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 41 章 楚郎君风华 ...

  •   落地菱花铜镜模糊的倒影中,一位身量修长纤瘦的年轻公子对镜更衣,他抬眸时眉目清冷,当桃花眼微微低垂,又显出几分温顺无辜。

      楚醉青低着头整理腰间的系带,许久没穿如此正式且华贵的衣裳,令他颇有几分不适应。

      待为他更衣的下人退下,楚醉青拿起佩剑明玕,大步流星走出栖梧院。

      他走动时,腰间悬着的一串银质铃兰随步履轻移发出细碎清响,幽浅动人。

      待转过几个弯,远远地,便瞧见一人立在廊下仰头观天。

      他弯了弯唇角,唤道:“二弟。”

      楚琉循声转过头,待看清他的模样打扮,眼底有一丝深深的忌惮划过,而后才含笑回应:“大哥,许久不见。”

      “大哥回京这么久,难得回趟家,我还以为大哥已经出京了,没想到长公主一张帖子,竟能请动大哥出席,殊为难得。”

      他言辞温雅,彬彬有礼,与有几分跳脱的楚醉青一比,显得更稳重,更像二人中的兄长。

      实则他们年岁相差也不过几个月而已。

      当年楚韬成婚甚至在堂兄楚煦之前,只是因兄长与公主订婚,楚家长辈便勒令楚韬与妻子暂时分居,直到公主嫁入楚家,一切秩序才恢复正常。

      楚醉青才懒得跟他虚与委蛇,更不想回应他似有若无地打探,只是略微偏了偏头,不无恶意道:“楚允的胳膊还没好?晋康长公主的赏花宴在郢都可是出了名的风雅,他不能去,真是可惜了。”

      话虽如此,他的语气中却听不出半分真情实感。

      楚琉眼角跳了跳,对于楚醉青不要脸的程度叹为观止。

      他默了默,“大哥说笑了,伤筋动骨需百日,阿允那身体本就弱了些,如今两条胳膊一断,吃饭都需要人伺候,还谈何去赏花宴呢。”

      倒是挺会阴阳人的。

      楚醉青笑了笑,遗憾道:“那真是太可惜了,年纪轻轻就这么弱不禁风,啧啧。”

      楚琉眼角跳得更厉害了,若是楚允在此,听见他的话,只怕会双眼喷火跳起八丈高。

      “走了,可别耽误了赴宴的时辰。”楚醉青懒懒散散道。

      楚琉率先让出了路,温文尔雅道:“马车已备好,大哥请。”

      楚醉青竟也没跟他讲客气,握着剑大摇大摆一马当先地走在了前头,把楚琉衬得像是个低眉顺眼的跟班。

      楚琉的脸色一沉。

      四周肃立的下人们眼观鼻鼻观心,已经习惯了大郎君每次回府的鸡飞狗跳,今日这番阵仗都算得上兄友弟恭了。

      暮春时节,正该修禊。

      晋康长公主的飞花谷山庄坐落在京郊飞花谷山涧,依山傍水风景极佳。

      马车停在了山庄门前,楚醉青率先跳下了车,只见陆陆续续也有悬挂着其他家族徽号的马车沿着山道行来。

      楚家马车才到,山庄下人已眼明心亮上前迎接。

      楚醉青与楚琉二人并肩而行,一青衫一紫衣,前者长身玉立姿仪高雅,后者通体华贵气质不凡,二人才沿着竹林夹道,走到了祓禊台旁,便引来了四周各式各样的目光与低议。

      山庄侍女上前道:“请二位郎君盥手行禊礼。”

      盛国国风并不严苛,尤其这等上流宴会,更是为了少艾男女们相识而举行,因此周围三三两两站着郢都各世家名门的郎君和贵女,有低低的交谈声传入耳中。

      楚醉青大致扫了一眼,入目所及处,衣香鬓影攒动,珠光玉泽辉映,一片奢华气度自不必多说。

      盯着他二人的目光大多是惊艳与倾慕汇集,偶有几道不善之色夹杂其间,但无论这些目光有多炽热,楚家二子皆是不为所动。

      楚琉彬彬有礼道:“请兄长先濯洗。”

