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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终于再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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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青大哥,那小贼家里又让人送东西来了。”
阿昙指着放在地上的一大堆东西,从粟米、黍米到香油和盐,再有两大捆新鲜的菜蔬,竟然还有几笼活鸡活鸭,加起来林林总总花样颇多,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送东西来了。
她面无表情道:“阿爹推拒了,可是那些人非要给,说是小贼……说是那个人既然还在我们这里吃住,不能白白占我们的便宜。”
楚醉青“哟呵”了一声,笑道:“阿昙,你可真是给我们善堂捡了个财神爷回来,不错不错。”
阿昙气嘟嘟地白了他一眼,跺脚嗔道:“谁稀罕要他家的东西,我们善堂上下自己种地自己吃,难道还缺他施舍不成。你教我的鞭法,用在抓贼身上,我都嫌硌手!醉青大哥,你赶快让他回去吧,我看见他就烦!”
在门外偷听的桓霆不干了,他跳进屋来,同样一脸的生气:“醉青大哥,你别收这些东西,我出门在外哪有靠家里的道理?我哥这不是打我的脸吗?!更别说,我还要被这臭丫头奚落,哼!”
桓霆在这儿住了七日,硬是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与颜昙都是以“臭丫头”、“小贼”互相称呼。
楚醉青笑眯眯道:“那好吧,你们都不要,这东西就归我了,我可是不嫌东西多,每天一睁眼就有那么多人等着吃饭,再多我也要得起。”
善堂收留了很多人,除了青壮劳力可以去做工换钱,帮着减轻负担,大部分老弱病残都只能靠善堂赡养。
这下,轮到俩小的傻眼了。
楚醉青看看天色,冲他们挥了挥手:“记得把东西都归置好,我有事要出趟门,等我回来给你们带烤鸡吃啊。”
说罢,他便潇洒利落扬长而去。
暮春时节的沅水别有一番盎然生趣。岸边纤长的柳枝在春风扰动下拂过水面荡漾出柔波,一片深绿浅碧色中,荼蘼花正开得秾艳,雪白团簇香气馥郁,娇小的蜜蜂绕着花蕊转个不停,看起来颇为辛劳。
楚醉青漫步在江边,挺拔如翠竹的背影与这春和景明的好风光相映成画。
但画中人无心欣赏此情此景,他的目光落在了停泊于岸边的一排船只上。
郢都人颇为雅致,借着沅水之便喜欢乘船出游,也因此,这附近沿岸几乎停满了游船,有人坐在船头招揽客人,有的船只却是舱门紧闭有人值守,想来外人不得邀请不能登船。
“悬挂黑旗的船只……”他暗自思忖着若璞带回来的消息,一面慢慢踱步,一面由近及远放量眺望。
在一排鎏金斗拱彩绘浮雕、刷着朱漆挂着帘帏的游船中,有一艘不起眼的朴素楼船停泊其间,虽说朴素,却船身高大,分为上下两层。而这艘船的桅杆上正好有一面无任何纹饰的黑旗迎风招展。
楚醉青顿住了脚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后毫不犹豫地走向这艘楼船。
他跳上船头,因动作轻巧,船身只不过微微晃了晃,压着水面泛起一层涟漪,待他推门而入的片刻后,一切又归于宁静。
船舱内空间开阔,奈何舷窗紧闭拒绝光线,周遭十分昏黑,幸好楚醉青眼力极佳,这才能勉强看清楚布局。
这里不仅一个人都没有,甚至连桌椅摆件也无,整个前舱空荡荡的,唯有又一扇舱门挡在他面前。
这地方,怎么看起来鬼祟阴暗,与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楚醉青心中警铃大作,他暗暗握住了腰侧的配剑,尽量放轻脚步,一步一步向那扇门走去。
走至门前,他停下脚步,竖起耳朵留心听了听门后的动静。
按理,如此单薄的门板根本隔不住细微的声响,倘若门后有人,只要那人还在呼吸,以他的修为不可能听不出来。
门后一片寂静。
楚醉青蹙眉,感觉事情的发展实在是不太对劲。
“敢问阁下,既然答应了会面,为何又一直遮遮掩掩,不敢出来相见?”他站在门外,语气平静地出言询问,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戒备紧绷。
舱门后忽然传来异响,楚醉青眉头一跳,有人!
还来不及思索,舱门忽然被打开了,他顿感不妙,下意识抽出佩剑明玕,持剑猛然劈向了门后。
“铛”地一声脆响,来人竟然硬生生用手臂挡住了这一击,剑锋与精铁护腕相撞,赤橘色的火星喷溅而出,借着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隐匿于暗处的面容倒映在楚醉青的瞳孔中。
他僵住了。
“你——”楚醉青艰难地吐出这一个字,却又再度失声。
怎么会是阿朔??!
