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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低声下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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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口,楚醉青又觉得他这语气跟咄咄质问负心郎似的,好没意思,不由讪讪地偏过头去。
桓霄似乎无所察觉,坦然道:“追杀我的人一直没有放弃,那日你我去天水阁前,我已经被万俟九倬盯上了,我于是找了个借口让你先回山庄,免得让你平白卷入麻烦。只是万俟九倬虽然被我杀了,可我也中了他袖箭上的毒,在澄州交战时,我因毒发不慎受伤,后来又陷入昏迷,这才耽误了回沅南。”
楚醉青的心猛然一紧。
原来如此。
桓霄趁热打铁:“后来我也派人去找过你们,可是不仅你失踪了,林媪他们也不见了,找你们的人现在还在沅南。”
楚醉青恍然大悟:“布下萤石粉末之人,是你派去的?我说呢,谁会盯上林媪家,还费尽心思地布置这些机关?那他们可有的跑了,我让许缅仁安排了十路人马,带着他们四处乱窜,估计马腿都跑细了吧。”
说罢,他自得一笑。
桓霄也不禁失笑。
当时听荀先生说起这件事时,他就觉得这很像韩挚的风格,凌厉的反击中带着几分不走寻常路的跳脱。
此刻再装高冷,难免有点装不下去了,虽然桓霄是皇帝的人,可他也确实派人找了他们。
楚醉青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问:“你的伤……”
他听说那天宫宴上,桓霄还吐血了。
可是当他对上桓霄看着他的目光,不由愣住了。那眼神的情绪蕴着万般复杂,令他揣摩不透。
“韩挚。”
楚醉青下意识地应声,忽然意识到桓霄还不知道他的真名。
方才质问人家半天,结果到头来发现自己才是那个骗子。
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正在犹豫要不要道出真相,就听桓霄道:“你今日怎么会来这里?”
正好,这个问题楚醉青也想问问桓霄。
方才见到他那一瞬间的震惊,除了来自故人重逢,还有一重不可置信。
难道,桓霄竟然是薛冕的人?
可是想到桓霄圣眷正浓,青云直上手握重权,怎么想也不可能与那个跌落人生绝境的谋逆头子薛冕“同流合污”。
更何况,他见到自己身上佩戴的木符,显然没有丝毫反应,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桓霄压根就不是他要找的人,楚醉青笃定。
只是……桓霄既然身为皇帝心腹宠臣,那他们注定不能继续做朋友,也注定了会在将来的某一日走向对立。
楚醉青又想到了在沅南时,他可以心无旁骛地向阿朔倾诉心事,可以与他联手仗剑惩治恶徒,也可以一起在集市上闲逛终日。
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不是那个失忆的随从阿朔,而是盛国的大司马,桓霄。
理智告诉他,他一定要对桓霄多加防备,决不能再像从前一般相处,甚至,尽量避免与桓霄接触。
但这不妨碍他心中仍然划过了一抹浓重的失落,心不在焉搪塞道:“我与人约了来沅水边游玩,没想到走错了地方,倒是碰巧遇到你。”
如此明显的敷衍,桓霄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他的眸色转深,道:“原来如此。”
话至嘴边的诸多疑问,被他在唇齿间再三碾磨,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楚醉青强打起精神,道:“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下次若是有机会又见。”
想到他们彼此身份,楚醉青由衷觉得,还是少见为妙。
桓霄挑眉:“何时再见?我住的地方你大约已经知道了,我又该去何处找你?”
这不过是他意思意思的客套话,怎么会有人真的问“何时再见”啊?
楚醉青沉默了一瞬,才狼狈道:“那什么,我在郢都没有固定居所,过几日大概又要出京了,要是有空我再去大司马府邸找你吧。”
桓霄没有戳穿他的谎言,神色自若道:“也好,那就等你有空。”
楚醉青怎么听,都觉得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他暗暗揩汗,连忙脚底抹油开溜。
待他走后不久,徐钊出现在了舱板上,对桓霄拱手道:“主上,已经按原计划行事,派人跟着他了。”
计划里,若是与主上碰面的人没能出得了船舱,那也就罢了;若是安然无恙出了游船,自会有他们事先安排好的人跟踪。
桓霄一手撑在美人靠栏杆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江面,眼神悠远,闻言,他薄唇微启:“他武功很好,跟踪到他的落脚地之后就尽快撤退,不要被察觉。”
徐钊这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主上,似乎与此人认识?”
