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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造谣者,死 ...

  •   那如泠泉潺潺的干净嗓音甫一出口,冯鲸便蓦地止住了呼号。

      他强忍着疼痛睁开眼,惊恐万状道:“你、你是……”

      楚醉青蹲下身,白皙修长的手指间把玩着一把短刃,他转了个刀花,用刀刃拍了拍冯鲸的脸,状似遗憾道:“认不得我了?你散播我母亲的谣言,扰逝者安息时,就没想过这一日?我到底是该骂你蠢呢,还是该夸你不怕死?”

      只这一句话,冯鲸就确认了来人的身份,他意识到,自己完了。

      楚醉青能一个人避开那么多禁军摸进皇宫,他要杀了自己,简直比拍死一只苍蝇还容易!

      冯鲸慌惊慌失措,令他口不择言:“不是我!我不想说那些话的,是太后、太后让我这样做,不是我啊!”

      “饶了我,楚醉青,求求你,饶了我,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尽管唬得抖若筛糠,可求生心切,他迸发出了无限的力量和急智,试图与楚醉青讲条件。

      “做什么都可以?”楚醉青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冯鲸于绝望中看见了一点求生的希望,他点头如捣蒜,微凉的春夜里,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水。

      “嗤——”

      电光火石间,寒芒映着月光泛出一瞬的冰凉,利刃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布料和皮肉。

      犹带着一丝希冀的表情就这样僵在了脸上,惊骇、恐惧、迷茫成为死亡定格,冯鲸双目中的焦距一点点涣散,短短片刻后,太液池边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那就用你这条贱命,向我娘赔罪吧。”如鬼魅的低语被夜风送进了小黄门耳中,楚醉青说罢,反手拔出了那柄深深没入冯鲸胸口的短刃,温热的血液如泉水喷溅而出,他干脆利落地避开,未曾沾染半分。

      小黄门僵直在原地,只觉身体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或许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他心头闪过如此想法,想逃,却动弹不得。

      楚醉青站起身,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冯鲸带你过来,有别人看见么?”

      若有人看见这二人一道离开,冯鲸却死了,这小太监一定会成为被怀疑的对象。

      楚醉青不打算让无辜之人代自己受过,只是他不能再留在宫里了。

      闻言,小黄门心念电转,霎时懂了对方的言下之意——他不打算杀了自己!

      近乎凝固的血液一点点开始流动,他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抽噎道:“多谢恩公救命!”

      楚醉青挑了挑眉。

      小黄门已泪流满面:“我看见了,他想要把我踢进太液池里,我透过池水,什么都看见了!如果不是您,我可能已经淹死了!”

      他擦了眼泪,抬起头毅然决然道:“奴婢名叫申六,只不过是个守西苑的太监,方才来的一路上没人看见我们,您快些走吧!您放心,这件事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这小太监,虽然柔弱却很聪明。透过他,楚醉青依稀看到了另一个故人。

      这一瞬的恍惚,让他改了主意。

      虽然明知向陌生人交付信任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可他好像总是记吃不记打,楚醉青暗暗自嘲。

      他弯腰伸手扶起了申六,道:“那你自己多加小心,若发觉不对劲,你就给掖庭的李内侍送个信,他会帮你的。”

      既是叮嘱,也是警告,有李内侍在,申六的动向都在他掌握中。

      申六连忙点头应下。

      楚醉青不再浪费时间,纵身一跃,身影便融入了浓墨一般的夜色中消失不见。

      皇帝离席后便未再回太极殿,桓霄亦是意兴阑珊,他举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划过喉腹,刺激得他不禁剧烈咳嗽起来。

      徐钊大惊失色:“主上!”

      楚煦第一个注意到对面的动静,或者说,他一直在留心桓霄,听见徐钊惊呼,他的目光随之投去,然后眉头不禁跳了跳。

      盛满了酒肴脍炙的青玉案上,竟然有一束喷溅而出洒落的赤红鲜血。

      桓霄吐血了?

