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就这样不告 ...
-
万俟九倬一愣,旋即大笑出声,笑声如夜枭桀桀,十分刺耳。
“当然是,你们盛国人啊。真是可笑极了,自己人杀自己人,这种好事,我怎么能不帮忙!”他全然不顾自己已成俘虏,破罐破摔挑衅桓霄:“有本事,你就自己查啊!想让我告诉你,你做梦!”
桓霄收回盯着他的目光,厌弃道:“割下他的头带走,其余人等,一把火烧了,不可留半点踪迹。”
徐钊道:“是,主上。”
万俟九倬残存的笑僵在脸上。北戎人以天地为家,信奉魂归于土,桓霄要将他们全部烧了,会让他们的魂灵再也无法回归土地,他失控愤怒地挣扎咆哮:“桓霄,你不得好死!你——”
话音未完,徐钊已经一剑出鞘,送他归西。
待将全部尸体焚烧殆尽又就地掩埋,天色已经黑透,徐钊战战兢兢问:“主上,咱们是回城还是……”
他不敢再说话,因为火光映照之下,主上的脸色实在是阴沉得能滴出水。
桓霄握剑的手青筋暴突,他沉默片刻,终究是做了决定:“传信翟缨,按计划行事。我今夜回去一趟再走,你先带人直接去澄州与翟缨汇合。万俟九倬来了沅南,若是一直没有消息,他们定然生疑,每多拖一刻,沅南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徐钊犹豫:“主上,你的伤怎么办?”
北戎人素喜用毒,似万俟九倬这等阴险小人岂会错过千载良机。
桓霄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他漫不经心插剑入鞘,道:“无碍,万俟九倬的毒我还会怕吗,又不是没中过。”
徐钊又道:“可是——”
桓霄瞥了他一眼,徐钊一缩脑袋,不敢再说话,只得咬咬牙翻身上马,却不忘给属下使眼色。
马蹄奔扬,翻起尘土滚滚,待烟云消散,枯竹林中一切已归于寂静。
*
楚醉青自是不知此番变故,他甚至没有发觉阿朔彻夜未归。
待日轮高照,阳光柔柔地洒满了山头,楚醉青才打着哈欠衣衫不整地推门出屋,旋即又被萧瑟凛冽的空气冻得一哆嗦。
“什么时辰了,阿朔。”他又打了个哈欠,自觉还可以再回去睡一阵。
往常这时候,阿朔要么已经练剑归来,要么已经做好早饭,总之多半是在他院中忙活。
可今日,院子里静得落羽可闻。
无人应他。
楚醉青伸懒腰的动作顿了顿,不解地环顾四周,甚至还垫脚看了看隔壁的松风小院。
没有袅袅炊烟飘升,不对,是没有人。
阿朔没在?
楚醉青心中闪过不祥的预感,脑子顿时一片清明,他二话不说去了阿朔的房间,只见被褥齐整茶壶冰凉,俨然无人来过。
一颗心直往下坠,坠得人心慌。
楚醉青旋即回屋换了衣服抄起剑便一阵风似的刮出了屋子。
山下若璞闻讯,一脸茫然:“阿朔没来过啊,他不见了?出什么事了?”
楚醉青顾不得解释,又快马加鞭进城,直扑郡府衙署。
许缅仁正长吁短叹自觉流年不利,应该找个大师替他算算,眯着眼睛翻起了黄历,忽觉颈部一凉,长剑横在咽喉要塞,一道冷沁沁的嗓音传来:“许缅仁,你若嫌活腻了想找死,我可以成全你。”
!!
听出这熟悉的声音,许缅仁吓得抖了三抖,脑子一阵嗡鸣,哭丧道:“这是怎么说,好汉留情,我万万不敢啊!”
楚醉青手腕微微用力,剑锋抵住了许缅仁的脖颈,他又问:“昨日是你派人动的手脚?”
许缅仁抖成一片,就差哭出声了:“好汉明鉴,我真的没有啊!发生什么事了,我的解药不会没了吧……”
他是真的很怕死。也不敢自己主动找死。
楚醉青将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片刻后,判断阿朔的失踪应当与他无关,这才松了手腕,却道:“昨日与我一同的男子,身上有一半解药,你速速派可靠心腹守住城门暗中查访他的下落,不得声张,更不许画像,若是找不到,你的解药便没了。你自己掂量吧。”
什么叫解药没了?不许画像不许声张,他又拿什么找人?许缅仁闻言,差点跳起来爆粗口,奈何冷汗涔涔浑身瘫软无力,待回过神来,那人早已如来时一般无声消失了。
快马疾驰的一路,楚醉青陷入了沉思。
阿朔不会无缘无故不告而别,莫非是他恢复记忆了?可是就算恢复记忆,再怎么也应说一声再走吧。
分别前,他怎么说的来着,要去一趟裁缝铺?要不要去裁缝铺问问看?
可是楚醉青有预感,这不过是托词。
阿朔或许根本没去裁缝铺,他或许有事瞒着自己,或许真的已经独自悄悄离去了。
思及此,楚醉青猛地勒住马缰,任由马儿扬蹄长吁,一时怔然无语。
回山庄的后半程,楚醉青怏怏地打马而行,提不起半点精神。
若璞却已经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好不容易见他驭马归来,连忙上前递出一封信:“郎君,你去哪里了,韩郎君命人送了急信给你,说是韩大人患了重症卧床不起!咱们要不要现在赶回泠州啊?”
