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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又忍不住生 ...

  •   透过车窗,入目所及的皇宫已是华灯初上,璀璨通明处,倒映在楚醉青幽深的眼仁中,像星河碎落在冷泉。

      若非恰逢机会,他这辈子都不愿再踏足这个腌臜地。

      “阿稚。”

      赴宴路上的马车内,楚煦唤他。

      楚醉青没有回头,他半眯着眼靠在窗边,任由郢都的晚风吹拂在脸上,暮春时节藏着玉兰花香气的微凉空气颇为怡人。

      “父亲有何吩咐。”他懒懒地问。

      楚煦并未计较,只道:“今晚陛下设宴于太极殿,出席宴会的,大多是勋戚贵族,各世家杰出的子弟也会随长辈出席。”

      楚醉青听出了深意,这才回过头看向楚煦,等待他的未尽之言。

      楚煦神色平常道:“酉时二刻开宴,戌时末结束,你若觉得无聊,可以四处走走,但切记不可乱闯,别坏了宫中规矩。”

      楚醉青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这世上的人,究竟为何会觉得他这位能保着楚家登顶世家之首的父亲是位心慈手软的大善人?

      可见人在江湖,人设是多么重要啊,他不无感慨地想。

      “多谢父亲指教,儿子知道了。”他不忘彬彬有礼地道谢。

      若从旁人目光看来,这一幕堪称父慈子孝温情脉脉。

      马车进端门时,其余人等的马车都要停驻在此地。

      楚家随行的仆役取出半枚铜符,守门禁军将那铜符与他们留存的另一半勘合无误后,命人打开大门,恭声道:“请丞相入宫。”

      自始至终,楚煦都安然闭眼靠在引枕上养神,未发一语。自然也就无人知道,马车内还坐着一个楚醉青。

      再往里走,到了万春门,即便是楚相也要在此下车步行了。

      楚煦这才睁开眼,吩咐车夫:“今日人多,别挡着路,马车停去千秋门。”

      万春门为南门,大门洞开迎宾,千秋门朝西,并不开启,自然也就无人会过去。

      说罢,他看也未看楚醉青,径自下了马车离去。

      不远处的悬空廊桥上,有两人伫立在重台钩栏前,默默注视着这辆以忍冬纹装饰的华贵马车渐行渐远,转角后消失在视线中。

      徐钊鼻腔里喷出一股气,哼道:“真够狂的,大摇大摆坐着马车进皇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权势滔天。这些士族,表面装得低调,实际上一个比一个目中无人。”

      还欲再说,桓霄瞥他一眼,徐钊“啪”地闭上了嘴。

      “时间差不多了,走吧。”桓霄转过身,率先朝着楼梯走去。

      他是特意等到楚煦踏进了太极殿后,才堪堪现身。

      新晋大司马姗姗来迟,席间早已就座的百官群臣自然要起身与之见礼,桓霄平静地一一颔首,而后走到了东侧上首第一席的青瓷案前,朝楚煦拱手施礼,沉声道:“楚相。”

      按官级而论,桓霄身上有今晨加封的一品大司马衔,楚煦则是一品太傅衔,二人势均力敌。

      但按身世而论,桓霄出身布衣,远逊于出身世家名门之后的楚相。

      也因此,方才见礼的百官中,许多出身世家的官员面上神色都颇为倨傲,只是迫于职级悬殊,不得不低头。

      楚煦跽坐在青缛上,神色淡泊自如,看样子并不打算起身,但也没有流露骄矜之态,他点了点头:“大司马多礼了,上座吧。”

      看着桓霄转身后高阔挺拔的背影,楚煦眯了眯眼睛。

      楚韬与他同为一品武将,却也从不敢对自己如此轻慢。先是踩点登场,再是草率行礼,若说他不是故意,楚煦绝不信。

      这个桓霄,是自以为得了皇帝撑腰,就可以睥睨群雄了?

      能从北戎人重重追杀中幸存,他是这么轻狂的人吗?

      “铛——”厚重的钟声自殿外传来,楚煦收束思绪,领百官一道起身,伏地叩首:“见过陛下!”

