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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在人前,我 ...

  •   “吵死了,好好地看个书,也不得安宁。”

      露台边凭栏屹立之人,冷冷地开口,声色如金石,低沉粗砺且冷冽。

      雪堆玉簇的琼花枝头,桓霄仿若天降,出现得极为突兀,让众人猝不及防。

      听他如此说,一众世家公子小姐们都默默后退了几步,不愿意在大司马跟前留下“轻浮失礼”的印象。

      不论他们内心再怎么看不起出身寒门的武将,大司马毕竟不是普通人,他的权势足以令在场大部分人心惊肉跳。

      唯有事件中的几人,依旧站在原地。

      朱明轩涨得脸红脖子粗,只觉十分丢人,不情不愿地拱手见礼:“在下朱明轩,见过大司马。”

      楚醉青与朱明贞站着没动。

      见状,朱明轩沉下脸,道:“阿贞,不得无礼。”

      朱明贞眼眶中的泪水泫然欲泣,她吸了吸鼻子,迫于兄长的权威,难过地低下头,正要行礼时,桓霄哼了一声:“罢了,我最烦这些假模假样的虚客套。朱明轩,方才就数你吼得最凶,扰了我的清净,眼下还在我面前装什么懂礼知节?”

      人群中有低低的嘲笑声传来。

      朱明轩脸色像生吞了个鸡蛋,哽得难受。

      顿了顿,他强笑着解释:“大司马见谅,实在是家妹受奸人引诱,我护妹心切,一时情急声音大了些,不慎吵扰了大司马看书,还请大司马体谅我爱护妹妹的一片心。”

      桓霄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楚醉青,又问朱明轩:“你说的奸人,是谁?”

      朱明轩听他语气不像是要问罪,放下了一半的心,瞥了一眼楚醉青,坦然道:“谁趁着我妹妹来此地赏花,对她出言不逊,我说的就是谁。家妹年幼,尚不知事,某些人轻浮浪荡,若是唐突了妹妹,我都不知该如何与皇后娘娘和祖父交代。”

      “哦?”桓霄意味深长地发出了一个音节。

      他不疾不徐道:“方才,我确实听见有人与你妹妹说了些不像样的话,甚是可恶。”

      此话一出,大家不禁悄悄竖起耳朵,更有甚者,已经大胆地去打量楚醉青脸色。

      后者却依旧一脸的无谓,好似事不关己。

      真是好不要脸,许多人心中如此道。

      “我想想,他是怎么说的?对了——他说,我神往朱妹妹许久了,妹妹倘若嫁与我,未来便是楚家的宗妇,如此,你主内我主外,朱家与楚家珠联璧合岂非一段佳话?”桓霄模仿此人的语调,简直绘声绘色。

      围观的一群人爆发出一阵压抑的议论,已经有人对着楚醉青指指点点,表情很是不屑。

      楚琉脸上的霎时笑僵住了,浑身好似爬过了一堆蚂蚁,令他有些蚀骨的痒意,他情不自禁地抖了抖肩膀,像是要把那股不适抖掉。

      桓霄笑了笑,又道:“我还以为是哪一对郎情妾意的小鸳鸯来这互诉衷肠,便没有出声,免得扰了他们花前月下的情致。谁料,你妹妹断然拒绝了。”

      “她说,她幼承庭训,虽为闺阁弱质,但也知自重自爱,这样轻薄的话还请楚二郎君不要再说。”

      好似被下了禁令,同一时间,那窸窸窣窣的交头接耳声蓦地消失了。

      场面静得可怕。

      楚二郎君?谁?楚琉??!

      楚醉青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向了躲在人群中,此刻已经被四周默默孤立出一个圆环,独自站在圆心中央的楚琉。

      朱明轩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张口结舌:“你、你、是你?你不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楚琉一下子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声量,遽然打断朱明轩的质问。

      他仓皇地看向桓霄:“大司马,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污蔑我?大家分明都看见了,与朱姑娘站在一起的人是我大哥,我何曾说过你口中那些话?你这是要害我声名尽毁吗?!”