如当头一棒敲在天灵盖上,楚醉青坐在马背上,身子却晃了晃,惊得若璞连忙伸手去扶,生怕他跌落。
他定了定神方接过信,细细读来,待草草看完,深吸一口气道:“韩慕在信中说,世父偶感风寒本不是大事,但前几日夜间忽然转为重症,高烧不退,昏迷不醒,韩慕生怕……”
后头的话,他说不下去,也不忍心说,语气已有哽咽,便顿了顿,方决然道:“我现在就启程,坐快船两日内便能到泠州。”
楚醉青又看了一眼若璞,道:“你就留在沅南,万一阿朔忽然回来了,不能让他找不到咱们。我此去泠州不知要待多久,若是许缅仁有异动,你也好及时给我传信。这里一切就交给你了。”
若璞一改从前嘻嘻哈哈的随意,稳重应下:“郎君只管放心,我不会让沅南出乱子的。”
楚醉青深深看了他一眼,默然颔首,以二人多年相伴的默契,此刻无需再多言。
他调转马头,策马疾驰往沅南渡口而去。
盛国水系集中于沅水以南,北方多旱地,沅南坐落沅水江边,交通极为便利,多有渡口码头沿江而设。
虽是冬春交际之时,江流却滚滚不休,毫无冰冻凌汛的迹象,若非如此,楚醉青只怕还坐不了快船。
身为世家公子,母亲又是公主,楚醉青从小锦衣玉食,从未体会过人间疾苦。
后来他长居泠州、沅南两地,有时随世父在外游历,条件难免简陋,却也不至于吃苦。
此番乘船,他却吃足了苦头。
去泠州的快船已经满员,楚醉青便给船老大塞了银钱,船老大这才勉强同意,却将他安排去了货舱,狭窄逼仄灰尘呛口。
楚醉青身量修长,只能蜷缩在货物中勉强休息,等到他腹中唱起了空城计,才想起来好像从早上起床到现在,竟然一口饭都没吃过。
不得已,楚醉青只好又在暗无天日的货舱中摸索着去找吃的,却被晃荡的船只险些把胆汁给晃吐了。
他遂放弃了觅食的念头,转身回去,准备一觉睡到天亮。
半夜,货舱寒冷彻骨,楚醉青打着喷嚏醒过来,浑身又酸又痛,他不禁睁着眼睛发了一会呆。
想到阿朔,想到世父,想到娘亲,想到许许多多的人和事,思绪在脑海中如旋涡打着转儿,转得他目眩神迷。
从穿书到现在,作为穿越人的雄心壮志好像已经在平平淡淡的日子中被悄无声息磨光,从前总觉得自己拥有上帝视角,可以笑傲世间,可是等亲身经历过方知,何为人力所不能及。
楚醉青在黑暗中无声地勾了勾唇角,勾出一道自嘲的笑,片刻后,又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虽然明知人力所不能及,却总不甘心,有些事,他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第二日夜间,船只抵岸,楚醉青浑浑噩噩下船时,踩地的双腿一软,险些以为自己踩在了江水中,他用力摇了摇头,让意识重回脑袋,这才打起精神,四处张望。
韩家已派了仆役来接他,远远瞧见楚醉青,大喜过望,已快步朝他奔来,待看清了,不由吃惊:“郎君,你怎么憔悴成这样了?!”
楚醉青没有接话,而是目光炯炯直接问道:“我世父如何了?”
仆役忙道:“家主昨日醒了一次,今日还在昏睡,不过有安老神医在,到底是稳住了情形。眼下是世子在照料家主。”
闻言,楚醉青如蒙大赦,浑身卸力,又催促道:“快,回家。”
仆役也不觉这话哪里有异,正要派人替他拿包袱,却发觉楚醉青袖手大步朝前,竟然是只身来了泠州。
泠州韩氏毕竟是盛国四大世家其一,纵然近些年来,家主不亲近朝廷,避居泠州不问政事,但反而因此得到了“不屈风骨”之赞誉。况且韩氏文名在外,家族子弟多有翘楚,说起泠州韩氏,盛国之中无人不知。
在泠州城南,依山傍水连绵成片的青砖黑瓦建筑便是韩氏老宅,也是楚醉青九岁之后一直生活的地方。
他挂心着世父,心急如焚,才进了老宅便直奔韩令君日常起居的舒啸斋而去。
然后,步履匆匆的他,与正揉着眼睛出门的韩慕撞了个正着。
“谁这么——楚醉青?!”韩慕熬了一夜满身疲倦,被人撞得一个趔趄,正要发火,忽觉不对,定睛看去竟然是楚醉青,不由大吃一惊:“你来得也太快了吧?”
楚醉青一把攥住他,压低声音问:“世父如何?”
韩慕抹了抹脸,见楚醉青也顶着一张憔悴不堪的脸,饶是满腹心事,也不由失笑:“别担心,没大碍了,这会正睡着呢,幸好这次安先生没有外出游历,否则还真是危险。瞧你这头发乱糟糟的,活像你从前说的那什么‘鸡窝头’,走吧,先去洗漱用朝食,别打扰伯父睡觉了。”
楚醉青却不答应,非要蹑手蹑脚进去看过熟睡中的老人家,这才退了出来。
韩慕斜睨他:“干嘛,我还能骗你不成。”
二人从小到大一贯如此斗嘴,此刻楚醉青却没了心情,反倒解释:“世父于我,胜似亲父。”
说着又觉得煽情,不禁摇头:“走吧,去吃东西,这两日赶路,我也没胃口吃东西,这会才觉得饿。”
韩慕也换了神色,二人并肩而行片刻,他才叹息一声,道:“伯父到底没白养你一场,说来,他此次急病发作,也是因为挂心忧虑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