      其余勋戚官员们亦是纷纷发觉不对,见状,诸人大惊失色:“怎会如此?!莫非有人投毒?!”

      桓霄面色隐隐发白,他按着胸口,蹙眉不语,看起来很痛苦。

      徐钊则是半跪在他身边,看样子并不惊慌,正熟练地运功为他输送内力。

      楚煦踱步而来,关切问道:“大司马是否需要传御医?”

      不一会儿,桓霄的脸色渐渐缓过来了,他扫视了围绕在四周的官员一眼,用拇指拭去唇边血迹,摇头道:“无碍,是在澄州中了万俟九倬的毒,至今还有余毒在体内,应是今晚饮酒过量引发了毒性,诸位不必担心。”

      楚煦半含责怪:“既是余毒未清,便不该饮酒,大司马劳苦功高,肩上担着盛国万民安危,要好生保重才是。”

      桓霄爽快应下:“楚相教训的是,晚辈知道了。”

      四周顿时发出一阵赞叹声,称赞起楚相对后进的关爱。

      徐钊忙道:“除了不能饮酒,大夫还说了,主上这几个月都不宜动武,不然运功的时候血液流动快了,也会催发毒性!”

      楚煦留心,见桓霄神情骤然阴沉,警告地扫了一眼徐钊,而徐钊也一幅自知失言的懊悔模样,低头不敢多话。

      于是楚煦宽和一笑,遣散了众人:“诸公,陛下应是醉酒不归,今夜庆贺的盛情想必大司马也已感受到了,我等不妨点到即止,也好让大司马早些回去休养。”

      众人连忙称是,桓霄亦是朝楚煦低声道谢。

      待楚煦步行至千秋门前,登上了马车,见楚醉青正百无聊赖地托腮玩着茶案上的一只紫玉杯,他的目光不由扫视了楚醉青周身一遍,而后才步入车内,问道:“等不住了吧?”

      楚醉青耸了耸肩:“还好,结束得比想象中早一点。”

      对话本该就此结束,但楚煦忽又道:“还生气么?”

      楚醉青回视他,茫然道:“父亲此话何意?”

      楚煦看他滴水不漏,微微笑了笑,舒适地往后一靠,道:“阿稚,你该知道,我在这几个孩子里,最看重的只有你一个。乔氏出身小门小户,若非为了有人打理中馈,我在你娘过身后,实则并不打算续弦。你那几个弟弟,没有一个比得上你的聪慧,更比不上你的出身,你是皇族与士族结合的极致,文武双全机敏过人,是最适合接替我成为未来楚家家主的人选。”

      呵呵。楚醉青心中唯有这二字飘过。

      楚煦喟叹不已:“今夜宫宴上,我见大司马年纪与你相似,心头一度有些遗憾,若是没有从前那些糟心事,你我父子二人何其亲密,你也不至于荒废了这些年的岁月,如今身上连一官半职也无。我楚煦的儿子,若用心成就,难道会比不上桓霄这等寒门子?”

      前面的话,楚醉青只充耳不闻,但听见他提及桓霄,楚醉青心头一动。

      他试探性地问道:“这位大司马,很年轻?在我这个年纪便能手握兵马重权,颇为罕见啊。”

      楚煦不作他疑,这个问题,是这几日郢都议论的热点,楚醉青的疑问亦是众人的疑问。

      “确实是个人物。”他一锤定音,道:“虽然有棱角,可如此年轻便有此成就,有点锋芒也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此人虽然出身寒门,从前在皇帝身边也不过区区一介护卫,可我今日观他举止,不卑不亢深沉内蕴,仿佛受过极好的教养,倒是有些令人吃惊了。”

      虽然楚醉青心中还生气桓霄的背叛,可楚煦的这番话也着实够刺耳的。

      他立时反唇相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楚家起家的人物东山镇公最开始不也只是一介布衣么?难道这世上除了世家子弟能读书,就不许别人奋发上进了?”