      这一声沉闷的钟声也将马车中昏昏欲睡的楚醉青惊醒。

      他精神一振,拉开车窗看了看天色,见天光已经彻底暗淡下来,于是动作麻利地脱下了天青色的宽袖常服,一袭黑色夜行衣将他身形勾勒得清瘦纤细。

      千秋门有禁军把守,楚醉青从车窗中翻身落地时,连呼吸都屏住了,他轻巧一跃,无声地自地面飞上了屋脊,未曾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黑色身影踩着太极殿上的瓦当稳步前行,楚醉青似一只灵巧的猫,每一步落下时都寂静无声。

      他所戒备的,并不是驻守在宫墙下的禁军,而是坐在大殿之内的桓霄。

      真正顶级的武者,一点异样的声响都逃不过他的耳朵,以楚醉青对桓霄武功的了解,他甚至可以做到听声辨位。

      想到他具备如斯恐怖的实力,却只会成为自己行动路上的阻碍,楚醉青又禁不住开始生气了。

      幸好,太极殿内编钟玉磬齐鸣、琴瑟箫笳共奏,给了他充裕的腾挪时间,不多时,楚醉青已经轻柔地落在了大殿东侧的海棠树枝干上。

      海棠树繁郁葱茏的叶片将他环抱其中,令人无法察觉。

      透过交叉的枝桠,他扫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内殿,不由怔住。

      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见坐在御座西侧上首的桓霄。

      西侧第一席……若是他没有记错,这个位置曾属于他的叔父,盛国骠骑大将军楚韬。桓霄落座在此,是不是说明,他的官职,已经超越了楚韬?

      但这都不是重点。

      楚醉青盯着桓霄,目光不移。

      见惯了桓霄灰衣黑衫,今日这一袭代表了权力巅峰的皂缘朱红绛袍,配以束发黑玉冠、赤金蹀躞带,倒是衬出了他龙章凤姿的霸气天成之态。

      只是他看起来兴致不佳,殿中歌舞正盛,桓霄却神情漠然。他一手撑案、一手把玩着琉璃盏,凤眸微垂,似乎陷入了沉思。

      他周身散发出来的疏离冷峻,与这富集了人世间最璀璨、最华贵之物的皇宫格格不入,人虽身在其中,却又超脱于其外。

      楚醉青默默凝视了他片刻,肚里翻来覆去滚过了许多质问。

      为什么要骗他?

      为什么骗了他,又不告而别?

      明明已经得到了一切,正值春风得意马蹄疾的人生巅峰,他又何必摆出这幅丢了老婆一样的嘴脸?他一个古人,玩什么凡尔赛?

      这些疑问,注定是得不到解答了。

      楚醉青黯然地靠在了海棠树干上,晃得一树绿荫簌簌作响,又怎比心事杂乱。

      大殿内,皇帝酒意上涌,摇晃着站起身,含混道:“朕先去更衣,众卿……自便!”

      皇帝一走,殿内的气氛顿时活跃松泛了不少。

      官员们开始起身走动,三两成群地交头接耳,议论着郢都大小事。

      而坐在大殿下首的世家郎君们,早已按捺不住,不少人悄悄溜出大殿,或是透气,或是更衣。

      冯鲸摇摇晃晃走出了太极殿,想找地方撒尿。

      绕了一会,他发觉自己迷失了方向,于是有几分不耐烦地指了指侍立在拱廊垂花柱边的一个小黄门,喝道:“你!没长眼睛吗?没见我站都站不稳了,过来扶着我!”

