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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重逢……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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郢都许久难得有如此盛况,自去岁北戎攻打盛国以来,民心一度十分低迷不振。
好不容易征北将军桓大人领着精兵还击北戎打了胜仗,盛国上下还未来得及欢庆,桓大将军却在腊月回京途中遭遇北戎刺客暗杀,落入沅水下落不明,生死难料。
受此事打击,郢都今年的年节过得十分惨淡。
没想到事态峰回路转,桓将军不仅没死,还带着更煊赫的战功回郢都了,这个消息像水落入油锅,不到半月便在郢都传得沸沸扬扬。
今日郢都东城门挤得水泄不通,正是万千百姓都来随皇帝迎接征北将军麾下靖州军荣归凯旋。
“桓大将军是大难不死的麒麟命格,能逢凶化吉起死还生!一般人掉进沅水里,不死也得折了半条命,桓将军却好生生活下来了,还反手把鞑子打得屁滚尿流。”
“我听说桓将军还把鞑子首领的脑袋割下来了,这是真的假的啊?”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一个月前的事,鞑子不知怎么竟然知道了大将军没死,又带人来刺杀,结果这次连人带马被大将军包了饺子,一个不留全杀干净了!”
“哎哟,那桓将军这次可真是立了大功了,怪不得皇上都来接他荣归,好大的面子!”
“嘁,没见识了吧,咱们盛国的武将打胜仗的难道只有征北将军了?你们见过陛下来接别人吗?动动脑子吧!嘿嘿,我再告诉你们一件事,我听我那个收泔水的小舅子说,后天宫里还要办宴席,宫里的公公让他要收头茬就早点去。你们猜,这宴席是给谁办的?”
众人不禁一阵啧啧称羡,能给皇帝收泔水,那必定能见识数不完的山珍海味琼浆玉露,大家纷纷露出了向往的神色,说话之人愈发得意起来。
有人不服气:“臭显摆,谁不知道桓将军是陛下做太子时的护卫,太子一登基就封他做了靖州都尉,他如今打了胜仗,陛下为他办个宴庆祝下不是很正常吗,这点事也值得你炫耀。”
“对啊,所以这个征北将军先头一直待在靖州,他长什么样咱们郢都人还真不太清楚,今日我可要擦亮眼好好看看。唉,也不晓得皇上和桓将军到底还要等多久才过来,急死我了。”
“你急什么,说不准那征北将军是个满面络腮胡的黑脸大汉!”
“放屁,我听说桓将军生得可好了,是出了名的英俊!”
“男人谁靠脸吃饭啊,没出息!”
“少说酸话,你有出息,你倒是去把鞑子的脑袋割下来啊!”
……
楚醉青酒意未消,支起一条腿,懒洋洋地坐在窗框上晒太阳。
他一手持酒盏,清风源源不断将百姓的絮语送入耳中,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了几句,令他多少了解点状况。
桓将军?
他半闭着眼睛胡乱思索起来,唔,好像韩慕给他写的信里提过这么个人,叫什么来着……对了,桓霄,倒是个气震山河的好名字。
腊月的沅水能冻死人,他能在滚滚沅水里全身而退,也不知运气好还是身体好。
说来,怎么沅水里老是有人掉进去,阿朔不也是吗,只不过他算运气好,遇到了自己,捡回一条命。
想起阿朔,楚醉青眉间又不禁隐隐若蹙。
若是阿朔回了山庄,必定也会去寻林媪,他大概率也被父亲的手下一道抓回郢都了吧?
可楚醉青自己都不敢肯定这个猜想,以阿朔的身手,父亲手下那些货色岂会是他的对手。
阿朔,究竟会在哪里?
他正出神,东门大街上一下子爆开了哗然的人声,随之而来的,是马蹄砸地的脆响、大军开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那马车上坐的就是皇帝陛下了吧?马车前头那个一定是桓将军!!”