      楚煦不以为忤,只淡淡道:“他再厉害,也不过是用命搏出来的地位,倘若不是他两次侥幸死里逃生,你以为他今日还有机会与我平起平坐共赏歌舞?世家之所以为世家,靠的是代代相传薪火不熄,一时的辉煌不能长久又有何意义?方才宴会上,桓霄口吐鲜血,若是病情加重,想来他今日成就很快便会成为过眼云烟了。”

      桓霄吐血了?!

      楚醉青心头一紧,很想问问具体情况,可他看了楚煦一眼,硬生生咽下了即将出口的疑问。

      罢了,他负气地想,桓霄这厮,哪里值得他如此费心劳力。

      只是想归如此想,他恹恹地靠在窗边,不知为何,只觉呼吸有些不畅。

      马车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兵戈摩擦的金属声,车子慢慢停了下来,尹庵在车外不知与谁低语了几句,走到窗边回报:“国公,是左卫梁将军收到信号往内宫赶去,目前还不知出了什么事。”

      楚煦道:“知道了,走吧。”

      待马车出了宫城,楚煦方才似笑非笑道:“你杀了谁?我猜猜,是冯鲸?发泄够了就回家吧,栖梧院毕竟是你娘住过的地方,你忍心将其日日空置么。”

      语气是满不在乎的无谓,好像比起死了一个人,更重要的是楚醉青是否回家。

      楚醉青心绪不佳,说出来的话毫不留情:“父亲,你我互相利用完毕,两不相欠,这种无用的感情牌就别打了。我娘最希望的,不是我守着她的故居睹物思人,而是天高海阔任我遨游。”

      不错,楚醉青知道楚煦从他一开始提出要进宫时就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思,甚至在入宫的马车上,还主动提供了宴会的信息,方便他行动。

      可要说楚煦是单纯为了让他出气,那也太小瞧他这位父亲了。

      皇帝大肆提拔桓霄,对收拢权力的渴望蠢蠢欲动,以楚醉青对楚煦的了解,楚煦一定会借机给皇帝一点教训,让他知道自己有多盲目可笑。

      一石二鸟,既讨好了他这个桀骜的儿子,又恐吓了皇帝,代价不过是死一个无足轻重的冯氏子弟,何其划算。

      他这位父亲的行事风格,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狠辣阴毒。

      楚煦被戳穿心思,面色微沉:“你行事也该有个度,一味逞强任性,于你有何好处?莫非你当真以为,我是怕了你的威胁,才会送回林氏他们?”

      闻言,楚醉青倒是很平静,道:“父亲自然是不怕的,以你看来,这是对我如你所愿按时回京的一点奖赏罢了。在父亲眼中,我能狠辣还击,总比像小时候那样只会做个哭哭啼啼苦苦哀求的废物强吧。”

      楚煦语塞,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狼狈:“你这孩子……”

      楚醉青却敲了敲车板,对车外喊道:“停车!”

      马车很快停下,他跳下车,大步流星融入了如织人流中。

      浑浑噩噩地混迹于人群中,楚醉青只觉得心脏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报复过后的满足与快慰。

      冯鲸该死,可仅仅只有他该死吗?

      真正的幕后之人,还安然无恙地活着享乐。

      至亲已故,只剩下他这一只游魂漫无目的地在世间厮混,除了复仇,他不知自己该做什么。

      他甚至也不能完全复仇。

      就算与刘家人鱼死网破,可北戎虎视眈眈,若是皇帝出事,顷刻间北戎的铁蹄便要踏破盛国领地,令生灵涂炭。

      他拼尽全力寻找薛冕,与其说是寻找原书中那个天命之子抱大腿,更不如说他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有这个希望在,他才可以勉强欺骗自己,一定会有大仇得报的那一日,他能手刃仇人,告慰亡灵,而不至于牵连无辜。

      他一定要撑下去,活下去。

      若璞在楚氏善堂前来回踱步,好不容易看见失魂落魄的楚醉青从街角现身,他大喜过望,连忙冲上前,压抑着兴奋低声道:“郎君,韩郎君来信,说是你要他找的人,有眉目了!!”

      楚醉青倏然抬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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