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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井底枯骨的因果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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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震动不属于机械,也不属于地震,那是某种软体组织在岩层缝隙间疯狂蠕动的闷响,伴随着一种滑腻、阴冷的摩擦声,顺着我的足底直冲脊髓。
我死死扣住凌安世的手腕,指甲陷入他冷硬的皮肉里。
“顾修!”我嘶声对着通讯器大吼,“解析磁场逆向波,告诉我地心入口到底在哪儿!”
“别催!这儿的维度已经拧成麻花了!”耳麦里传来顾修暴躁的敲击键盘声,伴随着他粗重的喘息,“找到了!在那口枯井!老宅正中央那口被朱砂封印的枯井……那是空间褶皱的锚点,岁魇把所有的因果线都藏在那儿了!”
我猛地转头,视线穿透了实验室破碎的合金墙壁,看向那处被幻象剥落后露出的深坑。
那里原本是容家老宅的后院,此时却像是一张在大地上豁开的、生满锈迹的巨口。
“走。”
我低声吐出一个字,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
尽管左腿的肌肉纤维还在一根根崩断,尽管每迈出一步都像是在烧红的炭火上行走,但我不能停。
凌安世的神体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像一层薄如蝉翼却重逾千钧的甲胄,严丝合缝地覆盖在我的剑刃与脊背上。
那是他的神魂在为我抵御外界的侵蚀。
我们冲到了井口。
那口井深不见底,泛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了数千年的陈旧尸气。
“跳。”凌安世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破碎感。
我没有任何犹豫,重心猛然前倾,整个人如同一柄坠落的黑剑,直接扎进了那片浓稠得近乎实质的黑暗中。
耳边风声如厉鬼嚎哭。
“咔吧——咔吧——”
下坠不到十米,井壁四周原本死寂的岩石突然炸裂,无数只生满了暗紫色脓疱、白骨森森的利爪从石缝中疯狂探出。
它们像是嗅到了生肉气息的蛆虫,带着令人齿冷的粘液,密密麻麻地抓挠向我的脊背。
“嘶——!”
几只利爪刺穿了流光的缝隙,狠狠扣进我的肩胛骨,尖锐的指甲划过脊柱,带起一连串让人头皮发麻的血花。
那种痛楚不是单纯的□□切割,而是某种阴毒的诡意顺着伤口往灵魂里钻。
“滚开!”
凌安世感应到了我背部的血痕。
在那一瞬间,覆盖在我体表的金色流光轰然炸裂,化作亿万枚比牛毛还要细碎的金色神针。
金光激射,如同在窄小的井道内引爆了一颗烈阳。
砰!砰!砰!
那些腐烂的枯骨利爪在神针的洗礼下成片地崩碎成齑粉,惨叫声在深井中激荡回响。
我借着这一瞬的视野,在失重状态下猛地拧身,右手从腰间精准地抠出三枚特制的磁性高爆手雷,用牙齿咬开引信,对准深渊底部那抹诡异的红光狠狠掷出。
“炸烂你的老巢!”
轰——!
巨大的火球在井底轰然升腾,刺眼的红光瞬间撕裂了黑暗。
借着爆炸的余晖,我终于看清了这深渊地核的真面貌。
那里不是岩浆,也不是泥土,而是一个由累累人骨筑成的、巨大而扭曲的祭台。
无数颗头颅整齐地排列着,空洞的眼窝全部死死盯着上方。
而祭台的中心,无数道近乎透明的、黏糊糊的细线正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汇聚向一个蠕动的核心。
那就是岁魇的意志核心。
“玄宸国镇守……你比我想象中要蠢得多。”岁魇的声音不再是从扩音器传来,而是直接在我的识海中炸响。
脚尖刚一落地,我甚至来不及卸去下坠的冲击力,四肢便传来一阵剧烈的紧绷感。
那些透明的细线像是有生命一般,瞬间缠绕住了我的手脚,将我整个人呈“大”字型死死钉在骨海之上。
我疯狂地催动剑压想要将其斩断,可就在剑尖触碰到细线的刹那,我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每一根晶莹剔透的因果线上,都浮现出了一个细小的、泛着微光的姓名。
【玄宸国苏南市,周林,三岁。】
【玄宸国北境,赵大强,五十二岁。】
【玄宸国东海,林清月……】
我的虎口因为过度紧绷而瞬间崩裂,鲜红的血顺着漆黑的剑身滴落在骨堆上,发出刺啦的腐蚀声。
这是死局。
这些线连接着玄宸国千千万万普通公民的命魂。
岁魇将自己的核心防御与整个国家的生灵绑定在了一起。
只要我这一剑斩下去,破开防御的同时,对应的生灵便会因果崩塌,当场毙命。
它在用我守护的东西,当盾牌。
“斩啊。”岁魇那团模糊的核心在祭台上扭曲着,发出了胜券在握的狂笑,“你不是要救国吗?杀了我,给你这伟大的事业献祭个几万人,不是最划算的买卖吗?”
我浑身颤抖,牙龈被咬出了血。
剑尖就在那核心前三寸,却重如泰山,再也无法推入半分。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怀里的凌安世动了。
他那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虚影,缓缓从我身上剥离。
他没有看我,而是看向了那漫天交织的因果网。
“众生之苦,归于朕身。”
凌安世低声呢喃,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旷古孤寂。
他猛地张开双臂,原本澄澈的神魂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敞开,化作一个巨大的旋涡。
嗡——!
整座地心祭台剧烈摇晃起来。
那些原本缠绕在我四肢、系着千万平民性命的因果细线,像是受到了某种更高位格的召唤,竟然纷纷从原有的轨迹上断裂,一头扎进了凌安世的神体之中。
那是渊皇的权柄。
他以身为饵,强行强行将整个玄宸国的因果劫难,全部承载到了自己一个人身上。
“不要——!”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细线穿透他的胸膛,带起一道道黑色的裂纹。
凌安世的神体因承受了过于庞大的因果重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皲裂,甚至开始从边缘消散。
他替千万苍生,接下了岁魇这必杀的毒计。
我的双眼在刹那间化为彻底的赤红。
脑海中,【宿命回响】的频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震动声几乎要将我的耳膜击穿。
在这种极致的悲愤与共鸣中,我眼前的世界变了。
岁魇那扭曲的核心在我的视界里褪去了伪装,所有的因果线背后,我看到了一道极其隐蔽的防御盲区。
在那白骨祭台的最中心,在岁魇那丑陋的肉块包裹下,竟然有一颗正在缓慢、沉重跳动着的,散发着淡淡松木清香的金色心脏。
那是……凌安世的心脏。
渊皇的神核在这里,而岁魇,不过是寄生在这颗心脏上的一只爬虫。
我反手攥紧剑柄,指节由于过度用力发出咔咔的脆响,全身的肌肉都在这一刻绷到了断裂的边缘。
“把他的东西……还回来!”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颗跳动的心脏上,手中的巨剑在黑暗中拉开一道决绝的弧光。