“这也太远了,啥都看不清啊。”
“我看得清!桓将军生得好俊!”
楚醉青被这一头陡然高昂的声浪触动,不由自主睁开了眼。
他在的位置果然极好,居高临下毫无遮挡,放眼望去映入眼中的便是浩荡开拔的军队。
仪仗先行,旌旗蔽日,战马嘶鸣,历经过箭林血雨生死搏杀的军队从人群中穿过,那种刻入骨髓的肃杀感无声袭来,威仪震慑之下人群蓦地陷入寂静。
楚醉青目光先落在了那驾极为醒目的銮驾马车上。
受黄绸帷幕阻隔,他看不见马车中那位携爱将同游,志得意满的帝王。
素来透着波光的桃花眼此刻浸染戾气,他垂下眼,匀了匀呼吸,这才重新举起酒盏,将目光投向銮驾御辇前——那位威名赫赫的征北将军。
酒盏霎时顿在了唇边。
楚醉青“唰”地立直了脊背,不可置信地睁大眼,运足了目力仔细看去,几度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剑眉星目鼻梁高悬,凤眼似渊深不见底,这张日日相对了一个多月的脸,他岂会认错。
只是这场大变活人的戏码实在过于震撼,楚醉青才会如此不敢肯定,他的目光钉在那张面容上,握住玲珑酒盏的指节泛出青白。
昔日穿着粗麻布衣,围着炉灶打转的失意人,今日摇身一变成了凯旋将军,怎一句“意气风发”可堪形容。
鎏金兜鍪上的冲角红缨带随风翻飞,玄色明光甲在日光下反射出熠熠光辉,蹀躞带勾勒出劲窄腰身,乌皮六合靴包裹着修长小腿,脚踩马镫,身姿如松。
时下那些受靡靡风气熏陶,白面敷粉的世家子弟同他一比,简直羸弱腻味得令人难以忍受。
无怪乎耳边传来百姓一声高过一声的盛赞,什么“天人下凡”啦、“神将救世”啦,这花式的彩虹屁放在后世现代只怕连网上的追星粉也望尘莫及。
楚醉青的神色先由不可置信化作阴沉,最后归于一抹似有若无的自嘲冷笑。
他绷直的身子蓦然松懈,懒懒散散往后靠在了窗框上,那杯一直没有送入口中的酒水被他一饮而尽。
“阿朔……桓霄……”
他无声地念了念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名字,只觉方才饮酒时过于莽撞,那灼烈的黄酒顺着咽喉一路燃着滚滚烈焰冲进胸口,冲进了他心中那座冰封的火山,一时明明冷得他骨缝透寒,一时滚烫的岩浆却又翻涌着几欲爆发。
他的目光随着军队仪仗前行而移动,那高踞马背的将军也越来越近,百姓的欢呼歌颂声震耳欲聋。
楚醉青看得分明,本该志得意满的大将军眼神淡漠,除却睥睨天下的霸气,眉间隐隐有不耐与冷厉闪现。
“装得可真好啊。”楚醉青轻声点评了一句,“这才是你的本来面目吧,做了我那么久的跟班小弟,真是委屈你了,桓将军。”
他的呢喃声飘散在了炽热的空气中:“后日为你举行的宫宴么?那我们就……宫宴见吧。”
桓霄犹自沉浸在思绪中,下一瞬,他敏锐地感知到了一道刺向自己的目光,不由猛然抬眸看去。
那是一间酒馆的二楼包间,窗扇大敞,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方才,那里一定有人在默默注视自己,桓霄瞳仁微缩,这个距离,若是刺杀算得上最佳。
那人想杀谁?是他还是皇帝?
他默默环顾,确认了御辇四周没有可疑份子,却仍未松懈心神,可心中却有无尽的厌烦与冰冷咆哮。
皇帝不顾他抗拒,执意要为他举行隆重的凯旋仪式,桓霄十分不耐。
他要杀的人没杀干净,心心念念的人还丢了,简直不顺至极,如此种种,他哪里还有心情陪着皇帝演这出君臣相得的戏码?