      桓霄蓦地冷下脸,脸色森冷可怖:“我污蔑你?你未免也把自己看得太重了,我连你叫什么名字都没兴趣知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我费这个心。”

      人群中有低语传来:“这倒是,大司马与他无冤无仇,今日也是受驸马邀请来做客,犯得着跟楚琉过不去吗?”

      “难道真是楚琉?天呐,枉我还以为他是翩翩公子,没想到他竟然是这种人。”

      “可是和朱姑娘站在一处的人,确实是楚大郎君啊,这怎么解释?”

      朱明贞也开口了,虽然声音犹颤,却很坚定:“楚二郎君,你对我说的话,我的侍女都可以作证,为什么你现在却不敢承认了呢?你说楚大哥与我站在一起,好,我告诉你吧,是楚大哥捡到了我不慎遗失的手帕,前来还给我,他担心我会被哥哥教训粗心大意,这才让侍女们退下。楚大哥客气有礼,处处为我着想,没有说一个冒犯我的字。”

      众人面露恍然之色。

      “你们!”楚琉一时之间,竟然连辩驳的话都想不起来,头脑中一片空白,唯有气急败坏地高喊:“我没有!你们血口喷人!”

      他的怒吼在寂寂无声的琼花林间,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桓霄又看向朱明轩,“听闻皇后娘娘最疼惜妹妹,倘若她知道你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地驳斥自己的妹妹,到头来却闹了个乌龙,你该如何面对娘娘的责问?”

      朱明轩脸色一白,犹自强撑着辩解:“大司马明鉴!即便是我误会了妹妹,可是楚醉青他,他声名狼藉在先,我也是一片拳拳真心想要维护妹妹,这总是没错的啊!”

      楚醉青终于开口了:“朱明轩,你口口声声说我声名狼藉浪荡不堪,我问你,你与我打过交道,亲眼见过我风流成性么?否则何以如此笃定我的人格?对你妹妹出言不逊的另有其人,你视而不见,对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倒是深信不疑。枉你出身世家,连偏信则暗兼听则明的道理都不知道吗?”

      朱明轩一时语塞,支支吾吾说不上话。

      楚琉晃了晃,转过头看着楚醉青,语气很是沉寂,眼神中含着受伤,“大哥,我自问从未得罪过你,同为一家子兄弟,你为何帮着外人朝弟弟身上泼脏水?”

      “泼脏水?”

      楚醉青还没来得及说话,桓霄“啪”地一拍栏杆,用力之重令琼花枝都不禁瑟瑟发颤,雪白的花瓣扑扑簌簌从枝头坠落。

      “朱明轩,鼓动你过来闹事的,正是楚二公子吧?以后做人,多长点心眼,别像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白白为他人作嫁衣裳,何苦呢?”

      他不屑地嗤笑道:“楚二公子,方才他大肆指责你兄长时,我见你躲在人群里面露喜色,此刻说起这颠倒黑白的话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桓某着实佩服。”

      朱明轩深深地盯了楚琉一眼,眼神中满是森冷。

      楚琉面色惨白,一语不发,像只落水狗一般狼狈不堪。

      事情闹到这一步,飞花谷山庄的主人才姗姗来迟,长公主与驸马携手而来,听见了桓霄最后几句话,大惊失色道:“这是怎么了?我听下人说吵起来了?哎呀,好好的日子,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吗?”

      众人无一人敢回答。

      驸马也抬头问桓霄:“大司马,你不是在藏书阁看书吗?出什么事了?”

