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桓霆：工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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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桓霆垂头丧气，桓霄嗤了一声：“这会儿想起你姓桓了，离家出走的时候，倒是不管不顾的。”
桓霆又想顶嘴了，可一想起醉青大哥的叮嘱，他只得不服气地小声嗫嚅：“要不是看在你今天帮了醉青大哥的份上，谁跟你回来。”
身为英雄好汉，桓霆觉得他既然搬了大哥做救兵，自己舍身成仁也是应当。
桓霄故作没听清，沉了脸问道：“你说什么？”
桓霆道：“没什么！哥，你直说吧，要怎么罚，我认还不行吗！”
桓霄却指了指窗下的木榻，示意他落座，道：“罚，先不急。说说吧，这段时间在善堂的见闻，你醉青大哥为你说了一大车好话，说你如何如何踏实肯干，那你就把你干了些什么说给我听听，要是说得好，我兴许就网开一面了。”
一听这话，桓霆顿时来了精神。
从他与阿昙的不打不相识，再到一起烧火煮粥，去粥棚给流民穷人施粥，还有他跟着颜大叔他们去了江边码头上做苦力、修河堤换钱，下工之后用赚的钱买二两炙肉，拿回善堂跟醉青大哥和阿昙他们一起，坐在桑树下有滋有味地吃晚饭。
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兴高采烈处还手舞足蹈，而桓霄也听得很认真。
“有一次，在码头有小混混闹事，我上去就把他们打趴下了，大家还给我叫好来着！哥，我头一次觉得学武功真好啊，行侠仗义惩歼除恶，我这不就是说书先生说的那种侠客吗！！”他说起得意事，眼睛亮晶晶的，透着兴奋。
桓霄悠悠道：“说书先生？你又趁着荀先生没注意，溜出去听书？”
桓霆怏怏垂下脑袋，埋怨道：“哥，你真没劲。”
桓霆这才失笑，道：“行了，跟你开玩笑的。方才听你说了那么多，我心里有数了，看样子，你确实在善堂学到许多东西，人也长进不少。”
“不过，罚还是要罚，一声不吭溜出家去，你知道荀先生有多着急吗？”桓霄又蓦地沉下脸，道：“再大的事，有什么不能沟通？你倒是好，自己负气一走了之，留家人为你担忧焦急。念你是初犯，就罚你在屋内禁足，落下的功课何时补完，荀先生看过点了头，你方可出屋。你服不服气？”
桓霆起身垂手而立，听完了桓霄训话，这才低声道：“是，阿兄，我知错了，我认罚。”
桓霄这才满意了，又问他：“你喜欢善堂吗？”
桓霆猛地抬头：“喜欢！”
桓霄“唔”了一声，慢慢地露出一个尽在掌握的笑，他挥手：“去吧，等你领完了罚再来见我，若是表现好，我可以考虑让你再去善堂，找你的醉青大哥。”
不知是不是桓霆想多了，他总觉得哥哥的话听起来，言有尽而意无穷。
可他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原地一蹦三尺高欢呼雀跃：“大哥真好！”
等他三两步走到了门口，又好像想起了什么，顿住脚步回头问道：“哥，你说我离家出走，荀先生很担心，那你担不担心我？”
桓霄哼道：“闲得没事干了问这种废话？没事干就再去抄几遍兵法！”
桓霆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了。
桓霄这才得空，拿起了徐钊一早放在他案头的冯鲸命案奏报。
奏报上说，徐钊前几日按照桓霄的吩咐，研究了从太极殿到太液池的线路，发现仅有两条路，其中一条要穿过后妃的宫苑，冯鲸显然进不去。
徐钊便盯上了另一条路，将这条路所有轮值的宫人全部召集起来，一个一个审问，而后又让他们脱了衣服检查。
如此细细地过一遍筛子，徐钊有了发现。
其中一名叫做申六的小黄门，腰间有一片还没愈合的剐蹭伤，从腰至臀部的皮肤上有大量淤青痕迹。
徐钊做事还是很稳妥，发现了线索没有声张，而是秘密上报给桓霄，等待他的示下。
桓霄放下奏报，想起了今日他试探楚醉青时，他的反应。
听说他查到了线索，楚醉青的神色自若，看不出分毫不对劲，可他的回答，却漏了端倪。
他像是听见了一件稀松平常、根本不值得关心的事情一样，反应极为平淡。
可是，以桓霄对他的了解，楚醉青是对万事万物都好奇的个性，对于未知的事件和新鲜事物更是充满探索欲。
皇宫中的凶杀案，这么惊悚轰动的事件，他竟然没有多问几句，而是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
而楚醉青的亲叔叔楚韬，竟然毫不在意地在朗元殿上就把他点出来，暗示他很可能会是罪案的真凶。
他想起荀先生说，楚醉青自小与父族感情不睦。
楚醉青到底活在一个什么样的家族中？
还有，当日游船之上他误以为韩挚就是韩慕，而想要找薛冕的是韩家人，可如今看来，是楚醉青在苦苦查找薛冕。
他又为什么要找薛冕？
楚醉青像一汪被阳光映照得粼粼生波、碧色澄澈的湖水，阳光可及的湖面是温柔荡漾的波光，令人见之心喜。可水面之下的湖心，却幽深难测，拒绝所有人潜入探究。
“我们若是继续相交，说不定将来某一天就会走到反目成仇那一步。”在善堂里，他如是说。
桓霄有种预感，一切问题的答案，都藏在这句话的谜底里。