方才在城门拜谒时,桓霄草草行过仪式,便催促皇帝登辇回宫。
此处人多口杂,说不准就有心怀叵测之人预备刺杀皇帝,更重要的是,他急于回府听取情报,了解沅南的情况,实在不想浪费时间了。
銮驾过了皇宫东极门,皇帝施施然坐在御辇中,任由桓霄下马跪拜后,才带着几分不满道:“桓卿,你也太低调了,朕本意是想大肆表彰一番你的功绩,也好让儿郎们晓得,朕是赏罚分明之人,有功之臣绝不亏待!你倒好,非要同朕对着干。”
今日随御驾同行,为桓大将军接风的还有一众官员,此时都各自沉默不敢接话。
桓霄面不改色应道:“陛下,这两年打仗,国库空虚,实在没必要为了臣的一点微末功劳劳民伤财,更何况,这次除了杀掉万俟九倬之外,还有漏网之鱼没抓到,臣又不慎受伤了,新病旧疾折磨之下,臣实在有心而无力,请陛下见谅。”
皇帝“啊”了一声,不安道:“这么说,是还有其他人作乱?你有眉目了吗,是谁?”
对于桓霄受伤之事,仿若未闻。
桓霄亦平静道:“有一点头绪了,还需细查。”
皇帝失望道:“罢了,你先休息两天,等后日大朝会时,朕再当着百官的面封赏靖州军。不过,漏网之鱼这事关系重大,一天没抓到,朕一天难以心安,你多辛苦点吧。”
桓霄颔首:“为人臣本分,不敢言辛苦。”
皇帝方才满意地赞了几句,而后起驾回了后宫。
桓霄至此才摁着胸口,将一直强自压抑肺气咳出来,连连咳了数声,他身后的徐钊连忙上前搀扶。
百官这才瞅准了空子连忙上前来恭维道贺,想同横空出世的御前红人混个脸熟。
奈何这位年轻的将军似乎不大给面子,淡淡道了几句谢,便以重伤未愈为由,让心腹手下搀扶着上了马,绝尘而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问道:“怎么看起来,这个桓将军身体不大好啊?”
自有人回答:“听说是又中了北戎的暗算,不知内里究竟有何情况。”
“啧啧,福大命大啊,能从北戎人两番刺杀中活下来,还积攒了赫赫战功,只怕不日便要青云直上了!”
又有人问:“咦,今日怎么丞相与骠骑大将军都未露面啊?”
丞相楚煦、骠骑大将军楚韬身为楚氏代表人物,更是盛国万人之上的权臣,今日竟然同时缺席,颇为惹人深思。
“丞相身体不适告病,大将军去勃州巡视军务了,诸公岂会不知,非要刻意询问,有意思吗??”立刻有楚氏门人站出来大声回怼。
问话之人被怼得面色紫涨,其他人见状也不敢再说话了。
桓霄根本懒得理会什么楚煦、楚韬来没来为他接风,他领着徐钊等人一路疾驰回府,翻身下马见了来接他的荀先生,头一件事便是目光炯炯问道:“先生,沅南有消息传来吗?”
荀先生手持麈尾,正姿态悠然迈着步子走下踏跺,闻言不禁一个踉跄。
桓霄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伸手扶住了荀先生,沉声道:“先生当心。”
荀先生从袖中扯出绢帕擦了擦汗,无奈道:“还未入府,将军这病就好了?”
哪有患病之人步伐如此矫健的。
桓霄被点破了急切,倒也并不尴尬,而是盯着荀先生,势要等一个答案。
荀侃只好敛了打趣之色,凝重道:“情形有些复杂,进去说吧。”
闻言,桓霄脚步一顿,眉心间陡现川字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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