      楚醉青没有礼让,他漫不经心地从祓禊台旁边的陶缸中舀了一瓢浸泡着泽兰的兰汤,涓涓细流顺着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滑落,阳光透过粼粼水色,将他的肌肤映出了美玉般的质感。

      方才那一圈扫视,他并未见到想找的那个人,此时心思丝毫不在这修禊礼上,正在暗自琢磨那人是否会来今日的芍药宴,因而也未曾注意到四周在他濯洗时静了一瞬。

      众人的目光情不自禁汇聚在他的身上。

      一袭天青色交领广袖长袍,纱质似笼薄雾,衣身剪裁贴合,勾勒出他纤瘦笔直的脊背,领口贴合细长脖颈微敞,露出半截清瘦锁骨,广袖随他接过绢帕揩拭指尖的动作如流云般曳转。

      乌黑鬓发齐整利落,发髻以忍冬纹银冠高束,银泽冷润映着天光,几缕碎发垂落鬓角,随着微风轻轻拂过他的眼角与眉骨。

      那股清冷疏离之态浑然天成,满园姹紫嫣红也只作陪衬,更衬得他风华自蕴,卓荦不群。

      已有人看得呆住了,目光追随着楚醉青走下祓禊台,无暇顾及楚琉。

      楚琉的脸色抑制不住变得难看。

      这一幕,悉数落入了姗姗来迟的三人眼中。

      “哎哟哟,这不是楚大郎君吗?真是稀客啊。本宫方才打眼一瞧,还以为是自己眼睛花了,不知我这赏花宴何时来了这么俊美的小郎君!”

      一道吟吟笑语凌空而来,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侍女与黄门开路,晋康长公主与驸马相携款款而行,他们身后跟着一个身形高阔容貌硬朗之人。

      不同于公主与驸马的满面含笑,此人面色不善,一副被人倒欠了万两黄金的冷峻嘴脸,阴沉沉的目光扫过庭院中众人。

      被他目光一刺,好些人不知为何都心头发颤,纷纷低下了头。

      “见过长公主、驸马爷!”

      众人忙敛身行礼,有人眼明心亮已经认出了驸马身旁那位,又补了一句:“见过大司马!”

      楚醉青亦是不疾不徐地行了礼,才回应长公主道:“公主谬赞了,楚某性喜逍遥自在,在外游历惯了。难得回京一次,想着来公主的修禊宴上混口饭吃,还望公主不弃。”

      晋康长公主举起手中竹骨扇掩唇而笑:“不弃、不弃!本宫一把年纪了,最喜欢的就是举宴欣赏你们这些花骨朵一样的妙人,今日啊,大家务必尽兴。”

      说罢,她又用竹骨扇点了点桓霄,意味深长道:“喏,这是大司马,不消我多说了吧?他今日来与驸马品茶论道,倒是与大家有缘。本宫多嘴一句,须知缘分二字,缘在天意分在人为。”

      这话再说下去便露骨了。

      驸马嗔怪道:“公主,你别把我的客人吓跑了。”

      公主便又笑起来:“好好好,我不说了,大家快见过大司马。”

      于是大家纷纷与桓霄见礼,不少人还偷偷拿眼睛去觑他。

      众人久闻大司马大名,可这些世家小姐公子们毕竟离权力中枢很远,少有机会能接触到核心人物,至多也就是听家中长辈提起过此人“出身寒门,区区不才下品,靠着运气使竖子成名罢了”,却没想到,此人容貌英俊潇洒气势深沉刚猛,除了眼神过于冷厉之外,竟然挑不出任何毛病。

      方才看呆了楚醉青的人,又有不少转而盯着桓霄。

      对于所有客气的、仰慕的、热情的问候或眼光,桓霄只掀了掀眼皮,薄唇轻启吐出四个字:“不必多礼。”

      他又看了一眼楚醉青。

      后者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反正自始至终,没给过他一个眼神、一句问候,全然把他当个没见过也不想认识的陌生人。

