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只有楚醉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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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慕也并非愚笨得不可救药，只是焦躁令他灵台混沌，听了楚醉青这句话，他眼前一亮。
“你是说，让我放低姿态，去求薛冕帮我的忙，好博取他的信任？可我能求他什么？”
楚醉青与他一起把洗净的碗碟拿回灶房碗橱中，一个个码整齐，闻言道：“自然是你眼下最需要什么，就求他帮你什么喽。”
韩慕深表怀疑：“我眼下最需要的，当然是不让明仪嫁给皇帝，问题是，薛冕有这个本事吗？”
楚醉青瞥他一眼：“许愿麻烦去庙里。”
韩慕：……
“你笨起来的时候是真无可救药啊。”
楚醉青摇摇头：“就算薛冕有这个本事，你有什么筹码能让他答应帮你这个忙？你提出的请求，只能是一件在他看来不费吹灰之力的小事，却能体现你与皇帝的矛盾，让他相信，你的确是与他一边的。”
二人一道走回树下对坐煮茶，习习晚风把初夏的热度一点点吹散，韩慕陷入了思索。
片晌后，他决然道：“那我要见明仪一面，让她知道，此刻的处境只是暂时的，再忍耐一段时间，我一定会救她出去！”
楚醉青颔首：“这个请求，我想他应该不会拒绝。”
韩慕斜睨他：“说得好像你跟他很熟一样，谁能想到你连他手下的面都没见过。万一他根本没这个本事呢？明仪已经入宫了，他难道当真手眼通天，能让我见到她？”
楚醉青稳坐钓鱼台：“当年是谁第一次听我说起薛冕的时候，大骂我是疯子的？结果呢？”
韩慕哑然。
事实证明，薛冕这个人竟然真的存在，甚至真的潜藏在盛国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蠢蠢欲动，时刻准备掀起风浪。
看到来自冀州的回信，他某一瞬间怀疑与他一起长大的楚醉青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开了天眼。
虽然他们二人一起长大，但韩慕始终觉得，楚醉青身上有一部分东西是他完全看不透的。
“我没有金手指，不代表薛冕没有主角光环嘛。相信我，他精心编织了多年的势力网，只会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大。毕竟从一开始，此人就是奔着颠覆这个世界而来的。”楚醉青笃定道。
虽然听不太懂他的话，但韩慕不再犹豫，一想到能见到朱明仪，他连坐都坐不住了，索性起身进了楚醉青起居的屋子，拿了纸笔就开始写信。
“只要他能帮我见到明仪，我就再无顾虑，即便伯父他们不答应，我也会倾尽我个人之力助他把刘家人从皇位上拉下来！”
边说着，韩慕一挥而就，把墨迹未干的信笺拿起来给楚醉青，“看看，这样写可以吗？”
楚醉青拿过来细读一遍，点评道：“嗯，语气谦和，态度真挚，还把对于皇帝的厌憎写得入木三分，可以说是情理兼具，我要是薛冕，看了这封信，定然会被你英雄一怒为红颜的气概所折服。”
韩慕翻了个白眼，劈手夺过信纸：“去你的！我看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等你哪天也遇到个让你魂牵梦萦的姑娘求而不得，我看你还能站着说话不腰疼！”
楚醉青言辞振振：“你能不能客观点，通常情况下，只有别人对我求而不得。”
“楚醉青，你要不要脸啊！”韩慕受不了了。
只是一直紧绷的情绪也在无形间松弛了不少。
“不过，这封信还要等寄回冀州乐安村，一去一返时间太长，也不知道明仪在宫里会遭遇些什么。”他黯然道。
