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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来自大司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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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糟糟!
楚醉青听到桓霄那阴森森的语调,感觉脊背上凉飕飕的,悄然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脑海中还在飞快思索该如何接话,脚下已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然后,跌坐在了榻上。
见状,桓霄额头上的青筋狠狠一跳。
“躲什么?”他又逼近一步,磨牙森森地问道,“还是说,楚醉青,也不是你的真名?”
楚醉青豁出去了,他抬起头,可忽然发现这么一高一矮,被桓霄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的气势无形中弱了太多。
于是他“噌”地站起身,然后痛苦地发现,怎么自己还是矮了他大半个脑袋。
桓霄以前有这么高吗?他是不是又长高了?
“嗯咳,我承认我确实隐瞒了真实姓名,可我行走江湖时,一向都是用韩挚这个名字,当时我们认识的时候,我正隐姓埋名在沅南办事,谁能想到会在江边捡到你,为免节外生枝,我索性就一瞒到底了。”他语速极快口齿清晰地一口气说完,越说越自信。
他甚至理直气壮反问桓霄:“再说了,你不是也瞒着我你的名字吗?要不是我在郢都撞见了你,我至今也还被蒙在鼓里吧。咱俩一人骗了对方一次,扯平了。”
没办法,人过度心虚的时候,就会开始蛮不讲理。
桓霄险些被他气笑了,如果他还笑得出来的话。
他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道:“好,就算一人骗了对方一次,那上次江边游船上重逢的时候,我已向你解释清楚,你又为何不告诉我真名?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个信不过、不值得深交的人吗?”
楚醉青卡壳了。
他总不能说,他们立场不一致,楚醉青单方面认为没必要再继续联络,免得将来彼此为难,平白浪费了许多感情,索性不再坦白了吧。
见他又低下头陷入沉默,桓霄默然攥紧了拳头,觉得自己已经徘徊在被气疯的边缘。
枉他自以为有了青湖山庄时过命的交情,最起码,楚醉青能拿他当一个信得过的朋友。
看来,还真是他自作多情了。
桓霄眼中翻涌着阴翳的黑云浓墨,那蚀骨的头疼又开始发作,令他眼前一阵阵眩晕重影袭来,昏花不已。
就如去年在回京的船上遇刺的时候,晕眩会令他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甚至开始脱力。
他的身形轻轻晃了一下。
楚醉青吓了一跳。
桓霄不会被他气晕过去吧?
“桓霄!”他脱口而出,又下意识伸出手去扶,担忧道:“你没事吧?”
那股透澈干净的竹韵清香随着他的靠近被送入鼻端,桓霄有一瞬,几乎以为自己置身于竹林之间,忘尘而隐逸。
他任由楚醉青扶着他坐在了榻上,双目微阖,一手抵住太阳穴,微微蹙起的眉峰无声昭示着痛楚。
楚醉青见他没有答话,更加担心了。
他道:“桓霄,你这是怎么了?要不我让若璞来给你把脉看看?”
桓霄终于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事,不用了,一点旧疾而已,别担心。”
楚醉青欲言又止。
于情,他该尽朋友之谊过问关心,于理,他真的不能再接近桓霄了。
桓霄看在眼里,又软了语气,略带几分苦涩道:“方才是我不对,我不该如此咄咄逼人,你一定有你无法言说的难处。无论如何,你对我的好,都是真实存在过的,是我没有把握好分寸,以为我们还能像在青湖山庄时那样无话不谈。”
说罢,他黯然失色地摇了摇头。
楚醉青心头顿时涌起强烈的愧疚。
唉,其实桓霄是无辜受过的人。
他自个儿跟皇室的仇怨,无论如何也不关桓霄的事。
这样想着,楚醉青不禁叹了一声,道:“别这样说。我们总是朋友一场,我确实欠你一个解释。”
不知为何,那股钻心的痛意渐渐没有那么强烈了。
桓霄不动声色继续道:“你不欠我什么,要不是你当日救了我,此刻的桓霄可能已经魂归西天了。若说亏欠,那也是我亏欠你,你不必向我解释什么。我认识的你可以是韩挚,也可以是楚醉青,无论如何,你就是你,我会一直把你当我的朋友。”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咬牙又切齿。
楚醉青没招了,他想了想,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没有恶意,也并非信不过你。”
桓霄毫不犹豫道:“我信。”
楚醉青失笑,调侃他:“大司马,这么轻信别人,很容易吃亏栽跟头喔。”
你又岂是别人?桓霄咽下了这句话,听他继续说。
楚醉青只能用玩笑掩盖真相,道:“我们若是继续相交,说不定将来某一天就会走到反目成仇那一步,大司马,我可得罪不起你,不如趁着如今彼此了解不深,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桓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锐利无比。
在这样的目光下,楚醉青感觉自己好像已经被他看透了所有心事,心脏都失跳了一瞬。
不过那应该是他的错觉,桓霄很快收回了目光,唇边也浮起一缕笑意,十分笃定地说道:“我确定,我们不会走到那一步。”
楚醉青在心里摇头,年轻人,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了。
但桓霄也并未如他预料的那般执着纠缠,而是话题一转,道:“今日我来,本是为了接我弟弟回家,他离家出走太久了,我先前一是忙于公务,二是也想趁机煞煞他的性子,这才一直放任他没管。倒是没想到,他误打误撞,竟然来了你的地盘,也算他有福气。”
楚醉青愕然:“你弟弟?你是说,那个谁,桓霆,他是你弟弟?”
