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送上门的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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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泥陶茶炉里烹煮的茶水“咕嘟咕嘟”翻滚个不停，蒸腾熏缭的水雾在窗下对坐的二人间缓缓升起。
楚醉青端起茶壶，倾注了两盏茶汤，递了一盏给桓霄，悠悠道：“桓大司马，很有钱啊。”
方才桓霄那神之一笔，惊呆了在场所有人。
颜大叔甚至被惊得失语。
怎么会忽然从天而降一个人，将他发愁不已的善堂开支大包大揽。这不是做梦吧？
天下还有这种好事？
他不敢应，只能为难地望着楚醉青。
楚醉青则是在微微一怔后，意味深长地扫了桓霄一眼，却也没多说什么，只让桓霄随他进屋详谈。
桓霄接过茶盏，一脸无奈地回看楚醉青：“你不会拒绝我吧？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许下了承诺，若是你不给我这个机会，我岂非失信于大家了。”
楚醉青笑了笑：“怎么会，这天下谁会嫌钱多？我们善堂正发愁钱财的事，你就上门送钱来了，不过，我很好奇，仅仅是那两个理由，就能让大司马慷慨解囊？别怪我没提醒你，如今流民越来越多了，那么多张嘴要吃饭，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隔着一层氤氲的水雾，他的面容有几分朦胧。
可是那一笑时，眉眼舒展灿若星辰，就连唇边的弧度都狡黠得恰到好处。
桓霄不禁屏息片刻，在楚醉青看过来之前，他很快地垂下眼，道：“若我说，我确实别有用心呢？”
楚醉青脸上流露出“果然，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的神情。
他狐疑地问：“你想要什么？”
桓霄啜了一口茶汤，是极普通的粗茶，喝不出任何韵味留香，却令他唇齿生甘。
“你可以猜猜看。”他没有回答。
楚醉青想了想，问道：“你是盯上了投靠善堂的这些流民，想把他们都招揽到麾下吧？”
桓霄反问：“怎么会这么猜？”
楚醉青道：“不然你以为就凭我和家族的关系，楚家人为什么会愿意帮我照管善堂？这么多年了，我娘留给我的那么多铺子田庄，楚家人都不闻不问，为什么偏偏对一个善堂如此热心？说白了，这些看似平平无奇的流民，若是培养得当，定会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这些年郢都的其他世家明里暗里找过善堂多少次麻烦，都是因为楚家这股潜在的势力让他们感到不安罢了。”
见桓霄沉默不语，看他的眼神万分复杂，楚醉青以为桓霄在怀疑他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于是失笑摇头：“你可别告诉我，你堂堂大司马，没有听说过我和楚家的那些破事？就算你不知道，难道你手下的谋士门客就没有对你提起过？楚家人同我关系不睦，像楚允被我打断了两条胳膊这种事可不是头一次了。他们愿意捏着鼻子帮我操心，还是像看顾善堂这种一味投钱的事，若没有好处，你以为他们会愿意做吗？”
桓霄坦率承认：“我确实回京不久，先前也不是很留意郢都的这些豪门是非。毕竟，我在世家的眼中，是他们最瞧不起的寒门庶族，我也无意与他们过多交往。”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自卑和牵强，平淡如水，却蕴藏着一股汹涌的力量感。
楚醉青心内暗暗叹“可惜、可惜”，抛开那些纷纷扰扰不提，桓霄的脾气是真的很投合他的性子。
奈何，他们注定不是一路人。
他强迫自己回神，一锤定音：“所以，像你这样的乱世枭雄，都巴不得麾下兵强马壮，怎么可能会放着这些年富力强的流民不用？”
桓霄点点头，似乎很认同他的结论，面无表情问他：“那你会让我这种乱世枭雄招揽他们吗？”
一不小心说出心里话了……
楚醉青干笑两声，找补几句：“开玩笑的，‘乱世枭雄’这四个字哪里匹配得上大司马英明神武的豪杰气质。”
片刻后，他才敛了笑意慢吞吞地答道：“我想，会吧。”
很快又摇头：“不对，这么说也不合适，应该说，他们虽然依附于善堂生存，却并不是我的奴仆，我不会左右他们的抉择。如今这世道，流离失所的人能投奔到你麾下，其实是最上等的去处了。开荒种地固然安稳，可世道一乱，谁又护得住自己？若有得选，大家应当都更想做主宰自己命运的人。”
可是，当桓霄麾下兵马实力大涨，相应地，也就意味着皇帝的羽翼会日渐丰满。
桓霄一眼就看穿他的纠结和犹豫，甚至也看穿了他这番犹豫的根源，应该就是那个秘密。
他很耐心地循循善诱道：“你不怕我手下军队强盛，会对大将军构成威胁吗？”
楚醉青不屑地弯了弯嘴角。
他的反应，桓霄尽收眼底，了然于胸。
也就是说，楚醉青并不担忧他的强大会威胁楚家地位，他根本不在乎。
他们的立场分歧，并不来自于楚家与他的对立。
其实对于这个答案，桓霄早已有把握，但他现在处于试探阶段，只能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桓霄不再绕弯子，直言道：“若无你的善堂，也不会有大家的投靠，我虽然招募他们入靖州军，但也只是个摘取果实的人。将来若有需要动用这股势力的时候，我一定会征求你的意见，你若不同意，我绝不出动他们。如此，你觉得可以么？”
楚醉青眨了眨眼，很难不心动这个提议。
要是他不同意，那这股流民军桓霄就不能拿来对付薛冕，也不能助纣为虐了。
以桓霄的信誉，他完全可以大胆一试。
太好了，可以说完美地解决了他最担忧的问题。
