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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余温中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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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听到了自己灵魂深处某种东西崩裂的声音,清脆却残忍。
连接在我们两人神魂之间的那根共鸣红线,正被我用意念化作的利刃一寸寸割开。
“凌安世,”我低声唤他的名字,嗓音里藏着只有自己知道的诀别,“你会怪我吗?”
他没有回答,或者是他根本已经无法回答。
在指挥部那间足以容纳千人的中心会议厅里,正在部署全球联防方案的渊皇,身体猛地僵住。
我隔着遥远的虚空和尚未彻底断裂的感知,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胸口传来的那一阵近乎毁灭性的剧痛。
那是剥离灵魂的物理反馈,像是有人用生锈的铁钩钩住了他的心脉,猛力回拽。
他攥住我手腕的力量在一瞬间失去了准头,那是他由于突发剧痛而导致的力量失控。
我趁着这一秒的间隙,彻底斩断了最后一丝感应。
“噗——”
会议厅内的凌安世猛地喷出一口暗红的碎血,染红了面前那份雪白的防御计划书。
他死死扣住桌缘,指甲几乎陷进特种木材里。
周围高级将领的惊呼声、推椅子的刺耳声瞬间模糊。
他在混沌中猛然抬头,深紫色的眸底掠过一丝极端的惊怒。
他察觉到了,那个在卧房里乖乖养伤的“容青雉”,是假的。
我本体此时撑在源脉核心鼎的边缘,大口喘息。
这里的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汞。
由于外部黑雪的腐蚀,这间深埋地下百米的鼎室正发出阵阵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那尊三足青铜鼎立在正中央,鼎身上的龙纹在暗淡的灯火下若隐若现,像是濒死的古神在做最后的呼吸。
我的左手已经在发烫,那块黑斑已经完全不再掩饰其狰狞的本色,它像一条饥饿的墨蛇,在我的血管里疯狂游走,穿透皮肉,在手背上顶起一个个诡异的鼓包。
“嘶……”
我抽出腰间的匕首,没有半点犹豫,在左手腕那处黑纹最密集的地方,狠狠拉开一道豁口。
血,不是红色的。
那是混杂了金汞色的深黑,落入鼎内时发出的竟不是水声,而是“嗤嗤”的融化声。
原本由于界力衰微而死气沉沉的鼎壁,在接触到这混合了“剑鞘”本源与“深渊”污垢的血液后,瞬间发生了极其恐怖的逆转。
那些代表生机的赤红血纹此刻像被墨汁浸染,颜色从鲜红反转成幽邃的暗紫,随即一个只有我能看见的、疯狂旋转的黑色旋涡在鼎口上方缓缓张开。
在那旋涡深处,我听到了万诡咆哮的声音,那是通往深渊最核心——“零号域”的唯一通道。
就在这时,我怀里的卫星耳麦里传来了刺耳的电流声,裴染那带着哭腔的嘶吼声击穿了寂静:
“容镇守!求援!沈绝的‘沈影’部队越过了北境防线……到处都是黑雪,他们在用活人筑炉!他们在构筑同化祭坛!目标是祭献整座城市啊!”
由于背景音过于嘈杂,我甚至能听见战靴踩在腐蚀粘液上的吧唧声,以及远处那些被同化的平民发出的、已经不成人声的哀嚎。
“别等指挥部了。”我对着麦克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所有人撤离到源脉支点后方,这里我来断后。”
“可是凌帅说……”
“不要提他。”我切断了通讯。
与此同时,玄宸国战略指挥部顶层的卧房门被凌安世粗暴地一脚踹开。
“容青雉!”
