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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楚醉青?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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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韬约莫一刻钟后,才施施然抵达朗元殿。
他的阵仗极大,且不提身边亲卫亦步亦趋为大将军捧盔的模样何等谦卑,光是看他踏入殿门后的一番举动,桓霄心底便对此人的狂妄嚣张有了认知。
按规矩,武将不得配剑入宫,可楚韬却有剑履上殿的特权。
见了皇帝,他步履悠然,丝毫不见紧促,见礼时也不过草草拱手行了一礼就作罢,甚至没有等皇帝开口,他便立直了身躯。
皇帝那强颜欢笑的面皮几乎绷不住了。
“这位,就是我们盛国的大功臣,杀了万俟九倬的桓大司马吧?”楚韬没搭理皇帝,而是掠了一眼桓霄,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桓霄似无所觉,也未否认,只是平静地冲楚韬点点头:“楚大将军。”
见他如此倨傲,楚韬瞬间阴沉了神色,转而对皇帝道:“陛下,臣在勃州时就听闻宫内出了事,太后娘娘的侄子死在了为大司马庆功的宫宴上。梁正身为左卫将军,护卫宫城不利,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是臣治下无方。方才臣来朗元殿之前,已经专程把他提出来鞭打了一顿。”
说罢,他冲殿外暴喝一声:“滚进来!”
声如洪钟,中气十足,桓霄亲眼所见皇帝在这声暴喝下身体略微瑟缩。
梁正竟然赤裸着上身,顶着满身血色狰狞的鞭痕走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开始连连磕头。
按理他态度如此谦恭,皇帝应该感到欣喜才对。
可桓霄分明看见皇帝牙根紧咬,额头青筋乱跳,显然是在死死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那日梁正面圣之时,虽然认了错,态度却根本没有此时的诚恳和卑微。
楚韬这招以退为进,真是狠狠打了皇帝一个耳巴子。
他明晃晃地告诉皇帝,打狗也要看主人,梁正还轮不到你来收拾。
桓霄出声打断:“梁正,这是朗元殿,不是廷尉,你既认罪,自己去领罚即可,不该在陛下面前如此失礼。”
皇帝面色稍稍缓和。
楚韬冷笑一声:“大司马的手伸得有点长了吧?”
桓霄缄默不语,视他如无物。
楚韬性情暴烈,见状不由怒从心头起,他对皇帝道:“陛下,臣提醒你一句,在大司马的庆功宴上出了这桩血案,意头可不大好啊,有的人命格带煞,走到哪里都要死人,陛下就算要用人,也该掂量掂量吧。”
这简直是明晃晃的侮辱和诅咒。
皇帝再忍不住,“啪”地一拍书案,站起身来就要怒斥,殿外忽然有人高声道:“大将军别动气,罢免梁正是皇儿一时冲动的决定,哀家已经说过他了。”
一位衣着华贵却面容憔悴的妇人在宫人搀扶下,缓缓走进了朗元殿。
皇帝一怔,强忍怒火,站起身道:“母后。”
桓霄等人亦起身行礼。
冯太后落座后免了众人的礼,对楚韬说:“大将军劳苦功高,梁正一时护卫宫城不力是该罚,但免了他的职位有些过了,依哀家看,不如就命大司马查案,梁正协助,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大将军以为如何?”
楚韬斜睨了桓霄一眼,哼道:“罢了,看在太后娘娘的面子上,臣就饶了他这一回,给他这个机会。”
梁正连忙跪下谢恩。
皇帝扭过头去,一语不发。
“大司马,杀了哀家侄儿的人穷凶极恶丧心病狂,鲸儿生性纯良从不与人为恶,结果却死得如此凄惨,一定是有人看他不顺眼才会痛下杀手!哀家要你尽快查出个结果来,给哀家和安平侯府一个交代!”
冯太后对着桓霄的语气,就没那么客气了,甚至称得上颐指气使。
她双目发肿嘴角低垂,脸色灰败神情萎靡,显然冯鲸的死讯给了她极大的冲击,令这个高高在上的贵妇人失了精气神。
生性纯良,从不与人为恶?