刚才忙着扯皮,他都把“桓霄怎么会来这里”这个重要问题抛之脑后了,此刻桓霄主动解释,倒是令他心头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打消。
桓霄颔首:“不错,那臭小子是我的弟弟。这小子一身反骨脾气又倔,这次我才回来,诸事繁杂没顾得上搭理他,他竟然给我玩离家出走,等回去了我再好好收拾他。”
……
怎么感觉桓霆要遭殃。
想到桓霆叛逆外表之外隐隐流露出来的孤独和失落,楚醉青忍不住想为他说几句话。
“你好好跟他说吧,别发脾气,桓霆这孩子其实挺不错的,这段时间在善堂踏实肯干,不是帮着阿昙打杂跑腿,就是跟着颜大叔他们去码头干活,完全是自食其力。再说小孩子嘛,难免有叛逆的时候,他也只是想让你多陪陪他,说到底,还是仰慕敬佩你这个兄长。”
他斟酌着话语,浑然不觉桓霄越听,脸色越差。
“好,我知道了,不会冲他发火的。不过,你愿意收留他,是你心善,可他未必次次都能有这么好的运气,还是要让他长个教训。”桓霄深吸一口气,温和地回答。
他作势要起身:“打扰你太久,我该走了。这两天陛下命我调查宫中一桩命案,我来之前刚收到奏报,说是查到了线索,具体还要回去看看。”
!!
楚醉青心里如被猫抓,面上却如常,道:“哦,那别耽搁了,你快回吧。”
桓霆站起身,与他一道走到门前,停下脚步,道:“你的隐衷我不追问,我只有一个请求,能否别再让我找不到你?”
他的语气,何止是请求,简直是哀求。
他本是风光无限,傲睨众生的大司马,何必如此卑微?
看来,他是真的很在乎自己这个朋友。
对真心待自己的人,楚醉青从不愿以敷衍回报。
他让步了:“好,我平时就住在善堂,过两日我可能会去趟冀州。”
桓霄的肩膀不可察地松了一些,他点点头,与楚醉青一道出了屋子。
阿昙与桓霆神色各异,看见他们出来,皆是眼前一亮。
“醉青大哥!”
二人异口同声喊楚醉青,齐齐忽视了桓霄。
桓霄似笑非笑道:“醉青大哥?”
好,好得很。连臭小子都比他先知道楚醉青的真名。
楚醉青讪笑一声,对桓霆道:“桓霆,既然你大哥亲自来接你了,你就跟他回去吧,记得好好认错,我可是已经替你求过情了。”
桓霆的脸瞬间垮了。
桓霄冷哼:“怎么,还要我请你上车?”
桓霆无计可施,只能磨磨蹭蹭地同楚醉青和阿昙道了别,又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桓霄出了门。
目送他们的背影离去,阿昙忽然道:“原来他竟然是大司马的弟弟,怪不得那么傲气。”
楚醉青应和:“大司马护国护民军功彪炳,桓霆以他为傲也是应该的。”
阿昙扬起头,道:“可是在我心里,醉青大哥扶贫济弱救死扶伤,更令我钦佩,以后我也要做大哥这样的人!”
楚醉青忍不住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忽然想起她已经不算幼童了,于是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乌泱泱的两拨人一撤退,善堂内终于恢复了久违的清净。
“冯鲸之死有了线索……”
楚醉青练完了一套剑招,汗湿衣衫,他用绢布擦拭着脖颈上的汗水,默默思索着桓霄说的话。
若是别人去查,恐怕很难查出个所以然。
可是对于桓霄的能力,楚醉青不敢小觑,更何况他绝不是空口白牙乱说的人,他说有线索,就一定是有线索了。
楚醉青不担心自己暴露,就算查出来是他做的,冯家人又能奈他何?
可是那个小黄门申六却根本无力自保,万一桓霄查到了他的头上,难保申六不会成为被太后和冯家迁怒的对象。
这么多天过去了,申六确实信守承诺,没有吐露过半个字。
皇城上下,对于真相一无所知。
他并未辜负楚醉青的信任。
若是如此,楚醉青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申六只身面对考验。
思及此,他决定暂缓去冀州的行程。
上次与桓霄在游船上意外碰面后,他找借口告辞,又顺着江边找了许久,却始终没有找到一艘符合对方描述的游船。
如果排除了桓霄是薛冕的人这个可能,那剩下的答案,就是对方根本没打算同他见面,抑或是乐安村提供线索之人在撒谎。
所以他计划着等母亲忌日之后亲自去一趟冀州乐安村,当面一探虚实。
可如今更紧迫的事是冯鲸命案。
至少等到此事有了结果,不会波及到申六,他再离京。
楚醉青长吁一口气,拿定了主意。
回府的一路,马车内寂静无声,桓霄一直在闭目养神。
桓霆心里如同吊了只水桶七上八下的,他忐忑不安地睃了桓霄好多眼,可桓霄连眼神也欠奉一个。
等跟着大哥下车、走进书房时,他已经完全像只霜打了的茄子,恹恹无力透了。
这种等着铡刀落下的滋味太煎熬,桓霆索性一挺胸膛,豁出去了:“大哥,你要怎么罚我你就说吧,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若是皱皱眉头,我就不姓桓!”
桓霄没搭理他,手指轻轻敲着书案,目露深思之色,那敲击声一下一下,听得桓霆皮都绷紧了。
大哥到底在想什么酷刑来收拾他,需要想这么久?救命啊!
他绝望了。
半晌后,桓霄终于抬眼看他,桓霆一个激灵下意识站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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