他厉声喝道,周身的磁场由于极度的恐慌与愤怒几乎实质化,紫色的电弧将走廊的地毯瞬间碳化。
然而,房间里静悄悄的。
那个“我”正安静地坐在窗边的摇椅上,借着一点微弱的残光,膝盖上摊着一本发黄的古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近乎异常的松木香气——那是我特意加强的影匠药剂,用来遮蔽我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般的血腥味。
凌安世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他的脸色灰白得像个死人,颤抖的手指尖点向那个“我”的肩膀。
“你知不知道……”
他的声音在触碰到那个虚影的瞬间戛然而止。
指尖毫不费力地穿过了我的肩膀。
原本栩栩如生的“容青雉”像是一团被风吹散的烟雾,扭曲、消解,最终破碎成了无数闪烁的星火。
在那摇椅的深处,只留下一张轻飘飘的字条。
凌安世猛地抓住那张纸,指尖用力到指关节泛白。
上面只有八个字,字迹潦草,带着干掉的血印:
【我去终局,你守人间。】
“容……青……雉!”
由于极度的愤怒和被欺骗后的绝望,凌安世爆发出的磁场瞬间失控。
“隆隆——”
整间卧房的防弹玻璃幕墙在同一秒炸成粉末,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家具、坚固的合金床架,在他的威压之下悉数扭曲、重合,最终甚至连分子结构都被强行拆解,化作了一地细碎的齑粉。
他像是一头被困入绝境的狮子,猛然转身,眼中唯一的金芒死死锁向源脉核心鼎的方向。
那是唯一的出口。
而此时在百米地下的鼎室,传送旋涡已经扩张到了一人高,那种要将魂灵吸干的寒意扑面而来。
“容镇守,这种自我牺牲的戏码,是不是演得太廉价了?”
一个戏谑且冰冷的声音在鼎室入口响起。
圣座代理人披着那件绣满诡异符文的灰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堆废墟后方。
他手中握着一根白骨权杖,那权杖顶端的眼球正在疯狂转动,贪婪地盯着正在缓缓关闭的黑色旋涡。
“圣座有令,你这个载体,不能进入零号域。”代理人抬起手,几道灰色的禁锢流光像是毒蛇般向我缠绕而来。
“碍事。”
我猛然回头,眼中再无半分在凌安世面前的温软。
左手那扭曲成尖角的黑色诡力瞬间爆发,我根本没有动用任何镇守符咒,而是任由那股暴虐的深渊气息接管了身体。
我消失在原地,下一秒,我已经扣住了代理人的咽喉。
“咯吧”一声,那是骨头在巨力下错位的声音。
他的灰色禁锢在我的黑斑触控下,脆弱得像剥落的墙皮。
我将他狠狠掼在鼎壁上,那股连磁场都能吞噬的诡力顺着我的指尖灌入他的脖颈。
代理人的眼球由于惊恐而突起:“你……你已经彻底异化了……你……”
我微微低头,在他耳边飞快地说了几个字。
那声音极轻,甚至被鼎内的号叫声掩盖。
代理人的身体在听完那句话后,像是被雷电劈中,原本挣扎的手指僵在半空,眼底那种狂热的忠诚在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质疑与惊悚。
“这不可能……他怎么敢……”
“轰——!”
头顶的建筑结构被一道蛮横的金光暴力拆解,碎石如雨落下。
凌安世来了。
他像一条从九天坠落的怒龙,渊皇剑激起的剑意将沿途的空气全部抽干,那种刺眼的金色光辉几乎要将这间阴暗的鼎室强行洗刷。
我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得不成样子的脸,看着他向我伸出的、想要抓住最后一片衣角的右手。
“不要过来!”我怒喝一声,反手一掌拍在鼎身上。
传送旋涡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在空间彻底坍裂的最后万分之一秒,他的指腹终于触碰到了我战衣那一层粗糙的纤维,却在那一瞬间,像触碰到了海市蜃楼。
物理空间在他面前彻底崩断成无数锋利的黑晶碎片。
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凌安世疯了一样在虚空中抓挠,金色的剑气在空荡荡的鼎室里疯狂劈砍,而我的身体已经随着那道通往绝境的光柱,沉入了没有一丝光亮的、死一般的黑暗。
代理人失神地瘫坐在原地,任由凌安世暴乱的剑气划破他的脸颊,他只是死死盯着我消失的虚空,嘴唇颤抖。
在那死寂的黑色深处,一只冰冷且长满利爪的手,正隔着虚无的维度,在此刻缓缓握住了我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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