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3、骸骨间的虚幻金粉
...
-
那是幻觉,是深渊底部的负向磁场在试图拽碎我的神智,但我知道真实的重力正以每秒百米的速度将我掼向地面。
耳膜在凄厉的裂帛声中炸开,我能听到自己左肩胛骨在撞击黑石林的瞬间,发出了像枯木折断般的脆响。
“噗——”
视野在着地的刹那被漫天的灰黑粉尘覆盖。
肺部几乎被肋骨戳穿,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碎玻璃。
我跌落在嶙峋的黑石丛中,身体由于惯性剧烈翻滚,左臂最后一块完好的骨头在撞击中彻底崩开,细碎的晶体化裂纹顺着断裂处蛇行。
【警告:宿主□□损毁率87%,源脉共鸣断裂,‘剑鞘’核心即将崩解。】
系统的冰冷电子音在脑海里疯狂尖叫,但这声音对我而言甚至不如骨缝间的摩擦声清晰。
“开启……‘虚妄之境’。”
我咬着舌尖,逼迫自己从剧痛中挤出这几个字。
刹那间,一股冰冷而暴戾的金光从心脏处呈放射状炸开。
在外界看来,那些狰狞的黑色晶体裂纹被一层圣洁得近乎虚假的金粉强行覆盖,原本破碎的战衣开始自我重构,流光溢彩的金属质感在虚掩下显得毫无瑕疵,将我那具几乎沦为废墟的躯壳包装成战力巅峰的假象。
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右手扣住身侧的黑石,指节因为过度超负荷的剧痛而无法抑制地颤抖,连那柄陪我杀穿五百副本的长剑都握不紧。
剑柄在震颤,每一次虎口的撞击都像是在嘲讽我的外强中干。
“容镇守?”百米外,一个略显迟疑的女声划破了黑石林的死寂。
是苏眠。
她是界力司新派来的诡侦,那种对磁场近乎变态的敏锐感是所有瞒天过海者的噩梦。
她正跌跌撞撞地穿过林立的石刺,手里托着一台高频探测仪。
我看不到她的脸,却能感知到她手中仪器发出的急促鸣叫,那频率高得像是在哭丧。
“别过来。”我强撑着站定,嗓音通过“虚妄之境”的修饰,听起来依旧冷硬、凛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可是……仪器的波形……”苏眠的声音在颤抖,她死死盯着探测仪上的红点。
在她的视野里,面前的容青雉是一尊周身萦绕着恐怖灵压的战神,但在探测仪的数据流中,我所在的坐标点上,生命体征是一条死寂的、彻底丧失波动的直线。
死人。在科学的定义里,站在这里的容青雉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没有废话,右手强行偏转,指缝间残留的一缕剑气自指尖迸发,“铛”地一声擦着苏眠的脚尖削落了一块黑石。
剑气掀起的余波将她硬生生掀退了数步。
“我说,滚回去。”
我盯着她,视线其实早已模糊,只能隐约看见她探测仪上闪烁的蓝光。
我不能让她靠近,因为由于“虚妄之境”的过载,我体表那些强行重构的“金粉”正在由于磁场冲突而剥落成细微的晶体碎屑,只要稍微凑近,这种人造的神性就会像墙皮一样被揭穿。
苏眠在那股凌厉且不带感情的杀气面前僵住了,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数据诡异的仪器,终究没敢再往前踏出半步。
就在她撤离的下一秒,整片黑石林上空的空气毫无预兆地坍塌了。
“刺啦——”
像是有人用蛮力撕开了天幕,一道足以灼瞎双眼的紫金色光柱从裂缝中悍然降临。
地面那些带有剧毒的黑雪在触碰到光芒的瞬间烟消云散,原本压抑的深渊气息被一股霸道至极的渊皇龙气强行荡平。
凌安世。
他落地时激起的冲击波让方圆数里的石柱悉数粉碎。
他没有看周围那些被气浪绞碎的诡影,那双蕴含着疯魔紫意的眸子死死地锁住我。
他在发疯。
哪怕隔着“虚妄之境”,我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因为共鸣红线被斩断而导致的空间暴乱。
他大跨步走过来,每一步都踏碎了坚硬的黑石。
他猛地伸手,五指如钢钎般死死扣住我的右肩。
“容青雉,解释。”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压着一头困兽,指尖的力道几乎要掐进我的锁骨,“为什么斩断共鸣?为什么骗我?”
