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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大司马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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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霄一路打马而来,眉头越皱越紧。
善堂周围的长街上有好些席地而躺横七竖八的流民,看起来面黄肌瘦十分羸弱,还有神情呆滞的女子抱着怀中嗷嗷啼哭的幼儿枯坐,他们面上只剩下被生活迫害至绝境的悲苦。
情形一日比一日糟,涌向郢都的流民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郢都迟早会关城门不再放人入城。
怪不得楚醉青未雨绸缪,开始寻找能安置这些人的地方。
可是只靠他自己的力量,与杯水车薪无异。
善堂里只有阿昙与几个上了年纪的妇人留守。
阿昙坐在槐树下写字,妇人们正坐在小凳子上,对着阳光将手中的蚕茧挨个抽丝做丝绞。
见了长驱直入的桓霄等人,她们面露不安,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派头很足的男人是谁,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阿昙盈盈站起身,对妇人们道:“婶子们别怕,这是阿青哥哥的朋友,不是那些来收地头费的坏蛋。”
说罢,又招呼桓霄等人进屋。
桓霄瞥了徐钊一眼,而后客气地与众人点了点头,问走在前头的阿昙:“你阿青哥哥去哪里了?”
“阿青哥哥说善堂附近的流民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官府指定要来驱赶,他去紫竹庄了,说是那片地用来种竹子太浪费,还是想把那些竹子全部挖了,给大伙种地,也好有个栖身之处,他去看看地头适不适合。”
阿昙为他和徐钊端来一杯水,桓霆忙问:“我的呢?”
“我就两只手,如何拿得下?自己去倒!”阿昙瞪了他一眼,柳眉高高挑起。桓霆灰溜溜地摸了摸鼻头,嘟囔道:“自己倒就自己倒。好男儿不与你一介小女子计较!”
桓霄若有所思问道:“你说的紫竹庄,是不是长公主从前的别业?”
阿昙快人快语:“是呀,那天若璞哥还说呢,那些竹子都是公主娘娘在阿青哥哥出生的时候种下的,如今都二十年了。唉,倘若有其他地方安置那些叔叔婶婶们就好了,那毕竟是阿青哥哥的娘亲给他留下的东西。”
说罢,阿昙才想起来问桓霄:“桓大哥,你今日来找阿青哥哥是有急事吗?怎么不先派个人来问问呢,阿青哥哥最近时常不在善堂。”
桓霄一手握拳在唇边低咳一声,道:“无碍,我等他便是。”
这下换成了桓霆快人快语:“我大哥是陪我来送鱼的,方才我已经把那几条鱼放去灶房的水桶里了,你们这几天都没吃上肉,今晚煮鱼汤喝吧。”
阿昙抿了抿唇,眼里闪过一丝难堪,没有接话。
“桓霆说这两日你们都没好好吃饭,你们这么辛苦,吃饱饭才好做事。”
“鱼是桓霆捉来的,他没钱买鸡鸭,只能靠自己捉鱼了。”桓霆看破阿昙的情绪,主动解释了两句。
阿昙如释重负,感激地冲桓霄道:“多谢桓大哥,阿青哥哥说这一季的田庄收成快来了,索性就把手里的银子都拿去买黍米用来施粥,我们简单吃点挨过这几天就行。”
桓霄不动声色得到了答案,和煦道:“不必谢我,谢桓霆吧,为了捉这几条鱼,他可是大费周章。你若不收下,他可就白折腾了。”
阿昙便不再推辞,大大方方冲桓霆笑了笑:“多谢你。”
桓霆难得被她好脸色对待,见状一呆,耳根子都红了:“没、没事,你们吃就是了,不够我再去捉。”
徐钊“哈哈”笑出声:“阿霆,还捉啊?你可别把荀先生气出个好歹来!”
桓霆一撇头:“大不了我去沅水里捉!”