光是他才回京这一小段时间,就听说了不少安平侯府仗势欺人的事,冯鲸此人更是欺男霸女劣迹斑斑。
若说皇帝和太后闭目塞听,对此半分也不知情,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桓霄悠然道:“臣也有心为陛下和娘娘分忧,奈何臣伤病未愈,宫宴上还吐了血,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竟然是毫不留情地推拒了。
他根本不觉得冯鲸死得可惜,甚至颇有几分欣赏那个干脆利落杀了冯鲸的人。
看起来是以暴制暴的鲁莽举动,实则细心与大胆缺一不可。
太后果然眉头一拧神色骤沉,想也不想地责问道:“大司马这是何意?食君之禄分君之忧,你当年不过一个护卫出身,若无陛下抬举,你有什么资格能在今日——”
“母后!”皇帝终于忍无可忍,愤而打断:“那都是多早前的事了,你现在说这些做什么?”
在皇帝看来,如今场上只有桓霄是站在他这边的,他必须要维护。
冯太后被迫住口,自觉面子上过不去,于是用帕子擦着眼睛低泣:“儿子不和娘贴心就算了,好不容易有个懂事的侄儿能与哀家逗逗乐子,如今他也被歹人杀了,皇帝却不闻不问……”
皇帝头痛欲裂,到底让步了,对桓霄道:“罢了罢了,大司马就辛苦一遭,冯鲸一案由你主持调查,梁正听你调遣,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桓霄还没说话,坐在他对首的楚韬忽然开口:“臣听家里人说,楚醉青回京了,这件事,陛下和太后知道吗?”
他的语气像是抛出了一场戏的引子,带着几分诡谲的戏谑。
而皇帝和太后竟然也十分配合地齐齐变色,神情惊疑不定。
太后更是颤声道:“你、你是说……”
楚韬笑笑:“臣不过随便提一嘴,看样子陛下和娘娘都不知情啊,那就罢了。”
楚醉青,又是楚醉青。
桓霄默默地在心头翻覆了两遍这个名字,短短一天之内,这是他第二次听见这三个字了。
眼前三人对这个名字,似乎各有忌惮和顾虑。
而且楚韬在此时忽然抛出这个名字,是想暗示什么?
有意思。
“楚醉青?这是何人?楚氏的子弟吗?”他故作不解,问道。
皇帝还未开口,楚韬冷笑一声,道:“让大司马见笑了,正是楚家一个不成器的小辈!”
是楚氏子弟,却被楚韬推上风口浪尖,直面皇帝太后的猜忌。
桓霄想起荀先生说,楚醉青与父族关系不睦,看来消息属实。
他忽然有所预感,此人说不定就是他一直在等待的楔子,能以此为契机,打开困顿不前的局面。
“陛下,”桓霄主动道:“臣愿为陛下和太后分忧,尽快查明真相。”
皇帝叹了一口气:“尽力查吧,有些事,也是勉强不了的。”
太后忽然怒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管是谁,我都要他给鲸儿偿命!”
“母后!”皇帝厉声喝止,然后才疲惫地对桓霄等人挥了挥手:“朕乏了,二位先回吧。”
桓霄与楚韬自是告退,可他们才出了殿门不远,太后尖利的嗓音又隔空传来。
“就算他姓楚,他一个没出息的浪荡子,哀家还怕他不成!”
楚韬停下脚步,微微扬起下巴,对桓霄挑衅道:“大司马,好好查吧,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桓霄似笑非笑:“大将军如此费尽心思请我入彀,我若不赏脸,岂非辜负了大将军的一片苦心?”
论言辞锋利,桓霄自问不会输于任何人。
“你!”楚韬勃然变色。
桓霄才懒得与他啰嗦,说罢便转身扬长而去。
楚韬怒视他的背影半晌,问身旁的梁正:“看清楚了,他献上的人头,当真是万俟九倬的?”