或者,应该称他,桓霄。
再见这张面容,他心头体会到的第一种情绪,竟然是欣喜,待回过神来,楚醉青不禁对自己感到无语。
桓霄缓缓地放下了格挡在胸前的手臂,目光却未从楚醉青面上移动分毫,心中翻涌的骇浪呼啸滔天,他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于是悄无声息握紧了拳头。
无意间布置的陷阱,抓到的竟然是他苦苦追寻良久而不得的人。
察觉到彼此都格外沉默,楚醉青放下举剑的手,心中“哼”了一声,似笑非笑道:“没想到,竟然能在此地见到大司马,真是久违了。”
桓霄目光一凝,听出他称呼自己为“大司马”,也听出他那疏离的语气。
“我一直在找你。”他忘了自己的满腹疑问,开口第一句便是解释,而后才有些滞涩地说道:“我也没想到,会在此地见到你。”
楚醉青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这句话,内心深处蓦地生出了一股火气,他插剑回鞘,冷冷反问道:“是吗,一直在找我?我怎么觉得,这两句话很是矛盾呢?大司马当日在沅南不告而别时,恐怕根本没想过会再见到我吧。”
桓霄已从难得的失措中恢复如常,他低叹一声:“是我的错,我不该瞒着你,也不该不告而别,你愿意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楚醉青这个人,一贯是吃软不吃硬的,别人若是态度强硬,他只会全身心防备,可桓霄二话不说就对他低声下气道歉,令他猝不及防地沉默了一瞬。
桓霄自然不会错过这一瞬的迟疑,眼角悄然泛出星点笑意,却又隐在黑暗中一闪而逝,他温和道:“我们上楼去吧,这里太黑了。”
楚醉青磨了磨牙齿,没想到这家伙还挺会打蛇随棍上,他又有些气难平了。可方才肚子里的火没能一鼓作气发作出来,眼下到底是再而衰三而竭,气焰消散了不少。
他心道,去就去,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思及此,他不情不愿答:“那好吧。”
“稍等。”桓霄转身在墙板上按下机关,头顶一块木板应声赫然收缩,明亮的日光暖融融地投入底舱,楚醉青闭了闭眼方才适应这忽如其来的光亮。
阳光像一片羽毛落在他过分昳丽的面孔上,令他整个人熠熠生辉,在那双如琥珀明润的眼睛看向自己前,桓霄很快地收回了目光,道:“随我来吧。”
船舱外,潜伏于隔壁游船上的人悄声问:“徐哥,主上怎么还没发信号,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按计划,大司马会在确认那人身份后释放信号,届时他们再团团包围,一举擒获此人。
徐钊瞥了他一眼,轻蔑道:“就刚刚那个人?主上对付不了他?你说什么梦话呢?”
“有动静了!”属下瞧见船舱二楼的甲板上走出了人,连忙低声提醒徐钊。
二人一道看去,然后同时瞪大了眼睛。
透过花格棂窗,他们依稀看见主上从舷梯登上二楼,而后回头看向身后,他身后紧接着又出来一人,徐钊看得清楚,正是方才进入船只的那个青衫男子。
此人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地无视了一旁让开路的桓霄,径自出了船舱,走到雕花美人靠旁负手而立。
偷窥的二人仿若两尊石像,凝固在原地。
这时,桓霄也缓缓步出了船舱,他向这边投来一个眼神,徐钊一个激灵回神不敢再看,果断道:“撤退!”
楚醉青竭力维持住自己的高冷形象,纵使心底的疑惑多得可以写一本十万个为什么,此刻他却一副云淡风轻模样,极目远眺青山碧水,白鹭双飞。
唔,风景倒是不赖,怪不得此处已经成了郢都最负盛名的烟柳繁华地。
桓霄盯着他的背影,道:“冬月二十九那天,我领兵回京途中在船上遇刺,与人打斗时不慎落水,等我醒来时,就已经躺在了青湖山庄里,那时候,我确实失去了全部记忆。”
闻言,楚醉青悄悄松了一口气。
最生气的时候,他甚至怀疑过从桓霄躺在沅南渡口起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为他量身定做的布局,而他则像个傻瓜一样被人耍得团团转。
后来他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又觉得是自己过于疑神疑鬼。奈何他的信任已经被桓霄透支,难免自我怀疑。
现在看来,这的的确确是个巧合。
“那时候?”楚醉青微微侧过身睨了他一眼,道:“那请问大司马,你又是哪时候恢复的记忆啊?”
桓霄低咳一声:“我们去鹿庄杀人那天晚上。”
楚醉青冷笑:“好个大司马,你不拿个奥斯卡小金人我都不答应。枉我以为你彻底失忆无家可归,还准备收留你,看来是在下自作多情了。”
虽然听不懂什么叫“奥斯卡小金人”,但后半句话令桓霄回味了片刻,才道:“抱歉,那时候我总觉得自己既然恢复了记忆,最好尽快离开沅南,免得让你和大家卷进我这些是是非非当中,因此也未曾想过坦白。”
这只是理由之一。
桓霄隐瞒了另一个更重要的理由,那时他只觉得自己的心绪总是很容易被韩挚牵动,这种失控本能地引起了他的排斥,他自以为管得住自己的心,在离去后就能渐渐淡忘掉这里的人和事。
事实证明,这个想法蠢得可笑。
楚醉青将信将疑:“是吗?那你后来为什么没走?”
因为桓霄下定决心要把他带回郢都。
他肃然道:“许缅仁为官不仁,我也想搜集更多证据助你一臂之力。况且,人是我和你一起杀的,岂能让你独自面对后果。”
楚醉青像是抓到了他的把柄一般,迅速质问:“那后来的后来,你为什么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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