除了他们二人,谁也进不来。
楚醉青抬起了眼睛,撞入他的眼神中,只见幽微的烛火在他瞳孔深处一闪一闪。
桓霄道:“白日间在山亭里,你有话想对我说,是不是?”
楚醉青僵硬地回答:“我没有。”
他的逃避掩饰,二人心知肚明。
幸好桓霄放过了他:“我答应过你,你不想说的事,我就不追问。”
楚醉青悄悄松了一口气。
就这一丝破绽,也被桓霄抓住了。
他语调中含着一丝引诱,蛊惑莫名:“那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什么都可以。”
楚醉青被他牵引着向前:“问你……什么?”
桓霄眼神中飘过一丝笑意:“还记得在青湖山庄的时候吗?除夕夜的晚上,我们从林媪家里吃过团年饭,一起步行上山,那晚月色明亮,你说被人欺骗的感觉很不好受,当时我瞒着你很多事,听见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有点慌。”
楚醉青怀疑地看着他。
桓霄无辜地耸了耸肩,“是真的,我发自内心地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骗子,可又没有对你直言的勇气——”
“又骗人。”楚醉青找到漏洞,迫不及待打断他,试图拿回主动权:“你堂堂大司马,会缺这点勇气?我才不信。”
桓霄眼中笑意更盛:“这次没有骗你,或许是近乡情怯,越是到了揭盅的那一刻,我越是胆怯,不知该如何启齿,所以当时我对你说,你想问我什么都可以。或许是为了找一个借口,让我可以无所顾忌地向你解释。”
“还记得吗,我说,只要你问,我就会说。”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现在,我还是这句话,楚醉青,不论什么,只要你问,我就会说。”
楚醉青眨了眨眼,眼中流露出一丝意动。
那扑扇的睫羽,让桓霄的心尖也跟着颤了颤,一股又酥又麻的痒意打着旋儿泛过全身。
“你……”他犹豫着吐出一个字。
桓霄的呼吸都绷紧了。
楚醉青就像一只对人充满了戒备的猫,蜷缩在角落,对着人伸出的手,只会缩得更紧。
桓霄的温言细语让他稍稍放下了一点戒备,试探着,愿意来嗅吸对方的气息。
桓霄很有耐心,等着他的下文。
船外雨丝如瀑,唰啦唰啦击打着船篷,声响越来越嘈杂,在纷乱的雨声中,夹杂着一道异样且细微的动静。
“嗖——”
那声音在雨水的掩护下微不可闻,桓霄的瞳孔却在顷刻间急剧收缩。
是利器划破濛濛蒙雨幕,飞速疾驰而来的声音!
电光火石间,桓霄来不及听声辨位,他下意识向前一扑,宽阔硬朗的身躯将楚醉青完全覆盖住,美人榻失去平衡,不堪重负地向后倒地。
二人从美人榻上滚落的瞬间,桓霄不忘伸手一挥袖,烛火被疾风中扑灭,船舱瞬间陷入黑暗。
“唰唰唰”
接二连三的利箭刺破油纸窗,如流星般突入船舱内,还有不少钉在船板上,或者落入水中,这有备而来的密集箭阵裹挟着不死不休的气势,已然盖过了雨声。
楚醉青已经在他扑过来时回神,待落地后他一把攥住桓霄的胳膊,压抑而急促道:“桓霄!你怎么样?!”
来不及等桓霄回应,箭雨如织袭来,他听声辩位,毫不犹豫地扯下腰间银铃,反手掷出。
“叮叮当当”
银铃击落了好几只利箭,为二人赢得一丝喘息之机。
桓霄沉声道:“我没事,别担心。”
说话间,船舱外传来了徐钊的呐喊:“主上,有刺客!”
二人不约而同拔出佩剑,斩落飞入船舱内的箭雨。
船舱外传来了激烈的刀兵相见打斗声,二人持剑奔出舱外,只见徐钊正与好几名蒙面刺客鏖战正酣,刀光剑影极为激烈,甚至擦出了星星点点的火花,在雨夜里迸发出一闪而逝的光。
楚醉青与桓霄一加入战局,徐钊的压力顿时小了很多,三人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剑影成阵,刺客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漏洞与缝隙。
船只上站满了人,打斗激烈处甚至令船体开始左右摇晃,雨水被剑刃打得四散飞溅。
围攻桓霄的人最多,三四人见了他便如飞蛾扑火般不死不休地叮了上来,桓霄挥动剑刃剑影如织,针插不进水泼不进,蕴着雷霆万钧之势劈砍而去,其中二人根本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他一剑划过胸膛,鲜血如注喷涌而出。
紧接着他一个翻身飞踢,二人齐齐落水。
其余二人见状,同时持剑刺了上来,桓霄有意让了一招,待他们近身咫尺的距离,骤然闪身挥袖。
“啊!!”
他们的眼睛一时间被细密的粉末迷住了,又痛又涩无法睁眼,桓霄正要持剑刺穿他们的心窝,又有三人见状赶来救援同伴。
楚醉青侧身闪避对方刺来的一剑,翻身上了船顶,刺客执着地追了上来,二人打得火花四射,剑招你来我往间,那名刺客的动作渐渐露出了力不从心。
蓦地一声惨叫,那人被楚醉青一剑刺中,而后跌入水中,溅起了巨大的水浪。
一道闪电劈亮了夜空,他立在船顶,持剑垂目注视水面的模样像一尊雕塑。
刺客群中忽然有人吹响了哨声,其余人等的动作一顿,左右确认了目光后,竟然同时收剑撤退,齐齐投身入水,激起了大朵大朵的涟漪后消失在有些湍急的水流中。
“主上!”徐钊没有接到命令强追,赶过来察看桓霄与楚醉青的情况。
他们的剑刃还在滴血,神色却十分自若,不见惊慌。
“不必追了。”桓霄眯着眼,看向已然渐渐恢复平静的水面,“敌我悬殊,不要赶狗入穷巷。”
徐钊忙应是。
楚醉青看向他,问道:“是不是先前刺杀你的那伙人?”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