楚醉青冷艳地哼了一声：“何需还要寄信去冀州？你别忘了，我去江边之前，可是与他们在郢都的人联络过的。”
说罢，他转身走到床边，掀起垫褥，从枕头下方的一个暗格内取出了一只木符。
“这两天若璞帮着颜大叔在安排流民征兵的事，明日咱们自己去江边送信。先前我为了不引起薛冕的忌惮，一直没有再去找过他们，那艘画舫应当还在沅水边揽客，咱们明日早早过去，也好一探究竟。”
翌日一早，二人来到沅水边时，前一夜下过的雨雾还浓浓地蕴聚在江面上，层云将远处山峦拢在怀中，半隐半现如水墨般浓淡有致。
岸边的船只画舫皆是湿漉漉的，船头彩旗幡布沾了水无力地垂落。
楚醉青四处张望，搜寻着冀州来信中提到的那艘鎏金凤首画舫。
可是沿着江边一路走来，始终不见任何一艘船的船头上有凤首。
韩慕忧虑道：“该不会上次打草惊蛇，他们撤了这个据点吧？”
楚醉青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有人声自身后传来：“二位郎君，这么早来江边，可是要乘船游江？”
二人循声转过头，只见方才他们路过的一艘锦绣画舫上翘的船头上，立着一位身着玄衣的年轻公子。
此人看着他们，神情含笑，态度客气，俨然是揽客的管事。
楚醉青朗声回应：“不错，敢问郎君，可有见过一艘有鎏金凤首的画舫，我们慕名而来，想坐那艘船。”
年轻管事笑了：“好巧，我的船上就有一只凤首，不知是不是二位想坐的那一艘？”
说罢，他伸手在身侧按了一下，伴随着“咕噜咕噜”的滚轮声，一只金光璀璨的鎏金凤首缓缓升起，傲立于船头之上。
楚醉青瞳仁一缩，毫不犹豫点头：“看来，我们与贵船有缘，误打误撞竟也能相遇。”
说罢，他与韩慕对视一眼，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甲板上。
年轻管事似乎对于他们身怀如此轻灵高妙的武功毫不意外，也没有戒备。看着眼前二人，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楚醉青面上多停留了一霎，而后伸出手，道：“二位请。”
濛濛细雨里，白花骆前蹄微扬，稳稳地停在了大司马府前，桓霄身披蓑衣斗篷，手握马鞭，长腿一抬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得不像是个正在修养身体的病号。
徐钊下意识环顾左右，旋即又想起以主上的耳力，四周如果有宵小之辈藏匿，只怕早就被发觉了。
于是他也松弛地下了马。
才入府，管事来报：“主上，翟缨来了，说是有事禀报。”
桓霄将马鞭扔给了徐钊，扬了扬下巴：“让他来书房见我。”
说罢又心不在焉地吩咐徐钊：“新招收入伍的抓紧训练上强度，该筛的别手软，入伍不是混日子，若没那个心气撑不下去趁早走人。还有，今天那几个偷懒耍滑头的……”
徐钊连忙道：“是！主上，我已经吩咐兄弟几个，是该给他们好好紧紧皮子了，别自以为是老资历便成了刺头。”
桓霄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徐钊脊背发凉，狼狈地低下头。
“罢了，你自己心里有数，下次若我再去巡营还是这副鬼样子，你就自个儿上去擂台挨军棍吧。”桓霄到底还是放了他一马。
徐钊大喜过望，高声应是，心里暗暗擦汗。
主上练兵是出了名的严，今日他出其不意去巡营，抓到了三四个偷懒的家伙，当时没发作，可兄弟几个都知道这下捅了天了，保不齐军级都要被降一等，一个二个哭丧着脸跟要上刑场一样，临走前眼巴巴地看着他，就指望他说点好话求求情。
幸好翟缨忽然来禀事，把主上的心思分去了一半，徐钊心里默默给救场有功的兄弟竖了个大拇指。
桓霄一路疾行至书房前，浑然忘记脱掉蓑衣斗篷，待见了翟缨，劈头便问：“是不是楚醉青去找你了？”
