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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薛冕的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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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现下感觉好些了吗?”徐钊接过桓霄递来的茶杯,关切询问。
桓霄和着茶水咽下口中的血腥味,捏了捏眉心:“老样子罢了,回去请荀先生为我扎几针压制住毒性,没什么大碍。”
徐钊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主上何苦用这种险招,本来销骨毒的毒性这些年已渐渐发作得少了,这下又是被北戎毒药引出了病根,又是喝酒刺激,万一像在船上那时毒发——”
这精壮干练的汉子话至此处,有些说不下去了。
桓霄拍拍他的肩膀,道:“没你想的那么严重,销骨毒一年也就发作一次罢了,我既然回京,这两年内都不会再领兵打仗,就算发作得次数变多,有你们在身边,也不至于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徐钊不敢苟同:“荀先生若是知道主上如此做,定然会生气,更别提阿霆,他可还生着您的气。”
桓霄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又觉得车内憋闷不已,拉开了车窗透气,马车恰好路过一处街口,他偶然惊鸿一瞥后蓦地凝住了眼神。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穿梭其间。
“停车!!”
桓霄顾不得马车尚未停稳,匆匆跳下车三两步冲进了街口。
此处夜市颇为热闹,烟火气十足的坊市人来人往,他屹立原地,目光逡巡着路过的每一张脸、每一个背影。
来来往往那么多游人,唯独没有他想找的那个人。
那道身影,似乎是他臆想出来的错觉。
桓霄很少为什么事感到过恐惧,他从不信人终其一生只会被命运裹挟着往前走,可是这一刻,他忽然又些惊慌。
倘若命运使然,就是令他们不复相见,他这辈子都找不到韩挚了,该怎么办?
只是如此稍稍一想,他便几欲发狂,恨不能与虚妄中那只拨弄命运的翻云覆雨手同归于尽。
方才那惊鸿一眼带来的狂喜、希望有多令他兴奋,此刻的失望就有多令他失魂落魄。
徐钊疾行到他身边,警戒地握住佩剑,问道:“主上?”
桓霄闭了闭眼,压抑住那几乎令他失控的情绪,道:“无事,走吧。”
回去的一路,他久久沉默。
荀先生还在书房中等他,从前桓霄值守靖州,难得回京的时候白日要上朝,因此常常与荀先生秉烛议事。
如今他升任回京了,习惯仍未改变,有太多的事等着他去做,分秒必争不容喘息。
只是今晚,连荀侃都能察觉到桓霄的走神,他颇感惊异。
“怎么,主上是怕我老头子数落你,所以格外沉默?”
荀侃半是调侃地说起了今晚吐血之事,到底还是有点生气:“那么你如此自毁,试探出楚煦的态度了吗?”
桓霄的目光从立在书案边的剑架上收回,他断然道:“不是楚煦。”
派人刺杀他的人,不是楚煦。
“哦?”荀侃问:“不是楚家人?”
桓霄摇头:“不是楚煦。”
这两句话是截然不同的含义。
荀侃眼神一缩:“你的意思……楚家或许另有其人?楚韬?”
桓霄沉吟道:楚煦看我吐血时的神情颇为惊讶,不像伪装。更何况,我从他的态度中读得出,他并不觉得我会是威胁,在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家主眼中,我这种人,只不过是用命换前程的泥腿子。
“至于楚韬,他去了勃州巡视兵马,既未打过交道便不可轻易排除。更何况,楚煦主文,楚韬主武,与我有直接的利益争夺。今夜我已将诱饵抛出,很快整个郢都都会知道我不能动武一事,想来我们可以安坐家中,静等贵客上门。”
荀侃摇头道:“恐怕暂时是安坐不了了。今天我收到了一条极有意思的讯报,初见消息时,连我都吓了一大跳。”
他年逾五旬,什么风浪没见过,会说出这话,倒是引起了桓霄的兴趣。
不待桓霄追问,他便压低了声音,道出始末:“河间那边来信了,有人竟然摸到了河间郡府去查黄籍,而且指名道姓,要查薛冕的谱系籍册。”
此话不啻于平地一声惊雷,桓霄放在茶案上的手陡然捏紧,手背上青筋条条暴突,他的脸上慢慢便染上了一层戾气与杀意。
“有点意思。”他又轻又慢地说道。
荀侃叹了一声:“更有意思的,还在后头呢,你绝对想不到,要求调查黄籍的人是谁。”
桓霄盯着荀侃,等待下文。
“是泠州韩家那位年轻的世子韩慕。”荀侃扔出了一个桓霄没听过的名字,说着,他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递给桓霄:“主上请过目。”
桓霄接过信来仔细读了一遍,又沉思片刻,他缓缓道:“韩慕……韩家。”
荀侃道:“不错,正是你要查的那个韩家。你久不在郢都,我也没与你提起过,韩家如今的家主韩云平告病避居泠州,他三弟韩水清的长子被他立为世子,常年住在泠州主持家事,这些年都颇为低调,不算引人注目。如今韩慕忽然指名道姓查‘薛冕’,我很好奇,他是从哪儿知道的这个名字,他又到底知道了些什么?毕竟当年的故人已经所剩无几,他能查到这一层,是不是代表韩家人已经暗地里关注你很久了?那个韩挚郎君是否……”
话至此处,他犹豫了一瞬,没有继续。
但是他的未尽之言,二人都懂。
荀侃怀疑韩挚救下桓霄,不,从桓霄遇刺落水开始,就是一个专门为桓霄制定的骗局。
或许有些异想天开,但是对于他们这些终日行走在悬崖边,一着不慎便要坠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的人来说,再怎么从人性最低劣处去揣测一个人都不为过。
桓霄语调出奇得冷静,他断然道:“不会是韩挚,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甚至连我的真名都未曾得知就失踪了。这些问题,光凭我们自己想,就是想破头皮也没有用,与其被动应对,不如主动出击。传信给河间,让他们主动联系韩慕,把人引到郢都来,我要亲自会会这个韩世子。”
寥寥几句,他已经勾勒出一个诱捕猎物的危险陷阱。
荀侃颔首:“是。此事干系重大,我想,既然要把人引来。趁着眼下知道的人还不多,我们不如趁机——”
他抬起手,比了个手起刀落的动作。
桓霄不假思索道:“不可。”
荀侃盯着他,没有说话。
书房中的气氛忽然凝滞,沉默了片刻后,荀侃才一针见血道:“主上不愿杀韩慕,是因为韩挚?”