他的目光落在剑架上其中一柄不起眼的剑上，磨了磨牙，自言自语道：“反目成仇？想都别想。”
桓霄扬声道：“徐钊进来。”
“把申六秘密提去廷尉，我要亲自见见这个人。”
他又吩咐道：“告诉荀先生，让他尽快把关于楚醉青的讯报整理给我。”
徐钊旁观了今日之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此刻终于问出他憋了一天的疑问：“主上，那位韩挚郎君，怎么又变成楚醉青了？”
而他那个似乎遭到欺骗的主上，看起来心情还颇为愉悦？
甚至不厌其烦地解释了一句：“说来复杂，以后你就知道了。”
看着一脸纳闷的徐钊，桓霄暗道，这出大变活人的戏码，反转一出接一出，若非身在局中，只怕都是一头雾水。
*
“世道乱呐！我眼瞅着外头躺着的流民越来越多，天天都有人被饿死拖走，造孽啊！！”
楚醉青、若璞、颜大叔父女俩围坐在树下石桌边一起吃晚饭，颜大叔重重地慨叹了一句。
闻言，阿昙担忧道：“爹，又打仗了吗？咱们善堂熬的粥从前能施一早上，这几日都是不到一个时辰就没了，还有好多人饿着肚子没吃到。”
楚醉青语气沉重道：“不是打仗，是北边闹起了春旱，本来去年收成就不好，现在种子又撒不下去，存粮吃空了，百姓们只能拖家带口往南边来逃荒。我这几日去码头，眼见江边堤坝上躺满了流民，官府却来赶人，说是他们身上的恶臭味飘出去老远，有贵人闻见了不舒服。”
他越说，心中的愤怒越是如烈火灼烧。
即便北边饿殍遍野，郢都却依旧歌舞升平繁华逍遥。
上层贵族们在宴会酒局攀比豪奢，又有谁在意过流民的死活？
阿昙一脸愤怒，转头问颜大叔：“爹，能不能让这些人也跟着你做工干活？”
颜大叔放下碗筷，摇摇头，又愧又无奈道：“爹没本事啊！今日又开口向郎君要钱，爹也羞得慌！去做活的流民越来越多，那杀千刀的衙门眼见这么多流民抢着干活，硬是又把工钱压了两成，还说什么‘你们不干，有的是人干’！”
楚醉青道：“大叔还与我客气什么？不过我想了想，流民越来越多，倒是别去抢活干了，我娘在东郊有一座紫竹庄，种满了竹子，索性你领着人把竹林砍了，开荒种地吧，至少混个温饱不成问题。”
若璞大惊失色：“郎君！那些竹子是长公主在你出生的时候命人种下去的，到如今都二十年了，真的要砍吗？！”
闻言，颜大叔坐立不安道：“郎君，使不得呀！”
楚醉青抬手制止：“好了，我说使得就使得。咱们救不了所有人，能多救一个也不错。”
颜大叔感激涕零：“也不知修了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才能让我们这些倒霉蛋遇上郎君这样的救苦救难菩萨！”
说着就要带阿昙给楚醉青磕头。
楚醉青吓得连忙按住：“好了好了，别这样，阿昙，快把你爹扶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
桓霆疑惑地看着院子里手忙脚乱的四个人，出言问道。
楚醉青好不容易扶起颜大叔，见了他，大吃一惊：“桓霆？！你怎么又来善堂了？不会又离家出走了吧？”
桓霆骄傲地表示：“我才不是离家出走，这次我是光明正大来的！大哥让我禁足，结果我三天就把功课补齐了，这下大哥也不能说什么喽。”
楚醉青：……
桓霆两个箭步蹿过来，大声道：“醉青大哥，你可别赶我走。我大哥整天忙个不停，人都见不到，我一个人待着没劲透了！我和我大哥谈了条件，若是醉青大哥没有告我的状，我又没落下功课，我就能一直来善堂。”
楚醉青：…………
合着桓霄把他的善堂当托儿所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阿昙插嘴了，语气很高冷，道：“我们善堂不是给你玩的地方，爹爹要带着叔叔哥哥们去开荒种地，我要和大娘她们养蚕缫丝，这儿没有闲人，你这个大少爷要消遣时间，另外找地方玩去吧。”
桓霆被怼，竟然没生气，而是道：“谁是闲人了，我从前干啥，现在还干啥。”
楚醉青和颜悦色道：“桓霆，你和阿昙眼下正是长本事的时候，这些操心生计的事交给我们就行了，你回家去好好读书习武，好吗？”
“谁说在善堂就不能长本事了。”冷不丁，桓霄的声音又跟着传入耳内。
楚醉青一顿，只见握着马鞭的桓霄施施然步入院内。
他身姿挺拔如松，双腿修长，皮质马靴踩着青石踏跺发出厚重的撞击声，一步步靠近。明明只是闲庭信步，却透着一股诸事尽在掌握的潇洒自信。
桓霄挑眉，对着沉默的楚醉青和煦道：“我倒觉得，善堂是个极好的地方，阿霆在这里长进很大，懂事了不少。这几天他整日闹着要来善堂找他的醉青大哥，方才一出门就跟野马撒欢了一样，我都拿他没办法了。”
桓霆比了个鬼脸。
方才是谁一出宫就急吼吼地回家，催着他赶快上马出发来善堂的？
可明明快到善堂了，又放缓了速度，任由自己一骑绝尘先一步到善堂。
结果这会全推到自己头上，真是莫名其妙。
桓霄视若无睹，转而对着颜大叔歉然解释道：“您就是颜大叔吧？这段时日阿霆给大家添麻烦了，而我与楚醉青又是生死之交，他的善堂我理应出一份力，所以我想，今后善堂的一应支出不如就由我来承担，也算是对大家的些许支持和回报。”
颜大叔：！！！
楚醉青：………………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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