翟缨闻言含笑回答：“主上料事如神。今早上我在画舫上看见了两位年轻公子相伴而行，他与当日主上给我的画像有八分相似，我一眼便认出了楚公子。而后又问了一句，便确认无疑。”
一听“两位年轻公子相伴而行”，桓霄便黑了脸。
幸好翟缨不是战战兢兢拿捏不准主上心意的徐钊，他更灵巧得多，见状从怀里取出一封道：“主上先前说过，若是楚公子再去画舫探听，务必将人留下问清楚情况，他们今日有事相求，具体情况却不愿告知于我，只给了我一封信让我转达，还请主上过目。”
桓霄这才脱了斗篷，接过信封三两下拆开，逐字读了下去。
“与他一起去的另一人是不是姓韩？”桓霄放下信纸，问道。
翟缨道：“正是，他自称是泠州韩氏的世子韩慕。”
桓霄点了点信纸，意味深长道：“英雄一怒为红颜啊，昨日我怎么没看出来，此人有如此心计城府。”
顿了顿，他失笑摇头：“不对，肯定是楚醉青教他的，好一招以退为进。也只有他，才会这么聪明。”
翟缨垂着眼只当没听见。
不需要他开口的时候，他一贯当自己是哑巴。
桓霄沉吟片刻，不屑道：“姓韩的那三瓜俩枣我还真瞧不上，罢了，看在他的面子上，我就帮姓韩的这一次。不过么……”
翟缨适时地回答：“我已经问过楚公子，他们是如何得知与薛冕有关的一切事情，楚公子的回答是，眼下彼此还不够信任，他暂时不能说，但他二人皆透露了真实身份。楚郎君还说，他可以保证，我们没有暴露的风险，为了表示诚意，他另外附赠一个情报供主上参考。”
说罢，他又取出了第二封信给桓霄。
桓霄赞赏地看了他一眼，难得夸人：“不错。”
说罢，他接了信展开，只扫了一眼，他的目光便凝住了。
“幽州刺史冯铉与北戎王公万俟坤暗中交易丝铁盐茶，贪墨了约二十万两白银。君可派人自行查证是否属实。”
短短两句话，桓霄看了数遍。
这是楚醉青的字，他再熟悉不过。
可是……他如何会有如此隐秘的情报？
还有，楚醉青就像是未卜先知般，知道他目下已经盯上了幽州，正苦于找不到切口打开局面，而后便送上了这条情报。
一旦被查实，这是个极为绝妙的机会，可以一举两便拿下幽州、重创冯家。
如此，北境三州靖、幽、冀，将会全数握在他的手里。
桓霄将信纸递给了翟缨，吩咐他：“派人去暗中查查，倘若属实，立刻飞鸽传书回报。”
翟缨一看，沉稳的神情难得出现了惊愕，却也很快收敛，重重应是。
桓霄吁出一口气，缓缓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回复他们，就说我会帮韩慕入宫见朱明仪。”
他略想了想，罗列了几条事项让翟缨传达，而后补充道：“另外，这段时间韩慕不能出现在人前，他若暴露则计划取消。”
翟缨应了下来，犹豫片刻，提醒道：“主上，是否要向楚郎君透露您的身份？倘若来日楚郎君得知真相，或许会气恼您对他有所隐瞒。”
这一点，桓霄并非未曾考虑过。
“不，在他知道桓霄就是薛冕之前，我还要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翟缨，明日你单独给他一份字条，我说，你写。”
当楚醉青与韩慕按照约定时间，第二天一早再回到凤首画舫上时，翟缨将桓霄的吩咐，一一转告了他们。
“见面时间定于三月十五，那天太后会带着朱姑娘开坛祭蚕神嫘祖，晚间于太极殿赐宴后宫。”
“我家主人说了，韩公子最好还是自己把要见面的事告诉朱姑娘较为稳妥。一则，为免二位心怀疑虑，担心情报泄露；二则，若是这件事韩公子都做不到的话，我家主人也没必要费这个精力为你筹谋了。”
末了，翟缨才单独拿出一封信递给楚醉青，含笑道：“这是我家主人对楚公子的回礼，还望笑纳。”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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