      桓霄似笑非笑道:“我今日看了一出好戏,比圣贤书精彩得多。个中缘故,长公主与驸马,自己问问楚二公子吧。”

      长公主眼见面前几人神色各异,偏偏还都出身名门,不禁大感头痛。

      “都散了吧,傍晚飞花渡口的游船夜宴也快开始了,大家别耽误了回京的时辰。”她稳定住局面,对朱明轩点了点头:“好了,朱公子先带着阿贞回去吧,哎哟我的好阿贞,瞧这小可怜样儿,快别哭了,来,我给你擦擦眼泪。”

      说着,当真掏出帕子替朱明贞擦了擦颊边的泪水。

      长公主都发话了,谁还敢围着看热闹?再不舍,也得一步三回头地作鸟兽散。

      等朱明轩也带着妹妹走了,只剩楚醉青与楚琉二人,长公主这才让下人将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汇报一遍。

      听完之后,她淡淡地瞥了楚琉一眼:“楚郎君,别怪我多嘴,不论缘由如何,你既然与我们皇家的郡主在议亲,便不该再巴着别的姑娘,做人没有这样的道理是不是?”

      楚琉嘶哑着声音,面露祈求:“长公主……”

      长公主维持了一天的笑容彻底烟消云散,她板着脸挥了挥手:“行了,别说了!今天的事我自会派人告知宫里同楚国公,即便楚家贵为盛国第一世家,我们家的女儿还不至于被楚家轻贱至此,这事总该有个说法的。”

      此话一出,无异于宣告死刑,楚琉再无可能娶皇室郡主为妻。

      她又看了看神色淡漠的楚醉青,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便带着驸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你高兴了吧?”楚琉冷冷一笑:“楚醉青,把我踩在泥地里,你一定很满意吧?!”

      声音中是毫不掩饰的刻骨怨毒。

      楚醉青看着他,倏尔笑了:“是挺高兴的,楚琉,原来你也有今天啊?”

      楚琉险些吐血,目眦欲裂:“你!”

      楚醉青收了笑,道:“就靠着把人踩下去获得快乐,楚琉,你眼里的快乐怎么这么低级呢?你以为楚允折了胳膊,就是我能做出的最厉害的事了?”

      他一步步逼近,楚琉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了脊背,听见他一字一句道:“你最好别再来惹我,求神拜佛盼着我别想起你。否则我不确定,哪天被你坏了心情,我会不会把你那些烂事公之于众,到那天,你所要面对的,只会比今天还要难堪百倍、千倍。”

      说罢,楚醉青一拂衣袖,头也不回潇洒利落地扬长而去。

      他实则一点也不高兴。

      胸中块垒沉甸甸地压着他,令他喘息都觉沉重。

      沿着山道,他穿花拂枝,一口气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六角半山亭,此处人迹罕至,旁逸斜出的虬枝乱生,但风景却是极好。

      楚醉青注目凝视着远处渐渐浸入山头的残阳,今日风朗气清一丝云彩也无,天空被晚霞映衬出蜜糖糖浆一般赤橙明润的颜色和质感。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残阳如血啊……”

      他不无怅惘地喃喃自语。

      “怎么一个人来了这里?”

      楚醉青没有受惊,他早已听出了熟悉的脚步声,甚至连头都没转,也没回答,只说了一句:“今日,多谢你。”

      桓霄伸手撇开横枝,凝视着他挺拔如孤竹的背影,道:“今日在祓禊台见到你,我很惊讶,没想到你会来。”

      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二人都很清楚。

      楚醉青转过身来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了一个模糊的弧度。

      有一瞬间,桓霄能感受到他似乎想一吐心事,却又硬生生压抑了下去。

      但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出了方才那桩事之后,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常年不回郢都了,整天应付这些狗屁倒灶的人和事,怪没意思的。”

      桓霄道:“一起回郢都么?”

      楚醉青摇了摇头,又留恋般地回头看了看快要没尽山间的残阳,道:“不了,在人前,我们还是尽量装作互不相识得好,于你于我都有利无害。”

      桓霄点了点头:“也好。”

      而后楚醉青便扬起嘴角,又似往常一般笑着与他告别:“走了,下次见。”

      桓霄立在原地,没有说话,看着他渐渐远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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