桓霄看了他一眼:“他就是韩挚。”
“韩挚?!”荀先生差点一口茶水从鼻腔里喷出来,饶是他勉强忍住,却还是被呛了两口,咳个不停。
“你是说,那个戴着木符与你见面的人,就是韩挚?”
桓霄摩挲着手指,沉吟道:“或者,这也不是他的真名。”
荀先生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顺气,迟疑道:“莫非,他就是韩慕?怪不得我让人打听了那么久的韩家人,硬是找不出一个名叫‘韩挚’的家伙。若这是他的化名,倒也说得通。”
桓霄没有否认。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饶是机敏如荀侃,也觉得眼下的局面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桓霄苦苦找了许久的韩挚,竟然是那个一直在调查薛冕的幕后人,这是何等的阴差阳错?
见桓霄沉吟不语,他蹙眉道:“主上,虽然不知道韩郎君意欲何为,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就算韩郎君对您没有恶意,可韩家人未必是善茬。”
“据我调查到的消息,这两年渐渐淡出朝局的韩氏家主韩云平,曾经在顺化至永嘉年间任过邺州刺史,按他的出身、背景推论,很有可能就是当年害死了明公的那位‘莫逆之交’。”
听到“明公”二字,桓霄像是一团被浇了热油的烈火,他倏然抬眸,冷冷看向荀侃,道:“先生想说什么?提醒我别忘了义父之死?”
虽然还称他为“先生”,可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冷峻。
被他的气势所震慑,荀侃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脊背上的冷汗一层层渗进了里衣。
近来桓霄的脾气多了几分温和,有时甚至能说上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话,令他在相处时不自觉忘了分寸,更忘了冷酷阴鸷才是这张威仪英容下藏着的真面目。
这简直是为人谋士最大的忌讳!
“是属下一时逾越了,请主上责罚。”荀侃站起身来,垂首认错。
桓霄没有出言让他落座,而是敲了敲茶案,以一种警告的、不容置疑的决绝语气说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义父之死我自会追查到底,无论害他的人是谁,此仇必报。可韩挚这个人,我也照样要定了。先生今后行事,当以此为准则。”
孽缘啊!
荀侃不信桓霄想不到,倘若韩云平真是他们的仇人,将来只怕会走到两败俱伤这一步。
可他敢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桓霄的疯狂,他难道是今日才领教过吗?
荀侃唯有老老实实回答:“是,属下谨记。”
桓霄这才缓了语气,道:“从前时机不到,我便没有对先生提起,如今我回京,调查仇人的事自然也该提上日程。我听义父说过,顺化十四年前后他曾与‘好友’在郢都参加过一次春日曲水宴,那次春日宴上,他的好友文兴大发,留有亲笔所书的文稿题跋。这些世家集会,通常都会将手稿留藏,先生好好查查,当年这场春日宴的手稿,究竟在何人手中。”
荀侃连忙应是,又喟叹:“明公当年信守承诺,一直为此人保守着身份秘密,没想到如今却成了咱们找到仇人最大的阻碍。但愿明公在天有灵,保佑咱们顺顺利利找到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也好告慰他的英灵。”
桓霄从身侧拿起了佩剑,默然摩挲。
二人正在密谈,房门忽然被叩响。
徐钊进来了,压根没注意到书房内的气氛略显诡异,他神色颇有点微妙,回报道:“主上,跟踪韩郎君的人记下了他的落脚处,只是这地方我真没想到。”
他抓了抓脑袋:“竟然是二郎君这几天借住的那家善堂。”
“哦?”桓霄眯了眯眼睛,看向荀侃,问他:“我记得先生告诉过我,这家善堂,是楚家名下的,当时我不愿意与楚家人扯上太多关系,所以他们至今都不知道阿霆的来历。”
荀侃道:“不错,但是楚家也确实对这所善堂不太上心,只不过偶尔派人去照看一下,所以才没人对阿霆的来历起疑。这几日阿霆借住在那里,我难免留了个心眼查了查,这才知道,这所善堂的主人确切来说,是楚煦的长子楚醉青。”
这个名字桓霄也是头一次听说,他不甚留意,只是饶有兴致地问道:“楚家竟然还有人关心流民的死活?我还以为这些世家禄蠹都是些何不食肉糜的货色。”
荀侃笑道:“主上有所不知,这位楚大郎君是楚家的异类,与父族的关系可算不上好,常年在外厮混,风流韵事一大堆,郢都无人不知他行事荒唐,声名狼藉,这次查到善堂的主人竟然是他,我也颇感惊讶。”
桓霄嗤笑一声:“郢都这些人的嘴里能吐得出什么象牙来?若以他们的眼光来看,这世上人人都是糟粕污泥,唯有他们光风霁月,实则他们背地里的勾当说出来我都嫌脏了嘴。”
他又问一旁咧着嘴傻乐的徐钊:“韩挚去楚氏善堂?楚家与韩家这些年不是渐渐疏远了吗?他进了善堂一直没出来?”