但为免暴露心思，他强压住心底的雀跃，故作勉强道：“嗯……既然大司马开口了，我再拒绝也就不礼貌了。那好吧。”
然后他又促狭地说：“大司马，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二叔眼馋这股势力可不是一两天了，不然你以为他为何一回京就急吼吼地要找我过去？什么他儿子胳膊断了找我算帐，统统都是屁话。要不是碍于其他世家虎视眈眈，怕惹了众怒，他早就招募这些流民了。眼下你横插一杠子摘了桃子，他指不定怎么忌恨你呢。”
一副“我可是把这里头的弯弯绕绕都挑明了，绝对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架势。
桓霄盯着他此刻那由衷洋溢着喜悦的脸庞，喉结滚了滚，眼中含笑，点头道：“多谢提醒，我记住了。”
他反客为主，举起茶壶为楚醉青添茶，而楚醉青沉浸在一举两便的喜悦中，根本未曾留意。
等二人出了屋子，向众人宣布结果时，颜大叔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开心。
桓霆率先凑到楚醉青身边，欢欣道：“醉青大哥，这下我是不是能随时来善堂了？”
楚醉青看了桓霄一眼，见他无动于衷，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于是只能笑着点点头：“你要是愿意来，那就来吧，只是别让你大哥抓住你的小辫子。”
桓霆欢呼不已，又凑去了阿昙和若璞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阿霆是真的很喜欢你，这小子性子最倔，却偏偏听你的话。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对他倒是好商好量，对我这个老交情却连真名都欠奉一个。”桓霄如是点评道，语气酸溜溜的。
楚醉青莫名有种抢了别人弟弟的羞赧，他凑近了桓霄，低声道：“我这不是拿人手短吗？收了你那么大的好处，怎么好意思再拒绝桓霆。真算起来，桓霆也是得了你的便宜。”
那股清幽的竹息又轻轻地漾入鼻端，桓霄呼吸顿时乱了几分。
楚醉青可不是普通人，轻易就听出他鼻息混乱，于是茫然地抬头看他：“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
桓霄以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没有，我该走了，招募士兵的事我会让徐钊来找你，你或者善堂需要什么也只管告诉他。”
楚醉青不明所以：“哦，好。”
话音才落，桓霄便朗声唤桓霆走人。
楚醉青张了张嘴，他其实方才很想问问桓霄，冯鲸一案查到何种地步了？可实在不知怎么开口。
正这样想着，就见桓霆落后桓霄几步，凑到了他身边，贼兮兮道：“醉青大哥，我最近能不能每天都来善堂？我听徐哥说，他们查到了一个可疑的小黄门，说是很可能与杀人案有关系，我大哥最近每日都要去廷尉提审，肯定没工夫管我了。”
楚醉青看着他，神情意味深长，道：“那你可别被你大哥发现了。”
桓霆得意扬眉：“不会！”
等他三两步跳上了马背，几人一道离开后，这才对桓霄道：“哥，你要我说的话，我可一字不落都说了，你真奇怪，有话干嘛不自己说。”
桓霄没搭理他，双腿一夹马肚，策马缓缓前行。
见这些人都走了，颜大叔问楚醉青：“郎君别见怪，我实在忍不住多话一句，这个大司马没有为难你吧？他别是打着歪主意，想霸占咱们的善堂吧？别的人我不敢保证，我们这一批来的流民，绝不会见利忘义，为了攀高枝就把郎君的恩情扔在后脑勺。反正不管别人，我颜菘肯定只跟着郎君！”
颜菘父女俩和他们的同村人，在前些年的战乱中逃荒到京郊，被楚醉青救下收入善堂。
彼时阿昙生了重病，是楚醉青安排若璞为她细心诊治，后来她痊愈了，身子却很孱弱，楚醉青又教了她一套拳法强身健体。
阿昙从学拳到用鞭法收拾宵小贼徒，全都是师出楚醉青，为此颜大叔对他感激涕零，死心塌地地听他安排，从无二话。
楚醉青笑道：“大叔放心吧，他没有为难我，大司马其实人挺不错的，这次也是误打误撞正好遇到流民数量大涨，眼下善堂捉襟见肘，他能把人招入军队，倒是解了燃眉之急。”
说到此处，他忽然一顿。
养一支军队的花费可不是小钱。
像楚韬手下的二十万勃州军，除了截留勃州税赋，坐地强收商船过路钱，其余军需都得靠楚家出钱豢养，若非楚家数代豪富积累，恐怕也承担不起。
桓霄的大本营靖州地处北境，环境苦寒，远远比不上丰饶富庶的勃州，楚韬尚且还要依靠楚家支持，桓霄，他的钱从哪里来？
如今朝廷财政空虚，指望军饷基本等于做梦，就算桓霄攻打北戎获得大量的战利品，可他也不能靠这点战利品吃一辈子啊？
但这个念头也仅仅只在他心头飘忽了一瞬，很快便被他抛之脑后了。
他的思绪萦绕在桓霆离去前的只言片语上。
桓霆只是看起来粗疏，实则行事作风完全承继了桓霄的精干和深沉。
就比如他刚刚被阿昙抓住的时候，无论阿昙怎么拷问他的来历姓名，桓霆都只字不提。
甚至后来与大家成了不打不相识的朋友，他也依旧从不提及自己的家人，直至确认桓霄与他相熟，这才放开了顾忌。
只看这一点，楚醉青便知道，桓霆绝不是那种口无遮拦的毛头小子，性情跳脱只是他的掩护，尤其涉及到与桓霄有关的事，桓霆一贯都很慎重。
思及此，楚醉青道：“若璞，你去找李内侍，探听一下大司马最近在宫中调查冯鲸案的动向。”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以桓霄的行事，他未必会闹得大张旗鼓，若是李内侍也不清楚，那就请他帮忙查查申六的下落。”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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