      桓霄额头青筋跳了跳,收回了目光绷着脸不语。

      昨日桓霆特意起了个大早去善堂,请楚醉青去家里做客,谁成想,竟然被拒绝了。

      楚醉青委婉而客气地回复桓霆:“指点你几个招式罢了,算不得什么,倘若非要计较,那便当作回报那日你们送来那么多好吃的谢礼吧。”

      好,好得很。

      桓霄揣着一肚子气出发来山庄,整个人透着“生人勿近”的高冷,四周频频暗送的秋波被他一律拒之门外。

      长公主扶了扶鬓边钗环,道:“好啦,都别傻站着了,入席吧。”

      宴席设在水榭之上,公主与驸马坐在上首,桓霄居次座,余下众人以中间屏风为界,分男女各自入席。

      席间觥筹轻触,音质清脆,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还有脂粉香气伴着幽幽花香萦绕鼻端,已有不少人如痴如醉,沉浸在管弦的袅袅余韵中。

      楚醉青举起酒盏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汁在杯中荡漾开。

      他抬起头一饮而尽,浑然不觉上首某人的目光绕着他被酒汁浸透的鲜红唇瓣打转。

      伴随着环佩叮咚轻响,隔着屏风,有脚步声错杂传来。

      楚醉青听见一道有些低沉的青年男声说:“见过长公主殿下,方才来山庄的路上,家中马车出了点状况,因而耽误了时辰,故而晚辈与妹妹姗姗来迟,还请殿下恕罪。”

      长公主关切地冲那人道:“马车坏了?人可无碍吧?不迟不迟,来得正好,朱郎君自去入席,阿贞来挨着我坐。来人,为朱姑娘布菜。”

      青年男子低声回答了几句,便越过屏风走向男宾席间。

      楚醉青瞥了他一眼,将酒盏放在了桌上,起身离开水榭。

      桓霄的目光追随着他离去,直至背影消失在拐角的廊柱,他这才收回了目光,对驸马道:“久闻驸马喜欢收藏历朝历代名士手稿,长公主与驸马伉俪情深,还专程为驸马求来了前朝真迹,不知今日桓某是否有幸借阅?”

      驸马不□□露几分得意:“大司马真是识货,你想看名士真迹,整个郢都,除了楚家,还真就只有我手里最多。”

      长公主又“哎哟哟”地笑起来,满头钗环颤个不住:“哪有你这样爱炫耀的!好啦,你们去就是了,不用管我,我要好生喝酒听曲儿。”

      驸马便起身,带着桓霄径自去了藏书阁。

      藏书阁掩映在雪白的琼花花丛间,淡雅清香还未走近便幽幽沁入肺腑。

      二人上了二楼,驸马带着桓霄走过陈列的书架,不无炫耀之意:“这些都是我多年搜求的珍藏,说出来不怕你不信,我这里甚至还有一份楚镇当年参加修禊宴留下的真迹,是一篇骈文,楚家人找过我好几次,想以倾城之价购回镇公这份手稿,我都没答应。”

      楚镇的真迹固然名贵,但桓霄却兴趣寥寥。

      他的视线逡巡着书架上下,挑眉道:“不知长公主特意为驸马向太祖求来的文稿在何处?桓某倒想一观。”

      驸马捻须笑道:“方才席间听你提起我就猜到了,你果然是为此而来。”

      说罢,他领着桓霄走到第三层书架前,取出了一只檀木匣,却不交给桓霄,反问他:“一般人听我提及镇公真迹,都会意动,我观你神色却不为所动,反而对当年细雪庄的文集如此关注,可以告诉我缘故么?”

      桓霄早知他会问,便淡淡道:“不瞒驸马,当年细雪庄的这场世家名士集会上,听说有一位寒门董将军列席,还留下了不俗之作,我同为寒门出身的武将,文才却不强,自然会对如此文武双全的前辈心向往之。”

      驸马不疑有他,颔首叹息道:“这倒是真的,那位前朝董公文韬武略事君尽节,只可惜天妒英才……”

      说着,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说这话有些不妥,便转移了话题:“哎,不提了,来,咱们一道看看。”

      说着,端着匣子走到了窗边,打开锁扣,将里头的文稿小心取出,递给了桓霄。

      桓霄才见当头第一份手稿,瞳仁便是猛地一缩。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