我侧过脸,通过系统的屏蔽功能阻隔了触感回馈。
我感觉不到痛,只觉得他的手很重。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极度恐慌而变得苍白、甚至有些扭曲的脸,微微勾起一个标准的、冷静且带着点算计的笑容。
“凌帅,你失礼了。这只是一次战术试探。”我轻声开口,语气平缓得没有一丝起伏,“如果不切断共鸣,沈绝在那边的人怎么会相信我真的重伤濒死?不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这些阴影里的老鼠又怎么会主动现身?”
“战术试探?”凌安世的瞳孔由于极度的愤怒而缩成了针尖状,他逼近一步,鼻尖几乎抵住我的,“为了一个试探,你就要把我的魂灵生生挖走一半?你明知道我没法承受彻底失去你的感知……”
话音未落,石林深处突兀地响起了一种密集的、如丝绸撕裂般的声响。
“沈影”部队。
那些像影子一样潜伏在暗缝里的残部,终究是被凌安世的渊皇之气惊动了。
数百名半异化的士兵从暗影中浮现,他们手中的短弩齐齐对准了这个坐标,淬了腐蚀性毒素的箭雨如同黑色的乌云,带着穿透灵压的啸叫兜头砸下。
“安世,闪开。”
我冷喝一声,身体自发地阻断了凌安世想要拔剑的动作。
我猛地踏前半步,左手虽然依旧剧痛自灵魂,却在“扮演系统”的加持下悍然探向虚空。
“渊皇遗脉,剑鞘禁绝——镇!”
半径百米的圆形领域以我为中心瞬间炸开。
那是“剑鞘领域”,是唯一能强行中和深渊腐蚀的规则力。
“砰砰砰砰——!”
无数漆黑的箭矢在触碰到领域边缘的瞬间纷纷崩碎。
但每一箭的冲击力都化作了闷雷般的反震,狠狠锤击在我已经千疮百孔的胸腔上。
喉间猛地涌上一股浓稠腥红的液体。
我死死咬紧牙关,在领域波动的间隙,强行将那一股带着肺碎块的鲜血生生吞了回去。
喉结剧烈滑动,铁腥味在舌尖泛滥,但我脸上那层金色的“面具”没有抖动一分。
那个领头的将诡发出一声嘶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嘲笑,他残缺的躯干在凌安世紧随其后的漫天剑气中飞速崩解。
“咳……容青雉……”将诡死死盯着我,那只独眼里透出一种戏谑的残忍,“隔着这么远,我都能闻到……你身上那股味道。比坟地的死人……还要臭啊……你在演给谁看?”
凌安世面色沉如玄冰,他没有给那将诡留下半分多余的时间,反手一掌按出,渊皇剑鸣声中,金色的烈焰将战场内最后一点阴影彻底净化。
空气重归寂静,只有偶尔落下的黑雪落在领域残留的辉光上发出刺啦声。
我收回手,动作缓慢而优雅,像是刚刚完成了一次教科书般的格挡。
我低头看着脚尖。
“结束了。”我轻声说,慢慢将那柄震颤得厉害的长剑收归鞘中。
凌安世没有动,他只是死寂地凝视着我,视线从我毫无破绽的脸庞,一点点下移。
我站立的位置下,那块原本坚硬无比的黑色原石,此刻正冒着极其细微的、被强酸腐蚀的白烟。
一颗、两颗,浓黑得近乎纯墨的液体,正顺着我垂下的指尖,在金光伪装的边缘,无声无息地滴落,在石头上侵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那是我的血。没有温度,不带生机,只有极致的腐化。
远处的高坡上,原本离去的苏眠正躲在一块断壁后,她小心翼翼地将一根透明的取样管密封,里面静静躺着几片从这片空气中掠获的、闪着微弱金光的晶体碎屑。
凌安世缓缓蹲下了身,他的右手指尖颤抖着,离那处冒烟的黑洞只剩寸许。
“容青雉,你的手。”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吹即散。
我没有退,只是略微转过身,将受伤的左手藏入宽大的披风阴影里。
“去哨所吧,我有沈绝的动向。”
隔着浓重的黑雪和那满地的残骸,我没有看他,只是率先迈步,拖着那具已经死在系统模拟中的躯壳,走向了唯一通往边境的微光窄路。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