徐钊的笑容顷刻消失,他苦着一张脸道:“主上,这善堂里还有咱们二郎君在呢,他可是都认识手下的兄弟们,我也不敢让人一直盯着,免得二郎君又不高兴了。”
桓霄冷冷地盯了他一眼,徐钊连忙缩起脖子作鹌鹑状。
这个弟弟当真是来讨债的。桓霄头一次觉得。
荀侃出言解救徐钊:“楚、韩两家虽然关系不睦,但是方才说的那位楚大郎君又不同了。他拜了韩云平为师,是韩云平的关门弟子。这些年他在郢都的时间少,多数都是在泠州,与韩家人反而更亲近。韩挚郎君应当与楚大郎君是差不多年纪,说不定一起长大也未可知。”
如此韩挚会去楚氏善堂落脚倒是说得通了。
但桓霄莫名地不爽,尤其听到韩挚可能与楚醉青一起长大时,他冷哼道:“焉知这个姓楚的办善堂靠不靠谱,连桓霆这种不知身份来历的人都敢随便收留,无知者无畏。”
俨然忘了方才他还替楚醉青说过话。
徐钊决定继续当鹌鹑。
“徐钊。”奈何他尊敬的主上不给他这个机会,冷酷道:“派人给我把善堂盯紧了,若是放走了韩挚,你也不用当这个奋武将军了,去给军马洗澡吧。”
徐钊头皮发麻,试着问道:“主上,要不明日我带人把二郎君带回来吧,也好大大方方地在善堂周围盯梢。”
桓霄用看蠢货的眼神看他:“你干脆告诉韩挚,我派你去跟踪他。”
徐钊恨自己长了嘴。
荀侃问道:“主上打算何时让二郎君回来?”
桓霄意味深长道:“他不是爱在善堂待着么,那就再多待几天吧。”
若是早早找去了善堂,搞不好韩挚还以为是他派桓霆去卧底。
最好要自然而然地出现在韩挚面前,才显得他的居心不那么叵测。
第二日一早,宫内忽然来人了。
“大将军自勃州巡视兵马归来,听说了冯鲸在宫内被杀一事,说是要向陛下请罪,陛下请大司马入宫一同议事。”
传话的小黄门脸色隐隐发白,桓霄心内有了分寸。
看来,皇帝对楚韬的畏惧和戒备,已经到了令他极度不安的份上。
连一个普通的君臣会面,皇帝都要宣自己伴驾,好给他壮胆撑腰。
桓霄只得暂且推迟了去善堂的计划,好在有徐钊盯梢,这一次,他绝不会再错失韩挚了。
当他踏入朗元殿时,目光四扫,发觉殿内竟然只有皇帝,于是抬了抬眉毛,才拱手道:“微臣见过陛下。”
年轻的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近乎扭曲,他咬牙切齿道:“桓霄,你也看见了,楚韬说什么要给朕请罪,结果呢?让朕像个傻子一样等他那么久,他眼中何曾还有朕这个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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