桓霄不露声色,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还没到那一步。再说,那些疑团没有得到答案之前,不可冲动行事。”
可他心里分明清楚,正是因为韩挚。
若韩家威胁到他,那么他必定要反击,韩挚是韩氏子弟,或许与韩慕等人都有亲缘,他若是杀了韩慕——
“韩挚的行踪继续查,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找到他。”杯中茶水已经凉透失温,桓霄举杯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流淌过喉管,将他一整晚的烦躁尽数浇熄。
命运使然?都是屁话。他的人生,只信奉一条原则,那就是绝不被动等待命运的安排。
荀侃自然是不动声色应了下来,但心中忽然对那位从未谋面的韩挚郎君感到一阵深深的好奇。
此人究竟有何种魅力,能令桓霄一再为他改变行事原则?先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他,再是为了他,一向奉行斩草必除根的桓霄也会动摇和犹豫。
思及此处,他心头猛地弥漫起浓烈的担忧:倘若最后,他们与韩家不得不走上最终的对立,到了那时,桓霄该如何自处??
“主上!先生!二郎君不见了!”徐钊推门而入,打断了荀侃的沉思,他不悦地抬起头,忽然听见徐钊慌张的回禀,手指一颤,握在手头的麈尾“啪嗒”一声跌落在茶案上。
桓霄倏然起身,沉声道:“说清楚,什么叫不见了?”
徐钊侧过身,照料桓霆的乳母孔氏战战兢兢走上前道:“主上,奴婢方才起夜,看见二郎君房中还亮着灯,就在屋外提醒他把火烛灭了,可是接连喊了好几声都没动静,我忙着推门进去,发现床上一个人都没有,我吓坏了,赶快来告诉徐将军。”
桓霄瞥了一眼更漏,已经过了子时,郢都进入宵禁。
徐钊疑惑道:“难不成是有人掳走了二郎君?可是以二郎君的灵醒,他怎么可能乖乖束手就擒?”
荀侃也失了镇静,又急又气道:“什么掳走?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大司马府抓人?他这是同主上赌气,离家出走了!这孩子,亏他想得出来!”
“先生应该知道几处阿霆喜欢去的地方,徐钊,你亲自领着人出去找,切记不可声张。如果今天夜里没有找到,明日一早飞鸽传书翟缨,让他火速回京。”在场几人中,唯有桓霄依然保持着冷静,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这兵荒马乱的一夜随着徐钊无功而返宣告结束,桓霄彻夜未眠,闻讯眉头紧蹙,正欲亲自出门找人,门口的侍卫忽然高声来报:“禀主上,宫里的黄内侍来了,说是陛下急召,传您入宫!”
躺在床上的楚醉青猛地睁开眼。
昨晚看了韩慕的来信,他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梦里总是有一个人的背影在眼前闪烁,可是当他冲上去抓住那个人,好不容易看清了他的脸时,满肚子的话霎时憋在了胸口。
“桓霄,骗子!谁允许你进我梦里了?!”他抓了抓脑袋,半是愤怒半是挫败地对着虚空发泄了一通,然后意识到自己看起来很像个精神不太正常的患者。
“罢了……”楚醉青捂着脸哼唧了一声,虚弱道:“一定是因为昨晚又看见他才会这样,等处理完这摊子事,我再也不来郢都了,眼不见心不烦。”
说着,他又想起韩慕寄来的信,连忙从枕头上抓出信来又仔细读了一遍。
韩慕不负所望,竟然真的在河间郡的黄籍里查到了关于薛冕的记录,还原封不动地抄录给他。
薛皓籍贯冀州河间郡墨县人
年岁二十八
氏族墨县薛氏
……
家口妻汪氏年二十
子薛冕年二岁
注:顺化十一年,河间大涝,薛氏夫妻殁,子薛冕下落不明。
信里说,查证的人本来以为无功而返,没想到在当年的县志里看见一条消息,觉得可能有用,也一道附上。
“时冀州牧董俨于灾后迁徙流民一批至冀州近郊,流民在此地重建乐安村。”
韩慕认为薛冕既然下落不明,很可能在当时跟着这批流民一起迁徙到乐安村去了,所以他已派人去冀州乐安村继续调查薛冕的下落。
楚醉青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压在心头的大石块落下了一半。
“你放开我!你这个臭丫头,竟敢捆着我,放开我!”
院子里传来一声怒吼,楚醉青放下信纸,走到窗边推窗一看,乐了:“阿昙,你从哪儿捡回来一个泥猴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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