      小黄门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来,冯鲸毫不顾忌地将身体重量完全压在小黄门身上,小黄门顿时踉跄了两步,勉强站稳。

      冯鲸在他耳边喷出一股酒气,鹅黄宫灯映照下,他见小黄门长相清秀,低眉垂首的模样很是柔顺,心头忽地窜起了一股邪火,不禁咽了口唾沫,颐指气使道:“扶我去更衣。”

      小黄门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盯上,低声回答:“郎君恕罪,这附近没有净房。”

      “废物!”冯鲸勃然大怒,下意识就想打人,可是瞥见小黄门那惊恐的面容,颇有几分惹人怜爱,他又改了主意,催促道:“扶我去太液池边。”

      沿着曲折幽径,二人好不容易走到了太液池,月黑风高时,这里只有葱茏草木摇曳于夜色中,在无波的池水中投下了片片参差的黑影。

      小黄门小声道:“郎君,太液池到了。”

      见四周无人,冯鲸不再遮掩,伸手一把搂住他,用满是酒气的嘴去蹭他的脸,不管不顾地开始撕扯对方衣服。

      小黄门惊得魂飞魄散,奋力挣扎道:“别碰我——”

      冯鲸见他竟敢抗拒,顿时来了脾气,一巴掌扇在了小黄门脸上,呵斥道:“贱奴才,你算什么东西,我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再动,信不信我宰了你!”

      小黄门身姿薄弱,根本经不起他这一扇,脱力之下一屁股跌坐在了水边石块,腰间撞击在尖锐的棱角上,刺得他痛楚不堪,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那边冯鲸已经摸索着解开了腰带,准备发泄他满肚子的邪火。

      小黄门绝望无比,愤而呐喊道:“这里可是皇宫,你若强逼我,我宁可咬舌自尽!”

      湖面泛起一阵夜风,吹在冯鲸赤裸的皮肤上,他一个激灵,酒醒了不少。

      糟了,他忽然意识到。

      方才自己也不知中了什么邪,此番举动若是泄露出去,不仅会让自己丢尽了世家公子的脸面,让冯家的家教备受议论,更有甚者,陛下一定会发落他大不敬之罪。

      思及此处,冯鲸的眼神飘向了跌坐在地上,痛得站不起身的小黄门。

      他面上有凶光一闪而过。

      “瞧我,喝多了酒,浑忘了自己在做什么,你别往心里去。哎呀,我方才不慎把玉佩掉进湖里了。”他拍了拍脑袋,做出酒醒的样子,吩咐小黄门:“你下水去帮我找找,那可是太后娘娘赏赐给我的宝贝。”

      小黄门闻言,以为冯鲸改了主意,他心头一松,顾不得腰间的疼痛,哀求道:“冯郎君,太液池水深,奴婢不识水性,现在天又黑着,实在是看不清,明日一早下水帮您找行吗?”

      冯鲸这下找到了机会,拧眉冷笑道:“混账东西,给脸不要脸,那可是太后娘娘御赐之物,你有几条贱命当得起?少跟我废话,马上下水去找!再啰嗦,我报给太极殿的内侍监,发落你一顿板子都是轻的!”

      闻言,小黄门强忍痛意抹着眼泪站起身来,伸手开始解扣子脱衣。这衣服若是弄脏了,他明日当值便没得穿了。

      冯鲸慢慢地走到了他身后,沉住气,趁其不备时,抬腿直直踹向了小黄门的后背——

      “啊!!”

      一声呼痛短促地在太液池边炸开,惊起了几只雀鸟,纷纷惊慌失措地扑棱着翅膀乱飞。

      小黄门惊愕转身,呆呆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冯鲸,耳边回荡着他撕心裂肺的干嚎。

      “是谁!来人……有刺客!”

      为了猥亵小黄门,冯鲸特意走到了偏僻处,此处远离正殿,夜间巡逻的禁军也很少过来,如何有人听得见呼救。

      借着透亮的月色,小黄门分明瞧见冯鲸的大腿上生生钉入了一根约莫半尺长的铁棍,汨汨鲜血正顺着铁棍的尾端淋漓淌个不停,滴落在碧草上。

      他不受控地颤抖起来,牙齿上下磕巴发出了“格格”声响。

      一道如幽似魅的身影悄然从树后现身,小黄门张着嘴看向眼前的蒙面人,踉跄后退数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冯鲸还在惨叫,可叫喊声已经渐渐虚弱,透着沙哑,那黑影冷冷道:“聒噪。”

      楚醉青负手缓缓走到冯鲸身边,垂目扫视地上面目扭曲之人,桃花眼弯了弯,荡漾着恶意的光:“好久不见啊,冯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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