韩慕只身站在庭院中,听见堂屋里传来的欢声笑语,神情一片木然。
那几个缫丝的妇人眼见又来了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连忙高声唤阿昙。
堂屋里,阿昙还在与桓霆说话,徐钊耳聪,头一个听见了院子里惊慌的呼唤声,他蓦地肃了神色,起身朝外走去。
院中有一风尘仆仆之人,看起来容貌不俗,但眼神疲惫困顿,神情还有些阴郁。
眼见走出来的徐钊,那人眼神陡然警戒,冷冷问道:“你是谁?楚醉青呢?”
徐钊皱眉,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只是客气问道:“善堂主人有事外出未归,阁下是?”
“我问,你是谁?”韩慕又问了一遍,见对方不回答,他冷哼一声,越过徐钊就要进屋。
“阁下,如此横冲直撞,不像话吧。”徐钊岂会随随便便放来路不明的人进屋,他一个旋身,举剑挡在韩慕身前,道。
话虽软,态度却硬。
韩慕回过头细看了他一眼,冷笑道:“这善堂是我的好友创办的,我还投了不少钱资助,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拦我?”
徐钊一听,心内有了计较,于是收回了剑,客客气气道:“巧了,如今这座善堂的一应支出都由我家主上承担。既然是友非敌,阁下请进吧。”
韩慕又不禁皱眉,暗暗思索。
那个“主上”,是何许人也?
楚醉青最看重这座善堂,事事都要亲自打理解决,他怎么会把善堂的开支交给一个陌生人承担?
正沉思时,只听拦住他的男子抱剑恭敬行礼,道:“主上。”
韩慕转过头,檐下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一个身量高阔的男人。
男人穿一袭墨青色衣袍,光看衣着低调清冷,认不出身份,眼神幽深如潭渊,投向他的目光没有丝毫情绪。
韩慕一怔,目光落在了此人腰间斜佩的长剑之上,玄色剑鞘通体漆黑光华内蕴,纹饰凌厉遒劲,但最为独特的,是玄黑色之中泛着星星点点的金光,随赤金色的夕阳光芒折射而闪动不已。
韩慕不像楚醉青当真对朝局毫不关心,他虽久居泠州,却对大司马桓霄的威名并不陌生,更对他那把斩杀了无数北戎鞑子的佩剑“裂宸”久闻大名。
传闻此剑剑鞘以陨铁制成,玄漆烁金,是不世出的珍品宝剑。
直至今日,他终于亲眼见到了名剑裂宸,却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在他出神时,桓霄已走到他面前,沉声道:“韩公子,久仰了。”
他身形比韩慕高,无形的威压令韩慕下意识后退一步,他眼睛一眯,意识到桓霄竟然看穿了他的身份。
韩慕极其冷淡地回答:“不敢当,大司马才是威名远播,盛国谁人不知你是皇帝的股肱之臣。”
紧接着,他毫不客气道:“楚醉青怎么会高攀上大司马这样的权臣?听说大司马承担了善堂的一切开支,这件事,我还需与他再商议,就算楚家不愿出钱了,韩家也自会支持善堂到底。”
他话里满满的疏离甚至避忌毫不掩饰,一旁跟着出来的阿昙听得惊呆了,桓霆则是恶狠狠地瞪着他,牙齿咬得“咯咯”响。
桓霄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道:“我与楚醉青之间的事,说来话长,且不提我与他交情匪浅,就算我与他只是陌路,他既然同意了我承担善堂开支,便也轮不到旁人置喙什么。”
韩慕像只被激怒的狮子,形容憔悴支离,眼睛里却燃着两团亮火,他毫不客气道:“请你离开,善堂不欢迎你们这些穷兵黩武的人!你们有什么脸踏足此地?在这里祈求施舍的流民,有多少是因为战争而流离失所,你心里没数吗?!”
桓霄看他神情愤怒而狰狞,明显已经失了理智,只顾着宣泄情绪,不想再与他多啰嗦,径自走到了一旁槐树下,问那几个战战兢兢的妇人:“你们会纺线织布吗?”