梁正点了点头:“确实是万俟九倬不会错,这竖子运气真好。”
楚韬冷笑:“区区一介寒门庶族,泥巴地里刨食的货色,不过侥幸杀了个北戎人,勉强爬到与本公平起平坐的地位,就敢如此狂妄,好啊,我倒要看看,他能得意几时!”
说罢,他又看向夕阳下肃穆庄严的朗元殿,眼中杀意一闪而逝,方转身大步离去。
*
阿昙舀了一口像鸡蛋羹一样的东西放进嘴里,软嫩甜滑,是她从来没吃过的味道。
她端着碗,眼神亮晶晶地问道:“醉青大哥,这是什么呀?我第一次吃,太好吃了!”
楚醉青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抱着手臂的桓霆不屑道:“鸡蛋羹都不知道,没见识。”
阿昙怒了:“我跟你说话了吗?你才没见识,这压根就不是鸡蛋羹,又蠢又自大的小贼!”
桓霆跳脚:“说谁是贼呢你!我每天辛辛苦苦靠自己本事做工换粮吃,不许你说我是贼!”
楚醉青一个头有两个大,朝左右伸出双手中止战争:“好好好,停!都听我说!”
在二人的目光中,楚醉青端起碗晃了晃,得意地说道:“都记好了,这叫牛乳布丁!”
“布丁是什么?”阿昙又赞叹道,“醉青大哥好厉害,可以教我做吗?”
桓霆一针见血问道:“醉青大哥不是连饭都不会做吗,昨天还差点把粟米饭煮糊了,要不是臭……阿昙发现得快,我们昨晚就得吃锅巴了。”
楚醉青凝噎。
幸好阿昙挽救了他岌岌可危的神厨形象:“醉青大哥那是不想做,不然就像这个布丁一样,没有他做不好的东西。”
作为楚醉青唯一的弟子,阿昙向来都视楚醉青为世上最厉害的人,充分信任他的能力。
就如此刻,她的语气简直认真得令楚醉青感到了几分汗颜。
他失笑:“我哪有那么厉害,这世上我不会的东西多着呢,阿昙太看得起我了。不过话说回来,这布丁我许久没做过了,你们尝着好吃,证明我的手艺没退步。”
幸好还是那个味道,他稍稍放下心了,等娘亲忌日的时候,他可以放心大胆地提着去灵前供奉。
他娘临终前的几个月里,胃口极差,什么都吃不下,楚醉青绞尽脑汁复刻了这道穿越前他颇为喜欢的小甜品,拿来哄他娘亲补充营养。
长公主果然很喜欢,也借着这道布丁,勉强喝得进药去。
楚醉青看着斗嘴的两个小朋友,一时怔神。
一晃眼,娘已经去世十四年了。
“醉青大哥,你在发什么呆啊?”桓霆在他眼前挥了挥手,纳闷道。
楚醉青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反而问他:“你来善堂住了那么多天,还不打算回家啊?”
桓霆警惕地道:“我每天都认真干活的,没有白吃白喝。”
“你急什么。”楚醉青指了指他身旁的小凳子,道:“我又没说要赶你走,不过,你到底为什么和家里闹得这么不愉快?”
闻言,桓霆倏然间变得闷闷不乐。
“我哥整天就知道忙他的大事,什么都不和我说。他分明说过,等他回来了就教我爹以前用的剑法,可他根本都不记得了!我看,在他心里,什么阿猫阿狗都比我重要。所以我要离家出走,他不把我当弟弟,我也不要他做我哥哥了!”他越说越气,愤愤地跺了一脚,震得楚醉青身旁的竹茶案晃个不停。
楚醉青连忙伸手稳住茶案,暗道:青少年的叛逆果然亘古至今都一样。
“哦?那看来,他确实不是个好哥哥。”他随口附和道。
孰料桓霆又不干了,眼睛瞪得像铜铃,语气霸道:“不许你这样说他!我哥就是有一万个不好,也只许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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