其中一人奓着胆子道:“会,投奔善堂的好些个女子都会。只是郢都的工坊不肯收我们这些流民,我们只能靠着善堂接点活计做,这缫丝的活计,就是楚大郎君给的。”
桓霄沉吟道:“那你们回去问问大家,可有愿意去军营里干活的。军士们的衣物正愁不够穿,需要人手织布缝衣。若有会医术或是烧饭的,也都可以去。”
妇人们喜出望外,谁不知道,能进军营干活,别的不敢说,饭定然能吃饱。
几人面上流露出意动之色。
韩慕怒喝道:“桓霄!你这是做什么?把楚醉青开的善堂当做你的招兵处?你别太过分了!!”
一听他这话,阿昙头一个说:“是阿青哥哥同意的。”
韩慕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徐钊朗声应下:“是,主上!明日属下就来接人,咱们靖州军收容那么多流民,楚郎君的负担轻了许多,想必紫竹庄的竹子也可保住了。”
他边说,还不忘挑衅般瞥了韩慕一眼。
韩慕果然被激怒了。
桓霄以为他是谁?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像个主人一样安排善堂的事宜?
积攒了数日的郁气和怒火在此刻被徐钊那一眼彻底点燃,韩慕垂落在身侧的拳头紧紧团握,眼看就要爆发——
“怎么这么多人?咦,桓霄?韩挚?你们怎么都来了?”
楚醉青停下了脚步,疑惑地看着这一院子人,悬在腰间的羊脂玉佩与一串铃兰花样式的银铃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他今日一袭天水碧的绉纱衣袍在这有些燥热的春夏交替时节格外清爽干净,衬得整个人肤白胜雪,莹莹生光,令人有眼前一亮之感。
“出什么事了?你们的表情怎么一个比一个凝重?”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众人追随的目光中缓缓走到了庭院正中,走到了桓霄跟前,仰着头看向后者。
桓霄的眼神垂落在他修长而筋骨分明的脖颈上,顺着一滴滚落的汗珠一起往下,直至没入颈窝。
他仓促地移开眼神,道:“你回来了——没什么,韩公子似乎对我有些误会,不是很欢迎我来善堂。”
楚醉青还没说话,韩慕率先开口:“没有误会!我就是不欢迎你来!”
怒气冲冲,咬牙切齿。
桓霄没有说话,只是周身气质与方才那种目中无人的冷淡截然不同,有种被误解的隐忍。
楚醉青捏了捏眉心,对于眼前这一团乱麻的复杂情况感到头疼。
“韩慕,你别激动,等我慢慢跟你解释。”
他转过头对桓霄道:“要不你先回去?韩慕许久没来郢都了,不清楚情况,你别与他计较。对了,你今天来善堂找我吗?有什么事?”
这下,轮到桓霄的眼神变了,眉峰一聚,看着楚醉青抿唇不语。
凭什么走的是他?
徐钊忙道:“楚郎君,主上听说你在为安置流民的事发愁,方才已问过几位婶子了,她们派我明日一早就来接一批人去军营里,那么多兵丁,缝衣做饭总是需要人的,如此你也不需要把紫竹庄的那片竹林给毁了。”
楚醉青精神一振:“哦?我怎么没想到?这倒是个好办法!不过,紫竹庄的竹子我还是准备砍掉一些,这么多年过去已经长得遮天蔽日,再说,我也不能把人全部甩给你,那些无力的老弱妇孺总得有个去处。”
韩慕“嗤”笑出声:“看来有些人是自找没趣了。”
楚醉青忙道:“韩慕,胡说什么呢你。”
桓霄脸色一沉,道:“是我叨扰了,你先忙。”
看着他拂袖而去的背影,楚醉青犹豫了一瞬,要不要出言挽留。
桓霄帮了这么大的忙,连个谢字都没得到,至少要留他吃个晚饭再走。
“我有要事与你商议,走吧,别磨磨蹭蹭的了。”韩慕毫不客气地上手拉住楚醉青的小臂,拽着他往屋里走去。
楚醉青被他拽得跌跌撞撞向前,又扭头看向桓霄。
罢了,今天太仓促,他想,还是改日亲自登门拜访道谢比较好。
听着身后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桓霄一顿,脸色黑得能吃人。
桓霆与徐钊识相地缩起脖子不敢说话,更是假装没注意到他方才刻意放慢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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